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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雁北堂新书]《匹诺曹与金丝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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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8-16 20:1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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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雨山庄之夜


“先生还需要续杯吗?”身穿米色连衣裙的服务员端着咖啡壶第三次出现在桌边。
温良低头看看自己面前的空杯子,默默摇头。已经是九月中旬了,咖啡馆里冷气宜人,他却不由自主地抬手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珠,想把它们和心里翻腾着的焦虑一起抹掉。
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温良像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浑身一颤,之后定了定神,才缓缓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再来杯卡布奇诺如何?”电话另一端刻板的电子音里居然能听出一丝调侃的调调,“这家店的抹茶味拿铁也很不错哦。”
“啊……”温良皱眉。他已经在这家店里坐了两个小时,按照指示喝了三杯咖啡。膀胱传来的一阵阵酸胀让本就难以静下来的心神更加凌乱,温良已经不知道该换个什么坐姿才能让自己好受一些。不要慌,对方一定是在故意激怒自己。他偷偷瞄向四周,那些家伙说不定正躲在暗处,带着嘲讽的笑,观察自己这个瓮中之鳖的一举一动。
“钱我已经带来了。”温良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放在一旁的小挎包,他不想再拖下去了。
“那就出来晒晒太阳吧。”对方是毫无兴趣的语调,“出门往西走两百米有一座过街天桥,你上天桥,一直走,走到栏杆上拴着一条黄丝带的地方停下来。”电话被挂断了,嘟嘟嘟的忙音像闹钟一样让温良心头一紧。
他放下一张百元钞票,没等服务员收钱找零,便急匆匆抱着挎包跑出咖啡店。秋日温馨的夕阳洒在人来人往的街上,月季花的甜香扑面而来,温良深吸一口气,压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夹着挎包,缩着脖子,大步流星地跑上天桥。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电话里提到的那条黄丝带。它缠绕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被微风拉扯着,轻轻摇摆。温良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伸手拉了拉已经被汗水打湿的衣领。
电话又响了起来,仍是没有显示号码。“好了,现在打开包,把钱从天桥上扔下去。”电子音一字一顿地说。
“啊?!”温良愣住了,不由自主地抱紧了挎包。这是什么毛病?打开……扔下去……这么一来……他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好像飞出了一群蜜蜂,两条腿开始不住地打颤。
“哈哈哈……”电话里传来干巴巴的笑声,“开个玩笑别紧张,你把包放在地上。”
“地……地上?”温良舌头打结,一边左顾右盼,一边弯腰把挎包放到脏兮兮的地面上。此刻已经是晚高峰,街上的人和车越来越多,天桥上,不断有行人和温良擦肩而过,每个人都一脸木然,行色匆匆,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温良站在原地,内心催促自己赶紧离开,腿脚却不听使唤。
“砰!砰!砰!”一连串的巨响从身后传来,吓得温良差点坐在地上,街上和天桥上顿时一阵骚动。
“什么动静?”
“鞭炮?哪家店开业?”
“该不是开枪吧?”
“别瞎说,你以为好莱坞大片儿呢!”
怪了……温良心里一动,扭头再看脚下。果然,挎包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孤独的黄丝带在风中摇晃,好像在向他招手道别。
很快,周围又恢复了平静,人们继续低着头,看着手机,聊着有的没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大都市的节奏就是这样无情,不管是明星绯闻还是街边一场警匪大战,都会如口香糖一般被迅速咀嚼榨干,吐进时光的垃圾桶里。有时候,甚至不会留下丝毫的余味。
就……这样了?温良在清爽的晚风里站了足足五分钟才回过神,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朝着商场后面的停车场走去。
已经临近中秋,晚上刚过九点,气温就降到了10℃以下。位于城市西北的青雨山庄没有大街小巷的灯红酒绿,只有一栋栋被花草紧紧包围的小别墅中透出的点点灯光,宁静中带着一点萧条的感觉。这几年,城里城外的房价涨了快一番,新闻到处说哪个楼盘开售半天就被抢光,然而别墅因为动辄标价四五千万一直卖不动。青雨山庄纵然位置极好,环境优美,入住率却也不到五成。
温良很喜欢这里的宁静,平日里都住在别墅,只有偶尔加班时才在公司附近的公寓躺上一晚。他把车停在车库,从洗衣房旁边的侧门晃进屋里,甩下包在脚上的皮鞋,把夹克衫顺手扔在沙发旁的小地毯上。
这两天神经一直绷得比弹棉花的弦子还紧,眼看就可以解脱了,温良感觉全身酸痛无力,每一个关节好像都生锈了一般难受。开车回来的路上遇到堵车,他差点趴在方向盘上睡过去。只可惜,现在还不是松口气的时候。他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啤酒,拉开拉环猛灌几口。冰凉的液体冲进胃里,翻滚几下,化作一股热气从喉咙里冒出来,他觉得脑子清醒了不少。
不知道新闻会不会报道?不过,就算会报道,也不会这么快。要沉住气!温良把剩下的啤酒一股脑倒进肚子里,然后将捏扁的易拉罐用力摔进脚边的垃圾桶,又伸手从冰箱里拿出一盒昨天打包带回来的炒饭,光着脚踩着自己的影子走进厨房。打开灯的一瞬间,他手一抖,发泡餐盒掉在地上,油乎乎的饭粒撒了一地。
见鬼了!月白色的灯光下,一只军绿色小挎包斜坐在干净的水槽里,靠着不锈钢池壁。三个多小时前他明明把它放在天桥上了。他奋力眨了几下眼睛企图赶走幻觉,却没成功。刚刚倒进胃里的啤酒瞬间又被恐慌顶到了喉咙口,差点一股脑全喷在地上。他条件反射地低头,捂住隐隐作痛的肠胃,这才注意到脚下的影子怎么有两个头?
温良猛地转身,险些撞到身后那个人。不对,他不是人,那张脸上突出的长鼻子,圆滚滚的眼睛,咧开大笑的嘴,分明就是儿时在剧院里经常见到的,被绳索拉着手脚群魔乱舞的木偶!温良不禁张大嘴巴跌坐在地上,他这时才发现,原来人在极度紧张和恐惧时,根本就喊不出来。
“木偶”伸手拉了拉头顶的红色棒球帽,拉开夹克衫的拉链从怀里抽出一把蔬菜刀,在手里耍了两下。温良发出一声低沉的悲鸣,手脚并用爬向厨房侧门。他知道喊叫是没有用的,刚才进门时看见四周的别墅一片漆黑,最近的邻居在七八百米外,就算听到隐约动静,大部分人也会当成某家家庭影院里播放着的恐怖片音效,或者干脆想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当初真不该为了图清净,把房子的隔音做那么好……
保安?大概五六年前,别墅区里有二十多个保安,清一色的帅小伙儿,听说有不少都是刚退伍的老兵。然而房子卖得一年不如一年,先是保洁和园丁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然后公共花园里的四季花木被一批批地置换成容易养活的月季、蔷薇,池塘里的金鱼也越来越丑,到了今年年初,一大半保安竟然变成了五十多岁的老汉,日常值班和巡逻的也只剩下三四个人。天知道这时候他们躲在哪个角落里抽烟聊天喝小酒。眼下的一线生机只有逃到大路上去呼救,不管邻居或者保安能否听到,“木偶”至少会因为害怕而不敢轻举妄动。
前一阵子,助理说什么水星逆行对自己不利,真不该嘲笑他迷信。温良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和胃里的汤汤水水一起从腔子里撞出来了,跌跌撞撞爬了三五步,却被一道黑影挡住去路。是“木偶”!他跑到自己前面了!不,不对,虽然戴着一样的面具,穿着一样黑漆漆的外套,但是眼前的“木偶”头顶的棒球帽是蓝色的。他……他们……
一只从身后伸来的手死死地攥住温良的衣领,如同拎小鸡一样,把温良拽到水槽旁边。
“温老板这么大方,哥们儿打算登门来道个谢。”红帽子木偶开口了,语气轻快,还带着一点鼻音,若是在平日里听到会觉得这是个性格活泼的年轻人。而此时此刻,字字句句都像扎在温良肉上的刀子。
“好东西要大家分享。”红帽子抓住温良不断颤抖的手,“您受累帮我们打开挎包,钱咱们三个分了如何?”
“不……”温良喉头发紧,几乎喘不过气来。
“别不好意思。”蓝帽子在他身后慢吞吞地说,声音沉稳,竟然能听出几分磁性。
要坏事!温良倒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钱……如果不够,我这里还……有。你们……想要多少……”
“瞧你说的。”红帽子一只手拿着刀,搭在温良的肩膀上,“哥们儿是那种人吗?来,乖,打开小包包分钱喽。”他按着温良的手,猛地拉开了挎包拉链。
完蛋了!温良一声惨叫,也顾不上刀子了,奋力推开红帽子趴在地上,双手捂着口鼻,全身剧烈地颤抖。十秒过去了,二十秒过去了……为什么这么安静?温良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见两张俯视自己的木偶面具,即便隔着那层硅胶假脸,他都能感受到一股讥诮的气息。温良浑身又是一阵冷汗淋漓,面颊上感到火烧针刺般的疼痛,黏糊糊、热乎乎的液体已经顺下颌流进领口,原来刚才不顾一切扑倒在地时,被刀子划破了脸。
“别紧张,这东西早被我们移除了。”蓝帽子从怀里拎出一个装满液体的密封袋。袋子里还有一只透明的小袋子,同样是密封的,同样装着一包液体。
“大袋子里是×××,小袋子里是×××,没错吧?”红帽子蹲下来,在温良面前举起尖刀,“这两种东西混合发热,就会释放出剧毒的氰酸气体。难怪会把你吓成这样。”
“你在挎包拉链上装了把小刀。”蓝帽子冷冷地说,“一旦我们拉开挎包数钱,刀片就会刺破两个袋子产生毒气。”
“就怕流氓有文化啊。”红帽子用刀尖戳了一下温良的伤口,疼得他一个趔趄。“温老板,哥们儿设法帮你躲过了牢狱之灾,结果你就这么报答我们?还好我小时候听过农夫和蛇的故事。”
如巨浪般袭来的恐惧和绝望让温良头晕眼花。他知道在那两个袋子面前,什么解释都毫无意义。为什么老天对自己如此刻薄,本以为胜利的曙光已经出现,却被一记重拳重新打回万劫不复的黑暗。
“你们……想要什么……”死守着最后一丝理智,温良蠕动着嘴唇,“要什么我都答应。”人总是有所图的吧,对吧?不管是钱还是什么,只要保住这条命,怎么都好说。
“对啊,我们想要什么呢?”红帽子的语调上扬,“你猜猜看,猜中有奖。”
温良痛苦地闭上眼睛,都怪自己一时冲动,不,要怪只能怪薛仲林多管闲事!要不是他管不住好奇心四处窥探,还傻兮兮地把自己叫过去对峙,摆出一副高尚的嘴脸不肯接受自己开出的优厚条件,偏要逼着自己承认,而且威胁要公之于众,自己也不会控制不住暴脾气,抓起那倒霉的花瓶砸了他的脑袋。好像那还是国外名家的作品?颜色造型看着挺土气的,手感倒是不赖。
直到今天,温良回忆起那个暴风雨来临前闷热的夏夜,仍然会有血腥味扑鼻而来的错觉。他不记得一共砸了薛仲林多少下,只记得他清醒过来时,脚下血肉模糊的人形在摆着古典家具、波斯地毯和时令鲜花的客厅中显得格外刺目,不,是刺鼻。
人已经救不活了,应该说,温良并没有想过要救他,然后任由薛仲林咬出自己的小秘密。不过,就这么把尸体丢下逃跑也不是办法。战战兢兢地强迫自己思考良久,温良学着电影里的样子,把薛仲林放在抽屉里的现金和几块金表,还有存着所谓证据的手机塞进随身的公事包里,撬坏公寓里的两扇玻璃窗,又使出吃奶的力气把客厅里祸害一番,砸得乱七八糟。
把客厅的古董时钟和薛仲林手腕上的万国表调快两个小时再踩坏,是温良自认为的神来之笔。反正小说里经常这么写,警察会以为钟表是在争斗中被砸坏,从而认定上面的时间就是作案时间。温良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姑且相信确有其事吧。一切布置妥当之后,他从卧室的衣柜里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下身上已被血水和汗水浸透的衬衣西裤,还好自己和薛仲林年龄体型相仿,男人,尤其是生意人,平日里常穿的衣服总是那么老几样,找一套类似的实在容易。
喝了杯凉水定了定神,温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离开了薛仲林家。车开出小区大门时,他和平常一样,与保安老周聊了几句家常。温良知道自己无法删掉被小区监控拍到的画面,更不可能让和自己熟识,每次都很殷勤地帮自己开门的老周失去记忆。狭路相逢勇者胜,温良不知为何突然想到这么一句话,不管怎么样,只要不自乱阵脚,总还有逃脱一劫的希望。
那天,暴雨下了整整一夜,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整个城市变成了一片汪洋。那天,温良也在公寓的窗边站了整整一夜,听着风雨与玻璃窗搏斗的惨烈呼啸声,祈祷命运可以对他网开一面。
他不知道薛仲林手机的开机密码,只好把它砸烂,和那几块金表一起烧掉。烧现金的时候,温良犹豫了一会儿,他想起自己儿时曾经向玩伴吹牛,说总有一日会发达,拿着钞票做点燃煤球炉子的引子。四十年过去了,曾经的很多梦想都被现实消磨殆尽,没想到这句戏言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变成现实。温良看着红色的在火苗的舔舐下变成肮脏的灰烬,被清水卷起冲进下水道,却没有感到丝毫的轻松。正如比死更难挨的是等死,比被抓更难忍受的是猜测警察何时找上门,他们发现了什么,又会试图从自己身上掏出些什么。温良设想了很多场景和对白,然后两天后警察来到公司“例行公事”时,他悬着的心被吊得更高了。
前来拜访的警方负责人看起来很随和,脸上总是挂着谦和的笑,谈吐也是彬彬有礼。只是每次温良想拐弯抹角地打探案情进展时,都被他不动声色地转移开话题。更让温良不安的是,他苦心布置的一切和得意的神来之笔并没有发挥任何作用。警方把案发时间锁定在晚上七点到十点之间,不厌其烦地打听薛仲林的人际关系以及近来他参与的项目、合作,还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起公司的股权分配,他们似乎已经认定这是一起因利益不和引发的谋杀案,而不是街边闯空门的小贼造成的一起意外悲剧。
这可就麻烦了呀。温良强作镇定地送走客人,随后瘫倒在沙发上。温良担心的倒不是警察怀疑自己,毕竟他们没有直接证据,他经常出入薛仲林家,在现场找到他的指纹脚印都说得通。作为合伙人,他们的关系至少在外人眼里是非常和睦的,也没什么金钱、公司控股权一类的纠纷。这些,温良心里有数。
可是,任由警察围着薛仲林的人际关系展开调查,隔三岔五地在公司里进进出出,总不是个办法。一旦他们深挖下去,难免有人会想起什么,把他们引向薛仲林死前调查的那件事。一旦那件事曝光,自己两三年的努力将彻底化为乌有,未来也会变得毫无希望。不行,得想办法把警方的视线引开。可是该怎么办呢?
一个下午温良过得心不在焉,开着会,看着文件,和客户通电话,他脑子里都会时不时跳出那个挥之不去的阴影,该怎么办呢?心里有疙瘩,办什么都觉得不顺。还没到下班时间,温良便匆匆离开办公室,跑到附近某家常去的葡萄酒会所躲躲清净。两杯赤霞珠下肚,他突然想起一个交往不久的情人提到过,知道一些人可以替人消灾。
抱着有枣没枣打一竿子的想法,温良软磨硬泡地要来一个联系方式,发了一封邮件。几个小时之后的深夜,一通不显示号码的电话打到他的手机上。对方提出的问题让温良觉得透着几丝意料之外的怪异。

“你杀了你的合伙人吗?”变声器发出的电子音一字一顿有些滑稽。
“没有,当然没有!”温良辩解,“我和薛仲林没仇没怨的,没理由杀他。再说啦,他认识好几个投资人呢。这一出事,我们公司日后融资的事都有麻烦。我没必要给自己下这样的绊子。”
“薛仲林死的那天,你们见过面。”
“我对天发誓,我离开时他好好的。”反正世上没有神,就算说天打五雷轰也无所谓。
“离开他家后你去了哪儿?和什么人在一起?”
“我回公寓了,就我一个人。那天半夜开始下大雨,城里都淹了,第二天下午我接到薛仲林老婆从国外打来的电话,说警察联系她了。”
“一个人。你的家人呢?”
“我太太身体不好,这两年一直住在郊区的疗养院。”温良表现出失意和适度悲伤的语气。一个关心老婆的男人,应该不会让人联想到杀人犯吧。
“所以在警察确定的案发时间里,你没有不在场证明。”
“我没杀人。”温良强调,“听说你们能……”
“你为什么不找个人帮你做不在场证明呢?”对方好像自言自语一般,“比如公司里的心腹员工。”
“我……”温良本想说员工怎么能信得过,但他知道对方这是在试探,自己不能出错,“我开始并没有想那么多,以为薛仲林的死只是入室抢劫。”
“但是你如今想得挺多了。女人呢?你老婆病了那么久,你在外面总有一两个女人吧。不能替你做证?”
“我并没有杀人。找人打掩护就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其实温良想过找人做证这件事。他在外面确实有情人,还不止一个,不过这事最麻烦的不是掩护会不会被警察戳穿,而是婚外情绝不能让别人知道。
这几年公司的业绩不好不坏,在南方的项目大部分要靠大舅子提携。老婆生病这几年,温良一直忧心忡忡。他知道那些昂贵的药物和补品,那些进口的、传统的疗法,只能延缓她生命逝去的速度。本来岳父家就对自己诸多看不上,只是照顾女儿的面子才肯帮忙。一旦这棵大树倒了,温良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乘凉。所以在三年前,他决定要未雨绸缪,为自己的将来做些打算,没想到本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半路却杀出了个较真的薛仲林。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婚外情被抖搂出来,可比杀人嫌疑严重多了。警察并不能坐实他是凶手,岳父家却可以想办法让他在生意圈里寸步难行。
“你的意思是,我该找人替我做证?我觉得行不通。”温良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并且想要从他身上探听到什么。他甚至开始后悔不该找这莫名其妙的人,此时只好硬着头皮勉强对付。
“你是个聪明人。”电子音仍旧不紧不慢,“找人做证确实行不通。本来作案时间就是个很宽泛的时间段。如果警方认定你是凶手,就算你能证明你整晚都和别人在一起,他们只要把作案时间往后延展一两个小时,一样可以抓你。”
“不会吧……”温良将信将疑。警方会那样做吗?他不知道。“那我到底该怎么办?”
“如你所说,警察并没有指证你的真凭实据。”
“我不能就这样静观其变。”温良耐不住性子了,“你们到底能不能帮我?要多少钱……”
“一周之内你会收到我们的答复。至于你要支付什么,到时候就会联络你。”电话挂断了。温良愣了几秒钟,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确信这不是一场噩梦。
一周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那个电话没有再打来。温良试着发了两封邮件,结果都被退了回来。这么说对方是不打算帮忙了。温良心想,也许那伙人只是在逗他玩而已,说起来,替别人做伪证脱罪,被抓住是要坐牢的,正常人应该不会主动去做这种事。不过,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到底是什么地方呢,他想不起来。直到中午时分,送文件的助理一语点破,警察这几天都没露面,应该是转移调查视线了。
“早上薛太太从国外回来,下飞机就来了公司,拿走了薛总的私人物品。”助理的表情异常轻松,“她联络警方时听说,他们有了新的发现。”
“什么新发现?”温良不免紧张。
“不太清楚,警察不可能明说啦。”助理满不在乎地说,“总之和咱们公司应该没关系。”
莫非,这就是那些人所谓的答复?温良压制着内心的波澜,打发走了助理,像往常一样在公司里转了两圈,然后找机会开溜,驾车直奔薛仲林的公寓。
那天正好又是老周值班。喝了一壶没什么香气的绿茶,杀了两盘象棋,温良打听到前两天晚上,有两个警察来到公寓,说是例行复查现场。可是他们进去不到一个小时,突然又来了好几辆警车,拉来不少人,有穿制服的,也有穿白大褂提着箱子、挂着相机的。那些人在楼上一直忙到半夜。离开时带队的警察要走了近来一个月的监控录像,还给老周看了几张照片,只可惜他对照片上的人完全没有印象。
真是神助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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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17 11:0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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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神助我也!温良一直不明白那些人是怎么办到的,但他们确实给警方提供了一个更值得怀疑的嫌疑人,而且一定有看似靠谱的证据。更让温良想不透的是,那些人到底什么来路?他记得对方邮箱的名字“Pinocchio”是小时候读过的一篇童话故事里木偶的名字,匹诺曹,但不明白这里面有什么玄机。还有,这些人为什么会帮自己呢?为了钱?奇怪的是,时间就这样一天天地流逝,没有人以任何方式联系他有关付钱的事。他再次主动发了邮件询问,结果还是一样,邮件被退了回来。
天气从仲夏的炎热变为初秋的清凉,路边的青翠的树叶被时光涂上美丽的金边。薛仲林的葬礼结束后,薛太太变卖了一部分在国内的财产,回到国外去照顾还在读中学的两个孩子。温良用很友善的价格从她手里接过了薛仲林的公司股份,半卖半送地给了自己的大舅子,以此换来两个很有实力的投资人。薛仲林的案子一直没有调查结果,让温良偶尔还会有些担忧,不过警察一直没再来叨扰。盛夏里那惨烈的一幕正在他的生活和脑海中渐渐淡去,薛仲林鲜血淋漓的脸在梦中出现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当温良觉得自己的运气也不那么糟糕时,几天前深夜里的电话铃声提醒他一切还远未结束。
“三天内准备好二十万,等下一步的指示。”电子音干脆利落地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二十万对于温良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平时他在别墅的保险柜里总是放着五十万现金,以备不时之需,经常被用惯了信用卡、支票的老婆嘲笑为喜欢数钱的土包子。二十万能摆脱杀人的罪名,也算是良心价格,等一下,他们真的就只要二十万吗?看着茶几上的几摞钞票,温良陷入深思。
钱是不能不付的,否则对方一旦把事情捅出去,就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了。可是,二十万会不会只是一个投石问路的开始呢?自己痛快地付了钱,就等于让对方摸清了心里的底线,从此怕是一笔又一笔……不行,不能就这么任人摆布!温良在黑暗的客厅里踱步。对方并没有给自己讨价还价的机会,自己更没有砍价或者谈判的筹码。怎么办?这钱付也不是,不付又不行。比钱更让人不放心的是,这些人到底知道多少薛仲林之死的内幕呢?三个月不联系,他们是不是在等什么?想到这里,温良心里叫苦不迭。真是一步走错,步步走错,薛仲林的事情还没了结,再被那些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的人盯上,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怕是要保不住。不行,得想个一了百了的办法。瞪着眼睛一直坐到天亮,温良有了主意。
挎包在天桥上消失的瞬间,除了惊讶,温良心里其实有那么一点胜利在望的喜悦。只是他没想到,这点喜悦如同五彩斑斓的肥皂泡,还不等你伸手去戳,就啪的一下破裂,消失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只有眼前的刀尖和两张皮笑肉不笑的面具。这些人是多喜欢匹诺曹?带的面具都是小木偶的形象……不,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温良吞了一口吐沫,感到喉咙几乎要烧起来了。

“要多少钱,我都答应。”他打出自认为最合理的牌。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无非是生气自己的下毒计划,只要多给一些钱,总能谈妥的吧。
“我们什么时候说过要钱了?”红帽子笑了两声,“包里的二十万我们可是原封不动给你拿回来了。”他靠近温良的脸,身上的汗味让便宜的古龙水味道显得更加古怪,“你到底该支付什么,你真的不知道?”
温良说不出话,因为他想到一个可怕的答案。
“你杀了你的合伙人。”蓝帽子说,“如果不是你干的,我们就不会再联络你了。”
“你要支付的是你的人品,温老板。”红帽子抓住温良的衣领,一路将他拖进客厅扔在沙发边上,“事实已经证明你没有人品,那就只有用人命来还债。”
“不要杀我。”温良缩在墙角,不敢去看逼近的刀尖,“薛仲林的死真的只是意外,我没想过要杀他,真的!求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
“再给你一次机会暗算我们?”红帽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卷胶带,扯下一截封住温良的嘴。温良拼命挣扎但很快手脚都被绑了起来,像一条被甩在沙滩上的鱼,在地毯上蠕动着。
“不是不给你机会。”蓝帽子按着温良的头,摆出一副唱红脸的姿态,“你要是老老实实做人呢,我们也不是那么不好说话。”
温良拼命点头,被堵住的嘴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点头,只知道要想活下去就绝对不能激怒这两个人。红帽子默默地盯着温良狼狈的表情看了几秒钟,和同伴对视,笃地一下将刀子插在温良身边的地板上,伸手揭开温良嘴上的胶带。
“听我说……”温良深吸两口新鲜空气,打算替自己辩解。
“你听我说。”红帽子按住他的嘴,示意温良少废话,起身走到沙发对面的电视墙边,伸手摘下墙上的一幅油画。一扇装着密码锁的灰色小门露了出来。
他怎么知道……温良觉得再来几个这样的惊喜,自己的心脏就要爆炸了。不过,他转念一想,如果他们的目的是这里,那自己就还有一线生机。
“密码是多少?”蓝帽子问。
“3……”温良收住差点脱口而出的话锋。保险柜可是自己最后的护身符了,如果他们拿到里面的钱,会放过自己吗?更何况柜子里还有……怎么办?得和他们谈一谈。但要怎么……
不容温良细想,蓝帽子伸手把胶带又糊到他的嘴上,拔起地板上的切菜刀,在他胳膊上狠狠划了一下。血奔涌出来,温良喊不出来,疼得就地打滚。这些家伙也太狠了,看来今天无论如何过不了这一关了。
“怎么,要钱不要命呀。”蓝帽子举刀对准温良的大腿,却被快步撤回来的红帽子按住手腕。
“瞧把你心疼地。”红帽子拍拍温良扭曲的脸,“你这出尔反尔的臭德行还真是改不了。”他从同伙手里接过刀子,“大晚上的,我们也想早点回去休息。你只要告诉我密码,咱们从此江湖不见,如何?”
温良强忍疼痛点了点头。蓝帽子撕下胶带,谨慎地用手按住他的脖子。
“328……9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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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强忍疼痛点了点头。蓝帽子撕下胶带,谨慎地用手按住他的脖子。
“328……990。”温良明白自己已无路可退。
红帽子按下密码,轻轻一扭手柄,打开嵌入式保险柜的柜门,回头朝同伙点点头。
“老老实实趴着。”蓝帽子又给温良嘴上贴上胶带,起身给了他腹部一脚,朝着楼梯后的储藏室走了过去。这会儿功夫,红帽子已经把保险柜里的几捆现金拿了出来,放在电视柜上。
保险柜里还有、公司执照之类的几份证件。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绒面盒子压在装证照的塑料文件袋上。红帽子拿出盒子,在耳边晃了晃没有打开,直接将它塞进牛仔裤的口袋。
温良忍着胳膊上的剧痛趴在地上,抬头盯着红帽子的一举一动。一瞥之间,他注意到挂在液晶电视上面的挂钟指向了十一点。这不正是每天晚上保安巡逻的时间?温良记得很清楚,每天晚上十一点,保安小队会从自家门前经过。
跑到门口是肯定不可能的,温良看了看距离自己不到三米,被窗帘遮住的落地窗。如果用力撞上去,应该可以撞破玻璃,就算力气不够失手了,那扇窗户连着报警系统,可以触发警报,自己就有救了。就趁现在!温良咬紧牙关一跃而起,朝落地窗扑了上去。正在数钱的红帽子没料到他的动作,顺手抄起电视旁边的一个茶壶大小的描金彩绘泥塑朝温良的后脑砸去。“啪”的一声,泥塑碎成好几瓣。手脚被捆住的温良还是慢了半拍,颓然地倒在距离落地窗不到半米的地方。血从他头上的裂口流出来,染红了蓝底白色雏菊图案的地毯。
“怎么回事?”蓝帽子一手提着一只印着温良公司LOGO的大号旅行袋,一手抓着装有二十万的小挎包回到客厅,看着眼前的一幕有点糊涂。他丢下两个包,扯下皮手套,隔着一层乳胶手套探了探温良的颈部,回头朝仍举着一只手状若招财猫的同伙摇了摇头。
“别管他了。”红帽子捡起地上的旅行袋把保险柜和挎包里的钱都塞了进去。蓝帽子小心地用皮手套在温良的伤口处蘸了蘸,用它把刚才用过的刀子裹起来,也放进旅行袋。随后,蓝帽子又把一只U盘扔在地上,用力踩碎外壳,满意地看着地板上的一堆碎片。
两个人冷静地环顾四周,确定没有遗漏什么,关上别墅里的几盏灯,提着满满一兜子战利品从厨房的侧门走了出去。
出了别墅,是一片差不多一人高的木篱笆围起来的小花园,花园里稀稀拉拉地种着几排疏于打理的花草。篱笆墙边还有两棵新移栽的樱桃树,不知要等几年才能枝繁叶茂。
“干什么的?在这里瞎转悠!”黑暗中传来的喊声吓了小木偶们一跳。两个人迅速在篱笆墙边蹲下来,从篱笆的缝隙里向外观察。
别墅区里的路灯相隔比较远,在夜里显得无精打采的。大约十几米外的一根灯杆下,三四个保安围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袖T恤衫,牛仔裤,脖子上挂着相机的青年。
“你不是这里的住户。”保安队长厉声问道,“是不是要偷东西?”
“大叔,误会,真是误会。”青年点头哈腰,“我来找个朋友,马上就走了。”
“你朋友住在哪一栋?”保安队长是见过世面的,不肯相信毛头小子信口胡诌的这一套。
“我第一次来,哪儿分得清几栋呀。”青年为了脱身,只得继续编,“您看,我真不是坏人。我马上就走了。”
“我看他倒不像能惹事的。”一个保安打了个哈欠,伸手赶走几只围上来准备偷袭的蚊子。
“我能惹什么事……”青年委屈,“就是转了两圈迷路了。”
“哎,你小子该不会是狗仔队吧。”保安队长盯着青年胸前的相机起了疑心。别墅区里住着一个不怎么出名的女演员,总听说马上要红了,但一直没动静。前一阵子有网站、杂志派人来偷拍,还乱翻房主的垃圾箱,搞得周围的邻居抱怨隐私被窥探,害得他丢了半个月的奖金。
“你别说,没准真是。”另一个保安伸手想抓青年的相机,被青年躲了过去。
“各位大叔,误会,真的是误会。”青年连连作揖,“老几位给我指条道儿,我马上就走。”
“我看算了,咱也没抓到他偷拍。”有人向队长进言。
“喏,那条路一直走到头,左拐,看到一座门前种着银杏的房子再左拐。”保安队长比画着,“一直走就是西门,跟看门的老胡打个招呼他就给你开门放行。”队长抓住转身急着离开的青年,“别让我再看见你大半夜在这里瞎转悠,下次就没这么客气了。”
“您放心,我马上走。”青年一路小跑朝保安队长指的方向去了。
保安们嘀咕几句,继续巡逻,路过温良家侧门时并没有刻意停留。等他们走远了,蓝帽子松口气起身要走,却被同伴按住了。
“再等会儿。”红帽子低声说。他话音刚落,只见刚才那个青年又鬼鬼祟祟地跑回来,朝着保安们离开的方向吐了口吐沫,转身朝温良家北边走去。
“这孙子撑不了多久,咱们得快点。”红帽子看看四周无人,伸手把泥土上的脚印抹掉,拉着同伴,借夜色的掩护朝山庄的南侧潜行。
青雨山庄一共有四个门,这几年因为安保的成本一减再减,南侧和东侧的两个小门已经封闭了。不过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两天前,南门被人弄开了一条不大不小的缝儿,既不引人注目,也足够一个人侧身出入。
门外路边的监控摄像头不知什么时候被弄坏了。探头破碎的玻璃罩下,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福特车。两个人影靠近车子,“嘀”,车灯闪了一下,中控锁打开了,在静谧的夜里,仿佛是潘多拉魔盒被打开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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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17 11:08 | 显示全部楼层
2?意外


“闷死了,赶紧开空调。”李亢扯掉面具,顺手把红色棒球帽塞进副驾驶座前的储物格。他拉开旅行包的拉链,打开车内的顶灯,翻着一沓沓红色。
“多少?”蒋迎发动车子,按了几下架在面前的手机,打开导航软件。
“加上那二十万,一共五十万吧。”李亢拉上旅行包的拉链,把它扔在后座上,“甭管多少,咱也花不出去,谁知道温良那种人会不会把钞票的编号记下来放在哪个抽屉里。”
“我看不至于。”蒋迎看着前方的无尽黑夜,“应该留两沓当劳务。咱不能白给你女朋友忙活一宿嘛。”
“第五遍告诉你,就是普通朋友。”李亢撇嘴,“我怕这钱咬手,还是离远点的好。不过嘛,嘿嘿。”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只黑色的绒面盒子,打开盒盖,一缕金色的光映在玻璃上。
盒子里装着一颗金黄色的宝石,比菜市场里常见的鹌鹑蛋大了好几圈,不知道算不算是人们常说的鸽子蛋?
“钻石?还是玉石?琥珀?”蒋迎瞥一眼宝石,他只在商场的柜台里见过宝石,对那些眼花缭乱的名字一窍不通。
“你问我,我问谁。”李亢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小手电叼在嘴里,捏着宝石在手电光下不停地变换角度,看着它忽明忽暗如一汪金色活水般流动的光彩,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
“哎呀,脏死了。”蒋迎从他嘴里夺过手电,在衣襟上蹭了蹭塞回自己的口袋里,“明天去珠宝城找个识货的帮忙看一眼,估个价。说不定够咱俩去东南亚玩一趟呢。还是说,你打算送给你女朋友?”
“不知道这玩意儿值不值那个价钱。”李亢把宝石放回盒子里,扣上盒盖,金光消失了,昏暗的车厢又变得沉闷无聊。他按下车窗,放一些新鲜空气进来。“第六遍,邱秋不是我女朋友。”
“以前不是,以后可以是;以前是,以后也可以不是。”蒋迎像在练习绕口令,“是或者不是,要看你怎么想。”
“我就想回家好好睡一觉。”李亢用手拨弄几下被棒球帽压扁的头发,从置物柜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邱秋问我们得手没有,她半小时前和何孟周通电话时,听他说刚接到意外爆料,在盯一个独家大新闻,明天一准儿上头条。”
“他明天肯定能上头条。”蒋迎冷笑一声,“谁也想不到,呵,就这语文水平他还想啥普利策奖。”
“我们帮他咯。”李亢弯起嘴角,把手机放回去,“这个时间不会堵车,咱们再有二十分钟能到。”
“就怕何孟周在青雨山庄没找到要拍的,提前回去。”
“不会,邱秋说他有两三个月没交过像样的稿子,成天发脾气砸东西。”李亢不屑地说,“咱们扔给他那么肥的一块肉,这条狗不守到天亮是不会甘心的。”
“我把丑话放在这里。”蒋迎换上很严肃的语气,“这事儿成不成,一半在邱秋。警察一定会找上她,她到时候可别掉链子把咱们卖了。”
“要卖也是卖我,她又不认识你。”李亢斜眼看他,“真到那一步,打死我也不会连累你的。”
“你以为警察都是傻子,抓到你了能找不到我?”蒋迎嗤之以鼻,“跟你说正经的哪,她到底靠谱不靠谱?”
“邱秋挺聪明的,应该明白这里面的利害。”李亢把双手枕在脑后,“咱们为帮她可都豁出命了,她总不至于恩将仇报。”他随手抓起置物柜里的薄荷糖,丢了两颗在嘴里。温良的那一段只能算是今夜的前奏,正戏才刚刚开始。
“呵,她要是真的聪明,就不会让自己落到今天这般田地。”
“小姑娘嘛,遇到感情上的事儿容易拎不清。”
“你少做点英雄救美的春秋大梦我就烧高香了。”蒋迎不依不饶,“咱们有言在先,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你自己搞定,不要麻烦我。”
“咱俩用得着这么生分吗?”李亢笑嘻嘻地摸了一下他的脸。
“滚!”蒋迎给他一拳,“说真的,你到底了解不了解那妹子的底细,除了她长得挺漂亮之外,你还知道些什么?”
“这个嘛……”这倒是个让李亢很难回答的问题。算起来,到今天为止,他和邱秋相识也不过两个月零六天。
初次相识是在一个烈日炎炎的周末,李亢和平时一样到区里的少年活动中心教小朋友们用电脑。现在的小孩子真幸福,一个个都拿着智能手机,好多人的背包里还装着迷你平板电脑,他们总是抱怨活动中心的台式机慢、卡,没有好玩儿的游戏。小屁孩们上网聊天看视频玩儿得不亦乐乎,打字速度那叫快,甚至有些人的游戏等级比李亢还要高。这还送到活动中心上什么电脑兴趣班?李亢心中十分诧异。
活动中心的负责人罗老师说:“父母这样做不过是图个安心。他们周末要加班,把孩子留在家里疯玩不放心,交给爷爷奶奶带又怕给惯坏了,所以就选个兴趣班。画画得买画具颜料,弹琴既要买乐器,而且有可能吵到邻居,产生不必要的矛盾。”
“电脑家家都有,不需要添置装备。”李亢耸肩,“那我就踏实地当个临时保姆带他们玩好了。”
走出办公室,他到楼道拐角的自动贩卖机去买饮料,远远地看到一个穿着蓝色连衣裙的姑娘无奈地盯着眼前的机器。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鹅蛋脸,浓眉杏眼,过肩的长发,薄薄的嘴唇涂着亮晶晶的玫瑰色唇彩,像两片娇艳的花瓣微微张开,让人不禁遐想她的呼吸是否会带着花香。
“需要帮忙吗?”李亢不记得之前见过她,看姑娘肩上的画板,应该就是罗老师提过的,新请来的国画老师。
“我塞了一听苏打水的钱,它掉出来两罐。”姑娘低头看着饮料出口的两个易拉罐。
“多出来就当买一送一呗。”李亢捡起两罐苏打水递给她,“你今天可以去买彩票试试。”
“哎?”姑娘犹豫,只接过其中的一个罐子,“这不好吧……”
“正好我也想喝苏打水。”李亢拉开饮料的拉环,“你把少付的那份钱给我就是了。”
“哦……”姑娘懵懂地掏出钱包,愣了一下,“不对哎,你拿我的钱,还喝了饮料……”
“逗你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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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17 11:09 | 显示全部楼层
逗你玩啦。”李亢被她憨厚的样子逗笑了,从口袋里摸出几张塞进贩卖机旁边的捐款箱,“我这罐我自己付钱,一会儿和罗老师打个招呼就行。”
姑娘扑哧一声笑了,带着几分自嘲。“你这人真有意思。”
两人在楼道里的长椅上坐下来,喝着苏打水。姑娘自我介绍叫邱秋,今天第一次来活动中心。她从小喜欢画画,但上大学时因为成绩不好没有考上美术学院,在一家不入流的大学混了个广告营销的文凭。如今邱秋一边在一家小公司打工,一边自学设计,希望有朝一日能圆了设计师的梦想。李亢没想到的是,邱秋和自己一样喜欢打保龄球,她上班的地方距离自己供职的公司也不远。
从那以后,每个周末他们都会在活动中心碰面,上完课就一起去附近的快餐店吃个汉堡,骂骂热播电视剧稀烂的剧情和演员的演技,抱怨一下无趣又周而复始的工作。平时,李亢和邱秋偶尔会在社交软件上聊几句,互相点个赞,就像千千万万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朋友一样。
大约十天前,延续了四五天的秋老虎被一场小雨赶跑。李亢早早来到活动中心,在门口遇到打着伞的邱秋。她穿着牛仔裤和湖蓝色的V领T恤衫,白皙的脖子上一道三四寸长的紫红色瘀痕清晰可见,嘴角挂着一片青紫。
“你这是怎么了?”李亢皱眉。他注意到邱秋的胳膊上也有几处伤痕,眉梢好像被什么划破过,伤口已经结痂。
“不小心摔了一跤。”邱秋结结巴巴地说,扭头快步走向教室,一副生怕他多问的样子。
李亢想追上去,但忍住了冲动。他想起邱秋昨天半夜发了一条朋友圈说什么相爱容易相知却难,很快又删掉了,不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心里装着疑问,一上午的课,李亢总是走神。还好小孩子们都沉浸在做Flash的兴奋里,并没有顾及老师的异样。找个借口提前下课,李亢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苏打水,坐在活动中心外的小花园等邱秋。雨早就停了,但天空依旧一片灰暗。
活动中心门口,来接孩子的老人多了起来。不久,背着书包、画夹或者手风琴、小提琴的小朋友欢呼着从楼里跑出来。等这一波人潮退去,活动中心又变得如图书馆一般安静。等来上课的老师三三两两都离开后,邱秋才低着头走出来,看见朝她举起苏打水的李亢,她眼圈突然红了。
“我就说摔一跤不可能是这个样子。”那天,李亢在花园里坐了两个多小时,听邱秋讲她的遭遇,越听就越觉得火大,想打人。
邱秋大学毕业后,一直和男朋友何孟周一起租房住。何孟周是邱秋大学时代的学长,也是同一个小镇出来的老乡。他的理想是做一名战地记者,出入炮火连天的战场,拍下第一手的新闻,让BBC、CNN、NHK都来找他买版权。但是,现实和理想的差距常常无法估量。毕业三四年了,何孟周一直在一家小网站的娱乐版当摄影记者,每天蹲守在艺人们可能露脸的酒吧、会所,等着偷拍各种八卦、小道消息。为了找到能吸引眼球的消息,他偶然还会去翻歌手、演员家的垃圾桶,发现一个肉毒素的瓶子或者用过的避孕套都能高兴半晌。为此,何孟周不止一次被艺人的经纪人或者身边工作人员打得鼻青脸肿。
虽然不喜欢“何孟周”这样让人听到就想翻白眼的标签,何孟周却不得不承认他就是靠这些不三不四的“新闻”讨生活,而且让他感到极度不爽的是,就算做狗仔,他也从没挖出过任何能上头条的消息。看着别人靠几百万阅读量的爆料混得风生水起,他恨得牙根痒痒却束手无策。
三四年间,他的收入几乎没变。为了应付一日高过一日的房租,他只能带女朋友一次次搬家,从三环路附近搬到四环路外,去年秋天挪到五环路边上,用邱秋的话说,再搬家就到隔壁省了。不过这话她是不敢当何孟周的面提起的。
一年多前,何孟周开始喝酒,刚开始只是每天晚饭后喝罐啤酒,现在一进家门就直奔冰箱找酒喝,一瓶二锅头一个小时内保证见底。写东西的时候,他更是酒不离手,美其名曰“烟出文章酒出诗”。
邱秋不知道酒精能不能刺激创作的灵感,只知道男友一旦控制不住把自己灌醉,噩梦就来了。何孟周每次喝得晕了头就在屋子里乱转,摔摔打打。原先只是摔杯子、踢板凳,后来,他发现这些家具摆设不会反抗很没意思,便对邱秋拳脚相加。
“这样的人,你居然能忍?”李亢气得把手里的易拉罐摔在地上。
邱秋咬着嘴唇,用手指抹抹眼角。第一次被打,她吓坏了,连夜跑到闺蜜家。第二天一早,何孟周找上门,跪在楼下痛哭流涕,抽自己嘴巴骂自己不是人,求邱秋再给他一次机会。想起这几年两个人同甘共苦的日子,加上闺蜜的一番“人哪能不犯错,改了就好”的劝导,邱秋虽然心有余悸,但还是跟他回了家。可是很快她就发现,男友不仅没有改好,反而变本加厉,一次又一次,让她苦不堪言。
“我报过警,也找过居委会的大妈调解。”她抽泣着。
但大妈们的语重心长让邱秋感到浑身冰冷:“你也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嘛。是不是你不够体谅他呢?男人在外面打拼是很辛苦的,女人就不要再添麻烦。”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该怎么反省才好。明明是自己的收入承担了大部分的房租和生活费,还要怎么做才算是不添麻烦?
“你为什么不离开他呢?”李亢递给她一包纸巾,“结婚了还可以离婚呢。你俩只是谈恋爱,大不了一拍两散。”
“我……”邱秋低下头,不说话。
“你要是怕他继续纠缠,可以换个工作。”李亢说,“反正你现在的那个公司也不怎么好,连五险一金都舍不得出。要我说,你不如干脆走远点,去南方,去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邱秋依然不说话,双手颤抖着,撕扯无辜的纸巾。
“你该不会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吧?”李亢试探。
“我提过分手。”邱秋哽咽,“他威胁要把那些视频发到网上,把照片贴到我父母家门口。”大颗的泪珠顺着她的脸流淌下来,“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但他要真能做出那种事来,让我父母在老家怎么见人……”
视频,照片,啊……李亢叹气。他不明白如今的姑娘都有什么毛病,竟然愿意拍那些一不小心流出去就会让自己难堪得要死要活的东西。就算自己要看也可以上网去下载……哎嗨,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
“不,不是我要拍。”邱秋看出李亢神色的微妙变化,脸涨得粉红,“是他偷拍的,我完全不知道。他就那么拿出来……我,我可怎么办……”
“这个人渣!”李亢感觉心里的怒火被泼上了一桶油,“别急,咱们一起想办法。”他抓住邱秋的手。
“有什么办法?”邱秋泪眼婆娑。
“你这几天先稳住他,容我好好想想。”

一阵疾风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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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17 11:09 | 显示全部楼层

一阵疾风吹过,太阳匆匆露了个面,很快又被灰乎乎的云层挡了个严严实实。
“你说我们该怎么帮邱秋呢?”晚上,坐在公寓楼顶的露台上,李亢问蒋迎。
“是‘我’,不是‘我们’,小学老师是被你气死的吧。”蒋迎咬一口手里竹签上的大腰子,“我可没答应帮你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李亢喝一口啤酒,“邱秋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你喜欢什么类型?”
“我喜欢你呀。”
“滚!”蒋迎捡起身边的啤酒罐扔向李亢。
“你看你,这么绝情。”李亢咋舌,“其实我觉得,邱秋挺符合你的口味。身材好,黑长直,眼大嘴小。”
“那样的姑娘满大街都是,怎么就成了我的口味。”蒋迎撇嘴,“要我说,你想帮她也简单,找个麻袋套了她那个缺德黑心的男朋友,打死扔护城河里就是。”
“就这么打死不太好吧。”
“啊,你要是觉得不解气,可以先卸他一只胳膊再打死。”
“哎哟祖宗,咱别这么暴力。”李亢从发泡餐盒里拿起一串肉筋,“我的意思是,只要删除那些照片、视频,让他没有威胁邱秋的东西就好。真打死了,警察肯定得查,那样一定会查到邱秋。她要是扛不住把我给兜出来,咱可就‘坐蜡’了。”
“你算说到点子上了。”蒋迎把光秃秃的竹签子扔在一旁,又开了罐啤酒,“那种小姑娘,在警察手里就像耗子碰到老猫,根本不可能扛得住。所以我说,你要为她浑身插多少刀我不拦着。”他抢过李亢手里还剩下半串肉的肉筋,“但是别连累我。”
“我琢磨着,不能要了他的命,那样警察也就不会死盯着不放了。”
“你是学计算机的,想办法删除他的文件应该不难。”蒋迎长舒一口气,“不过这种东西,他应该有备份。”
“我拿不到他存原件的电脑。”李亢解释,“邱秋说那个上网本他会随身带着,外人很难靠近。她不知道开机密码。”
“找个人把电脑偷了。”蒋迎拿出手机翻了翻通信录,“你早说嘛,这个不难。”
“先别急,听我说。”李亢按住他的手,“何孟周肯定还有移动硬盘之类的备份。我们贸然拿走电脑,他被惊动,估计会立刻放出视频和照片。”
“那怎么办?”蒋迎苦恼。
“在摸清他一共有多少备份,都放在什么地方之前,不能轻举妄动。”
“除非你有本事把他所有的电子设备都收了。”蒋迎喝几口啤酒,“我这几天盯着温良就够烦了,暂时没空帮你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李亢拍一下他的肩膀,“温良那边你查到什么了?”
“他那个公司原来是搞影视的后期、特效制作,托薛仲林的福,几年前开始涉足影视发行。”
“他的公司很赚钱吗?住高级别墅,开着三四百万的车。”
“那些和他都没关系。”蒋迎干笑,“他岳父是退下来的银行高管,两个大舅子都是玩金融的。温良家的别墅、公寓和豪车都是他老婆的婚前财产。他近来融资靠的也是大舅子的关系,为此还匀给人家不少公司股份。温良这三年尝试扩展业务,投资了三四个项目,都是和外国公司合作呢,但都没赚到钱。”
“他老婆要是没了,老丈人家的经济支援也就离温良远去了。”李亢点头,“这些和薛仲林的死有什么关系呢?按理说,薛仲林也是温良的财神,温良应该尽量和他搞好关系。”
“问题应该出在去年年底。”蒋迎说,“温良去香港参加一个什么拍卖会。他回来之后,薛仲林一个月之内飞了三次香港。”
“他是发现了什么,去调查吗?”
“我只查到温良的行程中有两天的空白。”蒋迎捏扁手里的啤酒罐,“不知道那两天他去了哪里,见过什么人。或许薛仲林也在查这件事,他和温良很熟,应该能发现我们还没找到的端倪。”
“假设薛仲林查到了什么,就等于有了温良的把柄。”李亢看着楼下的闪闪灯火,“这样一来,温良就有了杀人的动机。”
“薛仲林肯定是被温良打死的。他心虚,找我们帮忙。”蒋迎打了个哈欠。
“不仅仅是心虚。”李亢晃晃手指,“他是不想让任何人发现薛仲林掌握的秘密,会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呢?”
“我们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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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该去收账了。”蒋迎嘿嘿一笑,“顺便问问温老板呗。”
“收账……”李亢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让何孟周替我们去收账如何?”
“你啤酒喝进脑子了?”蒋迎拍他后脑勺。
“我是认真的。”李亢揉脑袋,“你刚说,要把他所有电子设备都收上来。这事你我很难做到,但有的人做起来易如反掌。”
“谁?”
“警察叔叔。”
“你该去看大夫了。”蒋迎又拍他脑袋一下,“邱秋不是没报过警,警察肯定觉得这是你情我愿的事儿,根本不会管。”
“要是高档别墅区出了刑事案,警察就会管了。”
“什么意思?”蒋迎不解。
“青雨山庄的住户里,有个十八线小歌星吧?”李亢问,“前阵子和一个大牌男演员在网上互相骂来着。”
“不是歌星。”蒋迎纠正,“她原来是个女子组合的歌手,去年开始单飞拍电影。吵架那事纯属她自我炒作,非说拍戏时男演员摸她了。对方不想被她碰瓷,公开挤对说即使潜规则也看不上她。”
“何孟周应该会喜欢这种新闻。”
“啊……你是想让他……不行。”蒋迎摇头,“这件事的热度已经快过去了,不是第一手的猛料很难勾住何孟周。”
“我在回来的地铁上,看新闻说一个当红女演员正在和丈夫闹离婚。她丈夫话里话外暗示她婚内出轨。”
“对,今天下午刚爆出来的,一片哗然哪。都在猜什么L姓男星还是H姓地产商是第三者。可惜他们都不住在青雨山庄。”
“他们不需要住在那里。”李亢冷笑,“假如我们告诉何孟周,这位大明星的出轨对象是那个十八线小艺人呢?”
“哎哟喂,离婚,出轨,出柜,潜规则,全齐了啊。”蒋迎大笑,猛拍李亢后背,“哥们儿,你不去当编剧真是好莱坞的损失。”
“你把我拍死全世界损失大了。”李亢推开他,“这料够猛了吧?我们告诉他这是独家爆料,何孟周不扑过去才怪呢。”
“关键是怎么让他相信。”蒋迎转着眼珠。
“这就看你的手艺了。”李亢挑眉,“把料做足做细,不怕那孙子不上钩。咱顺手把温老板的账也给收了。”
李亢对邱秋讲他的计划时,能感觉到她有些害怕。
“他会被关进监狱吗?”姑娘愁眉紧锁,“证据不够的话,警察会把他放出来吧。”
“证据的问题你不用操心。”李亢坦言,“你之前报过案,居委会大妈也知道他打你的事,这就印证了何孟周有暴力倾向,说他会犯事儿,没人会觉得奇怪。”
“他不会承认的。”
“进去的人没几个痛快承认自己有罪。打几顿就服软了。”
“不会吧……”邱秋面露恐惧。
“总之呢,一旦警察找到你问何孟周的事,你该说什么说什么,用不着编瞎话,编得越多越容易穿帮。你有不在场证明,没人会把你当他的同伙,警察一旦信了你的话,你就可以提起照片的事了。”
“能提吗?”邱秋胆战心惊的样子。
“必须得提,说他偷拍还威胁你。”李亢告诉她,“警察要调查何孟周和那个商人的关系,会把他放在家里、办公室所有的电子设备收了。你不说他们也能找到视频和照片。”
“这事要是传出去……”
“放心,警察不会做这样的事。相反,你是受害人,他们会保护你,帮你处理掉照片,反正那些照片也不是刑事案的证据。你就再也不用怕他了。”
“他真的会被判刑吗?”
“你是希望他被判刑,还是替他担心?”李亢反问。
“我……我是怕他万一被放出来,还会骚扰我。”邱秋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我也不能遇到点事儿就找你出头。”
“他能被判了最好。”李亢说,“就算最后警察觉得证据不够,但摊上这种案子,何孟周怎么也得被关俩月。趁这个时间,你可以搬家,换工作,可以离开这个城市。哦,把手机号、社交网的账号什么都换了。世界那么大,他上哪儿找你去。”
“也只能这样了。”邱秋轻轻点头,握住李亢的手,“需要我做什么?”
“他不常穿的一双鞋,他秋冬戴的皮手套,你们平时切菜用的刀。”李亢重复了一遍,“还有,后天晚上你要想个合理的理由留在公司加班,并且让尽可能多的人知道你在加班。这个我帮不了你,你得自己想办法。”
“我有办法。”邱秋拿出一把钥匙递给他,“我家里的备用钥匙,你收好。”见李亢面色严肃,她忍不住问,“不会出什么乱子吧?”
李亢不知道怎么对她解释。计划是死的,人是活的,按剧本一步一步演那是拍电影。现实是,你能料到一定会发生节外生枝的事情,只是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到来。

温良突然扑向窗户时,李亢承认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防备,还好,到现在为止,一切没有偏离计划。他把小铁盒里最后两颗薄荷糖丢进嘴里,用牙齿蛮横地将它们碾碎,不动声色地看着车窗外黑暗的世界。
“车只能停在这附近。”蒋迎指了指手机屏幕上的目的地,“那一片都是小胡同,不好走。”
车在五六分钟前已经驶下环路,经过一段坑坑洼洼,忽宽忽窄的道路,开进拥挤的城中村。路两旁是大片的平房,四通八达的小路如蛛网密布,平房后面可以看见几栋公寓楼的影子,那是20世纪80年代一座工厂的职工宿舍。十几年前,工厂已经整体搬走了,但因为地皮产权的纠纷,打算开发的新居民小区一直没有盖起来,周边城中村的拆迁也成了泡影。如今住在宿舍楼里的,没有一个是原来工厂的职工,全是像邱秋和何孟周这样,怀揣梦想但囊中羞涩的打工族。
蒋迎把车停在一间早已打烊的五金店前,关上车灯,套上乳胶手套,脱下脚上的鞋子,换上驾驶座下面的一双牛津鞋。李亢提着沉甸甸的旅行袋下了车,要和五十万说再见,心中不是滋味,不过他想得明白,该去的去了,该来的才会来。
接近午夜十二点了,周围只有两三间房子还亮着灯。在没有路灯的胡同里拐了七八个弯,二人终于来到墙体破败的公寓楼后。隔着一道两人多高的铁栅栏,可以看到二楼的一扇窗户上挂着白色的晴天娃娃,那是邱秋和何孟周的住处。
走进狭小的公寓,正方形的门厅的南边是卧室,北边是厨房和卫生间。蒋迎拉开鞋柜,把刚才穿着的鞋小心地混在五六双男鞋之间,拉开旅行包,拿出用皮手套包裹的蔬菜刀。
“我把它们放在厨房,你把钱放卧室去。”蒋迎低声对李亢说,“藏到床底下,别让他轻易发现。”
“明白。”李亢掏出手电四下照了照,“抓紧时间,干完了赶紧撤退。”
李亢提着旅行包走进只有十二三平方米的卧室,屋子里摆着一张双人床,一张四十年前风格的书桌,靠近窗户的墙边戳着一个比书桌的年代更为久远的薄木板材质的双开门立柜。他蹲下来,用手电照了照床下,差点被堆积的灰尘呛得打喷嚏。李亢揉揉鼻子,把手电叼在嘴里,伸手将两个鞋盒往里推了推,把旅行包塞了进去。
大功告成!李亢关上手电站起来,感到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口干舌燥。他转身拉开窗户,凉爽的夜风拂过,晴天娃娃撞在他的额头上,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让李亢站立不稳,踉踉跄跄斜着向后倒。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下意识伸手扶住墙,想稳住身体,然而又一阵更强烈的眩晕袭来,突然手一软,后背狠狠地撞在立柜上。立柜被撞得向一旁挪动了一寸多,本就快要散架的板子摇晃几下,发出咯吱吱的响声。柜门被撞开了,咕咚一声闷响,什么东西从里面滚了出来。
李亢靠在柜子和墙的夹角,勉强稳住不停发抖的双腿,只觉得脑袋变得越来越沉,脖子快要撑不住了。风吹过敞开的窗户,扯动着窗帘发出哗哗轻响,晴天娃娃舞动的裙角仿佛变成恶魔惨白的触手向他伸过来。李亢赶紧扭开脸不去看它,然而地上的东西却更让人汗毛倒竖。
毫无血色的鹅蛋脸,在月光下泛着青色的嘴唇,凌乱地散在脸上和脏兮兮的地板上的黑色长发……邱秋!她的身体躺在地上,一双脚还在立柜的柜门里。刚才从里面滚出来的是她……
蒋迎听到动静推开门冲了进来,看见地上的邱秋吓得喊出了声,手里的刀子滑落在地上。他看看一动不动的姑娘,又看看脸色苍白,不停喘息的李亢。片刻,蒋迎才意识到,李亢眼睛里露出的恐慌并非来自地上的人,而是来自自己的身后。不等蒋迎回头,一双戴着手套的手从黑暗中伸了出来,一条绳索死死地勒住他的脖子,他奋力挣扎,扭动,就像拴在提线上的木偶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全都乱套了!李亢看着徒劳挣扎的蒋迎,不由得悲从心起。他拼尽最后的力气冲向窗台,翻身跳了下去。
身体在半空中急速下坠,毫无防备地和铁栅栏短兵相接,尖利的铁茅尖刺破肌体的疼痛让李亢险些昏了过去。后背被什么东西兜了一下,地心引力的威力减弱了几分。李亢来不及搞清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便砸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有那么十多秒的时间,李亢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黑暗中,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全身好像被摔散了一样,五脏六腑都搅和在一起。右侧大腿和肩膀疼得几乎让他晕厥,伸手一摸黏糊糊的,是血吗?李亢顾不上分辨方向,连滚带爬地冲进最近的一条胡同,扶着墙半跪着喘息片刻,忍痛一瘸一拐地朝远方模糊的光亮奔去。
眼前的路,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两侧的砖墙像着魔一般地摇晃着。李亢扶着墙,一次又一次不自觉地撞上去,撞得他头晕眼花,半个身子都快麻木了。今天是不是就要死在这里?他不敢想。不知走了多远,眩晕的感觉再次排山倒海般袭来。李亢感觉眼前的世界几乎颠倒过来了,两腿一软,摔在地上。
一阵凉意裹着腥臭扑在他脸上,李亢疲惫地抬起头,睁开沉重的眼皮,原来自己倒在路边一个臭水坑上了。近在咫尺的恶臭让他胃里一紧,翻江倒海地吐了一地,感觉把几天里吃的喝的连带吸进去的空气都吐了出来,凉风一吹,比刚刚清醒了很多,但后背、腿上和肩膀的疼痛更加撕心裂肺。
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里?李亢绝望得几乎要哭出来。他弓着身体勉强站起来,又向前蹒跚了几步,发现已经来到了巷口,眼前就是一条大路,斜对面的一间房子竟然还亮着灯光。得救了!李亢难以抑制心中的狂喜,跌跌撞撞爬过空旷的马路,摔倒在房门前的石台阶上。
不行,万一被问起自己为何来这里,该怎么说呢?刚要开口呼救的李亢被自己问住了。路灯下,他可以看见自己身上的血迹和一片片污秽。如果说出实情,一切就都完蛋了。可如果不说,怕是一样逃不过去。
正在他犹豫的时候,屋里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李亢慌忙看看四周,发现身后的街边停着一辆小货车,后车厢门敞开着。他手脚并用,用尽吃奶的力气爬了上去。车厢里堆放着十几个盖着苫布的发泡箱。李亢爬到最里面,把自己挤进驾驶室后壁和两个箱子之间的空隙里。
有人在车边聊着什么,李亢因为受伤带来的耳鸣,听不太清楚,只能分辨出城里、老地方之类的几个词。透过一排排箱子之间的缝隙,可以看见一闪一闪的火光。李亢蜷缩着身体,生怕被发现。他感到自己被一阵阵的恶寒与疼痛、疲惫、头晕、恶心一起交织成的大网死死地网住,动弹不得。
到底什么地方出了纰漏……李亢颓然地把头靠在发泡箱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一阵刺骨的凉意让他打了几个寒战。他能嗅到箱子里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觉得一口吸进去就想吐。拥挤的空间带来的幽闭感诱发了强烈的倦意,李亢闭上眼睛,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脚步声,呼吸声,李亢一只手扶住已经疼得麻木的肩。蒋迎……李亢盯着那张熟悉的脸,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你手里拿着什么……刀尖一晃,直挺挺地刺进李亢的身体里,割开皮肤,撕裂肌肉。血喷薄而出,李亢想喊,却喊不出来,一双纤细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邱秋……你为什么要……等一下,后面站着的那个人是谁?为什么看不到那个人的脸却能听到他在笑……
头和硬物撞击的痛感让李亢清醒过来。他的身体晃了几下,整张脸差点拍在发泡箱上。原来是车在动。这是要去哪儿?看不到时间,所以不知道自己已经昏睡了多久,只觉得噩梦流出来的冷汗打湿全身,刺激着每一处伤痛。这一夜,究竟何时才是尽头?李亢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多想,把脸贴在冰冷的车厢壁上,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又陷入恍惚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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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18 12:52 | 显示全部楼层
3?“未来战士”


清晨的阳光像浸润过温水的丝线,拂在脸上给人沁入肌肤的暖意。黎希颖把车停在自家咖啡馆前的专用停车位上,伸手将搭在两肩的长发撩到身后,走进店里。刚过早上七点,距离咖啡馆营业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屋里只能听见空调机的嗡嗡轻响。
“希颖姐,今天怎么这么早?”领班袁媛听到动静,从员工更衣间跑出来。在她的印象中,老板几天不来店里并不稀奇,若是一大早第一个赶到,或者深夜打烊后独自留下,那肯定是有什么要紧事。通常遇到“要紧事”,她和店员问了,黎希颖也不会说。
“定好的月饼礼盒是今天送到吧。”黎希颖把提包放在柜台上,看一眼腕表,“我记得和老王约的是七点半。”
“刚刚通过电话,他们快到了。”袁媛松了口气,“你不用亲自跑过来,我和小洪收货就够了。”
“小洪办事行……”
“猪能上火星。”洪雨辰嘟着嘴走进店门。他穿着皱巴巴的白色T恤衫和印着绵羊图案的深蓝色九分裤,光脚套着蓝色帆布鞋,一头永远梳不顺的头发被小风一吹又是乱糟糟的一团。“姐啊,在你心里我就那么靠不住?哼!”
“哦,你靠谱,去给我们煮杯咖啡吧。”黎希颖伸手给他理理头发,“咖啡豆你随便选,顺便烤个贝果面包。”
“你没吃早饭呀。”小洪忙说,“给你做个我独门的洪式煎蛋,保证好吃。”
“我是知道你这么早出门一定没吃早饭。”黎希颖笑道。
“我家世界第一好老板最心疼员工。”小洪欢呼着跑进厨房。
“这小子没救了。”袁媛无奈,“对了,姐,隔壁西餐厅的范老板……”
“救命啊!杀人啦!”小洪尖厉的号叫声打破一派祥和,吓得袁媛手一松,眼看手机就要落到地上。幸好黎希颖眼疾手快,保住了她一个月的工资。
“怎么了?”黎希颖将手机塞给袁媛,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厨房。
一进门,她首先注意到的不是坐在地上脸色煞白的小洪,而是倒在垃圾桶边的一个青年。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瘦长脸上沾满黑乎乎、黏嗒嗒的污渍,几乎看不清本来相貌,一头短发比小洪还要乱,每一根头发丝都裹着灰土,远看还以为是染成了灰绿色的非主流发型。他身上的夹克衫和牛仔裤看着像从垃圾箱里捡来的,左一处裂口,右一个破洞,那一只深灰色的牛津鞋简直惨不忍睹。没错,只有一只,他左脚的鞋子不知道在哪里。当黎希颖看到他身上的几片黑红时,瞬间感到事态的严重。她上前探了一下青年的鼻息,气若游丝但总算还活着。
“这人是谁?怎么会在这里?”跟过来的袁媛吓得直哆嗦。
“你什么时候到的店里?”黎希颖扭头问她。
“比你早了两三分钟。”袁媛呼吸急促,“我进门时,大门锁得好好的,大堂、吧台也没什么不对劲。我没注意厨房,先去更衣室换衣服,之后听到门口风铃声……你就来了。”
“大门有卷帘门和防盗锁,一般人进不来。”黎希颖站起来,“叫救护车,然后给派出所打电话,叫老严来看看。”
“要不要给秦大哥打电话?”袁媛拍着剧烈起伏的胸口。
“对啊!”小洪仍旧坐在地上,“死人了,应该报告给姐夫……”
“他还活着。”黎希颖平静地说,“事情还没搞清楚,不要兴师动众。报给派出所,让他们决定吧。”
“哦,好,我……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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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18 12:54 | 显示全部楼层
“他还活着。”黎希颖平静地说,“事情还没搞清楚,不要兴师动众。报给派出所,让他们决定吧。”
“哦,好,我……这就去……”袁媛跑出厨房。
黎希颖从操作台上拿了一双新的厨用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拍了拍青年的身体各处,翻遍他的衣服、裤子口袋,没有手机,没有钱包,没有身份证,没有钥匙……任何能找到他身份的线索都没有。夹克衫内袋里是什么?黎希颖掏出一个黑色的绒面盒子,靠在耳边听了听,才小心地打开,几点金黄色的光斑洒在地板上。
“哟,金丝雀。”
“哪儿有小鸟?”小洪四下看看。
“不是鸟。”黎希颖拿起宝石,“珠宝行内管这种颜色金黄、净度很高的黄碧玺叫作金丝雀。”她把碧玺放回盒子里,低头看着青年,“他这个样子,可不像买得起金丝雀的人。”
“偷来的?又或者……”小洪开始胡思乱想。
黎希颖把宝石盒子装进口袋,犹豫片刻,拿起刀架上的剪刀,在手里咔嚓、咔嚓捏了两下。
“老板不要啊!”小洪猛地扑过来抱住她的大腿,差点把她拽一个跟头。
“你干什么!一惊一乍的。”黎希颖踢开他。
“别杀他!”小洪语无伦次,“不是好人!但是报警……杀了他……”
“你把舌头撸直了再说话。”黎希颖皱眉,“谁要杀他?”
“我是说,这人莫名其妙跑到店里,还拿着值钱的宝石,肯定不是好人。”小洪咽下两口吐沫,“但就这么把他捅死……”
“我真是服了你的脑子。”黎希颖朝他挥了一下剪刀,“我这是在救他!去柜台把急救箱拿来!再拿两块硬纸板。”她蹲下来剪开青年粘连在身上的衣裤,小心地让伤口暴露出来,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这创口参差不齐,创面有锈迹,应该是被比较钝的生锈铁器划伤。虽然流了很多血,但伤口并不深,与其说是故意伤害,倒更像是意外撞到了凶器上。比起流血,更有可能要了他的命的是破伤风的威胁、体温过低,还有……嗯肋骨大概断了一根,不过应该没有刺伤内脏,否则内出血早就要了他的命。
黎希颖拉开抽屉找了几个小号垃圾袋分别装好青年的夹克、牛仔裤、鞋和T恤,然后放进一个大纸袋。他手上的黑色皮手套里还有一双乳胶手套,黎希颖费了点力气才把两层手套完整地扒下来,分别用塑料袋套好。她从水槽边拿了一块干净的软布,沾着清水擦了擦青年的面部。他的眼皮动了动,轻轻哼了一声。
“喂,听得见我说话吗?”黎希颖轻拍他的脸,但青年毫无反应。
“急救箱和硬纸板。”小洪跑过来,“老严说五分钟内能赶到,救护车也上路了。”
黎希颖接过硬纸板垫在青年的双手掌下,用力把他的手按上去。小洪看着老板把纸板小心地放在操作台上用保鲜膜盖好,放纸袋里,然后低头打开药箱,简单地清理青年的伤口,涂上一些药。
“眼下最麻烦的是,不知道他是谁。”黎希颖给伤口盖上纱布,让小洪去更衣室找个毯子来给青年盖上,保住他的体温。
“呀!该不会……”小洪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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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18 12:54 | 显示全部楼层
呀!该不会……”小洪拍了一下巴掌,“穿越!”
“你又发什么神经?”黎希颖没好气地说。
“你看啊,店里门窗锁得好好的,突然就出现这么个半死不活的人。”小洪认真地说,“肯定是穿越时空了呀!”他打了个响指,“未来,人工智能控制了世界。人类派出秘密战士穿越时空隧道回到现在,要消灭尚未成熟的人工智能的核心代码。”
“哦……”黎希颖用嘲讽的语气问,“若是人工智能派来的杀手刺伤了这位未来战士,可杀手为什么不把他弄死,而是只打了个半死不活呢?”
“这个嘛……”小洪摸摸下巴,一时语塞。
“小洪啊,昨天晚上打烊后,是你出去扔的垃圾吧?”黎希颖问。
“咦?姐你昨天不在店里,怎么会知道?”小洪大惊,“难道你长了一双能看透一切的上帝之眼?”
“我要能看透一切,当初就不该雇你。”黎希颖走到厨房连接后巷的门边,拉了一下门把手,“因为其他店员都没你这么不靠谱,他们都知道检查一下有没有锁好门。”
“我……”小洪的脸像煮熟的螃蟹,“我明明记得我……”
“你只是把门撞上了,但没有落锁。”黎希颖拉开门,丢下哭哭啼啼认错的小洪,走进幽暗的后巷。果然,门外侧沾着一小片黑乎乎的血迹。
后巷很窄,只够一辆车通过,墙边摆着一排分类回收的垃圾桶。平时除了给路边各家店铺送货的车子和定时来收垃圾的环卫车,没什么人会来这里。小巷很长,但两端都是死胡同,灰色的砖墙有两米多高,翻过去是一片居民小区。墙上安装了铁丝网,贴着不少锋利的碎玻璃,别说是受伤的人,受过一些训练的人想爬过去也不太容易。
黎希颖看看四周,这几天都没下过雨,所以地上分辨不出脚印。咖啡馆西边是一家花店,东边隔着一条连通大路的车道,有一家西餐厅。黎希颖弹了一下手指,把沾在手套上的一片透明的硬物弹进草丛,缓步来到西餐厅后厨的门前。
餐馆的餐厨垃圾比咖啡馆多,所以垃圾桶明显大了两号。黎希颖凑近观瞧,在一只塑料桶侧面找到了蹭上去的些许血痕。
门开了,西餐厅的老板老范叼着烟卷走出来。“小黎,这么早少见啊。”他把还没抽几口的烟丢到地上用脚碾了几下,“我昨天问了你们小领班,能不能帮忙进一些蓝山咖啡。如今市场里的蓝山九成是用埃塞俄比亚的豆子冒充的!剩下一成是真货但贵得要死。听说你有路子从牙买加弄来货真价实的蓝山。”
“下周就有一批蓝山送来,我匀给你一些就是了。”接着黎希颖漫不经心地问,“老范,你家亲戚夜里又送海鲜来了吧?”
“嘿,你是有透视眼,这都知道。”老范笑道,“没错,昨天半夜,哦不,今天凌晨一点,他们送来了一车。有帝王蟹,龙利鱼,大扇贝,还有上好的红龙虾呢。你要不要?我给你拿两只。”
“好啊。”黎希颖上前一步,“老范,你那亲戚是自己开店还是只做送货啊?”
“他自己的冷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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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18 12:55 | 显示全部楼层
“他自己的冷库,也做网店。”老范摸出一支烟在手里转着,“我店里的海鲜都从他那里进,便宜而且信得过。”
“你上次给我们的白金枪鱼就不错。”黎希颖附和道。
“你想吃啥就说话,我让他送货时顺手带过来。”老范美滋滋地说。
“他的冷库离城里远吗?”黎希颖问,“我倒想自己开车过去看看,虽说我店里不怎么需要生鲜,但是有其他开餐厅的朋友问起过。”
“不远,就在五环边上。”老范用三根手指从裤子后袋里夹出手机,“你想去随时可以呀。我把他名片发给你,帮忙介绍点生意。我给他打个招呼,你自己想吃啥过去拿就行。”
救护车和警车的鸣笛声由远而近,紧接着是清晰的刹车声。
“这一大早闹哪样?”老范皱眉,“小黎,是你家店里出事了?”
“我去看看,应该是搞错了。”黎希颖转身走向车道,回到咖啡馆门前时,看见两个急救人员正推着担架往里走。派出所的老严拿着个小本子,在听小洪云里雾里,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介绍情况。
“也就是说,未来战士姓名不详。”老严用圆珠笔杆挠挠头,“只知道他是受了伤从外面跑进来的。”
“可能是被仇家追杀。”小洪猜测,“未来战士……哎?什么乱七八糟的。”
“是你告诉我,他是未来战士。”老严一副要被气死的表情,“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跑进店里的吗?后厨有没有监控?”
“后厨没监控。”黎希颖走上前,“他应该是凌晨一点左右,跟着一辆送货车过来的。”她看一眼手机,“添鲜,这是店家的名字,地点在五环外,但是我认为他上车之前就受了伤。”
“这可有点麻烦。”老严抄下地址,“出了我们区的地界,别说派出所,分局也不方便管。”
“他身上可能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小洪眼睛发光,“没准是发现了走私集团的老窝被追杀,所以身上才带着天价宝石。搞不好是FBI的卧底呢。老严你可得抓住这立功的机会。”
“他到底是未来战士还是FBI卧底?”老严郁闷,“什么天价宝石?”
“后厨的纸袋里有他的衣物和指纹,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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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18 12:55 | 显示全部楼层
后厨的纸袋里有他的衣物和指纹,需要的话可以拿走。”黎希颖试图岔开话题。
“哦……小洪说的宝石……”老严执拗地问。
黎希颖没接话,扭头看着戴上氧气面罩的青年被担架推出来,送上救护车。“救人要紧,其他的等他醒过来自然就清楚了。”她跑进店里,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信用卡递给追进来的小洪,“你跟着车去医院吧,等他醒过来问清楚你的未来战士到底是来自哪儿,手里有没有武林秘籍。”
“那一会儿老王来送月饼……”
“这里我盯着就行了。”袁媛巴不得门口的警车、救护车赶紧离开,担心会引来不必要围观,更怕耽误了店里的生意。
“姐你这是要去哪里?”小洪好奇地看着黎希颖从挎包里找出车钥匙。
“去查惊天大秘密。”黎希颖走向门口,“晚点在医院会合。”
所有的大城市在上下班时间都会变成不折不扣的堵城,是小堵还是豪堵视路段而定,堵到什么时候视运气而定。从咖啡馆到最近的珠宝城只有十五公里,开车却足足用了一个小时。
黎希颖走进电梯时,珠宝城里的大部分商铺还没有开张,只有零星几家打开了卷帘门,但都还在整理铺面。她来到二层中段的一家小店,推开玻璃门。
“早啊,急着叫我来店里有什么事?”店老板滕一鸣在柜台后招手。他是城里小有名气的珠宝鉴定专家,在圈子里人脉极广,因为帮警方鉴定过不少珠宝物证,还上过电视。
“你看下这个。”黎希颖把盒子递给他。她救过滕一鸣和他合伙人的命,所以只要是黎希颖开口,不管多大的事,滕一鸣从不推脱。
“哟,金丝雀,哪儿弄来的?”他拿起放大镜瞄几眼宝石,将它放在电子秤上,“二十三克拉多一点,好东西啊。我记得去年年底香港一个拍卖会上拍出过类似的一颗黄碧玺。”
“我怀疑就是那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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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18 12:57 | 显示全部楼层
“我怀疑就是那一颗。”黎希颖在柜台边坐下,“五克拉以上的黄碧玺非常罕见,二十克拉以上的几年也见不到一颗。”
“没错,颜色和净度这么高的就更难得。”滕一鸣用软布把宝石擦干净,“说是孤品不为过。”
“这种档次的宝石,一般小店里很难买到,应该能查到厂商或者购买人吧?”
“你等我再看一下。”滕一鸣找了块绒布垫着宝石,拿起高倍放大镜,“嗯,底下有个激光刻上去的编号,太小了,只有放大镜下才能看到,可以查到买卖信息。”他在一张纸上记下编号,抬起头,“我说的是正常渠道的买卖信息,正规珠宝商、拍卖会……要是这石头被黑市交易过,就查不到了。”
“别人查不到,你还能查不到吗?”
“你这话里有话啊。”滕一鸣警惕起来,“这石头到底哪儿来的?”
“正因为不知道,才找你帮忙查嘛。”黎希颖拿起金丝雀在手里掂了掂,“放心,不会让你有什么损失。”
“我也只能说试一试。”滕一鸣看着手里的编号,“如果它被转手很多次,真的是很难追下去。”
“金丝雀虽然值钱但并不热门。”黎希颖说,“商家每天都在鼓吹高档碧玺有多少升值空间,但买家还是倾向于传统的那老几样,钻石、红蓝宝石、金绿猫眼,还有祖母绿。会专门买黄碧玺的藏家应该不多。”
“嗯,收的人少,这么大的金丝雀也不常见。我先打几个电话,查查珠宝商那条线。”滕一鸣给她倒了杯温水。
“老板饶命!”黎希颖包里的手机叫了起来,古怪的铃音吓得滕一鸣手一抖,水洒在刚擦干净的柜台上。“什么鬼!”他赶紧找抹布。
“一分钟也不让人消停。”黎希颖皱眉,按下接听键,“洪二爷,你又怎么—什么?未来战士消失了。”
“什么乱七八糟。”滕一鸣歪头看着她,“你改行开精神病院了?”
“一言难尽。”黎希颖从高脚椅上跳下来,“改天和你细说,金丝雀的事就拜托了。”
“未来战士?”滕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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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18 12:58 | 显示全部楼层
一言难尽。”黎希颖从高脚椅上跳下来,“改天和你细说,金丝雀的事就拜托了。”
“未来战士?”滕一鸣看着她的背影,双手叉腰,“我还变形金刚呢!”

“搞不好他真是未来战士。”半个多小时后,黎希颖站在医院空荡荡的病房里,听小洪和老严轮流诉苦。
无名氏青年被送进医院后,医生给他做了全面检查,发现他全身有两处外伤,肋骨骨折,锁骨和右侧小腿有骨裂,肌肉挫伤有七八处,但幸运的是内脏和大脑都没有受伤。做了必要的处理后,青年被送进病房。老严和小洪就在门外守着。
“大概四十分钟前,我出去抽个烟。”老严回忆,“刚出急诊楼小洪就跑过来,跟我说病号消失了。”
“我从这里往病房里看。”小洪指着门上的小窗,“床上空了,吓得我赶紧进去找。床上床下找了个遍,人不知道哪里去了。”
“这里是五楼,他不可能跳窗户逃跑,小洪一直在门口。”老严说,“一个大活人突然消失了,怪事。”
“莫非他穿越回去了?”小洪挠头。
“他唯一穿越的就是这扇门。”黎希颖哭笑不得。
无名氏并无性命之忧,在医生忙着救治时他便醒了过来,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的人和环境。被送入病房后,他仍然假装昏迷,等待时机。老严出去抽烟,守门的只剩下小洪,他知道机会来了。
黎希颖走到窗边,推开推拉窗向外看。嗯,没错,无名氏拔掉输液管,爬出窗户,身体贴着墙壁站在外面不到半米宽的水泥台上。楼下是个小停车场,没什么人走动,所以没人发现他。小洪着急了进屋翻找,再跑去叫老严。趁着这个时间,无名氏就可以大摇大摆地离开病房了。不得不说,这个人不仅聪明,而且冷静,身体伤得不轻竟然敢冒这样的险,离开时把窗户关好又擦了擦窗台上的足印。
“想方设法逃跑,必定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老严的马后炮来得恰到好处。
有点意思,黎希颖心想,此人不知道什么来路,但要和他继续周旋必定要小心了。她拿出叮咚唱响的手机,看到是滕一鸣的号码,按下免提键。
“小姑奶奶,你应该早点告诉我那劳什子和杀人案有关系。”滕一鸣的大嗓门带着点怒气,“我帮他们警察不是一次两次了吧?哪次坏过事?至于保密到这种程度吗?”
“腾爷,我是真不知道什么杀人案。”黎希颖好言相劝,疑窦顿生,“你查到什么了?”
“你那颗金丝雀就是香港去年年底拍出的那一颗,原来是一个菲律宾商人的收藏,买家是大陆商人温良,锋恒影业公司的老板。”
“温良……”黎希颖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他……杀人了?”
“你真不知道?”滕一鸣顿了几秒钟,“我刚看到新闻,青雨山庄发生一起入室抢劫杀人案,死者就是温良。”
他们说话这工夫,小洪已经拿手机检索到新闻报道,点开送到老板面前。
“温良是金丝雀最后的买家,能确定吗?”黎希颖扫一眼新闻。
“我再去问问看,目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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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去问问看,目前没查到他通过合法渠道出售过宝石。”滕一鸣说,“这个人不是珠宝收藏的圈内人,我觉得他未必能找到黑市关系。再加上他的经济状况良好,没有走非法渠道变卖宝石的理由。”
“不是圈内人却买了这样一颗宝石。”黎希颖自言自语道。
“其实有个事儿,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太多,你等下。”电话那头传来键盘声,“我不懂外语,机器翻译的词不达意,你自己看吧。”
黎希颖点开手机上接收到的新闻截图,内容是法国书商迪布瓦失踪案。案发四个多月,至今没有进展。
“菲律宾商人加西亚去年年底拍卖了两颗宝石,除了你拿来的金丝雀,另一颗西瓜碧玺就卖给了新闻上的法国人。”滕一鸣说,“买家一个失踪,一个被人杀了。这菲律宾佬的宝石有毛病。”
“宝石不会害人,会害人的只有人。”黎希颖想了想,“能帮我查下这个叫加西亚的商人吗?”
“费点劲,我试试看吧。”滕一鸣说,“看来咱俩想的一样。”
黎希颖谢过滕一鸣,挂断电话,看着老严一脸苦相地在病房里转圈。
“完了,完了,这下可全完了。”他长吁短叹,“那个未来战士该不会是杀人犯吧?”
“不能因为他身上有死者的东西就说他是凶手。”黎希颖拿出装宝石的盒子,“这宝石怎么从温良手中到了他手里还说不清。考虑到未来战士身受重伤,他更可能是知情人。”
“青雨山庄是我们区的管辖范围。”老严继续转圈,“不管他是嫌疑人还是证人,反正是从我眼皮子底下跑掉的,我可怎么交代啊。完了,完了……”
“他身上有伤,跑不了多远。”黎希颖提醒他,“你赶紧去找医院警务站的同事,让他们查一下监控,再问一问附近的病房有没有病人丢了衣服和钱包。”
“别害怕,严大叔。”小洪笑嘻嘻地伸手搭上老严的肩膀,“既然是你们区里的大案子,最后肯定落我姐夫手里嘛。”他拍拍胸脯,“放心,我会替你美言的。”
“你少来了。”老严瞪他,“那糟心的未来战士就是被你给放跑的。”
“你说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小洪噘嘴,“我一个平头老百姓帮你跑前跑后,你不说谢我,还想把事情推在我头上,不兴这样耍赖哦。”
“谁耍赖呢。你当时往窗户外面瞅一眼,他就跑不掉啦。”
“我恐高!再说,谁能想到他那么鸡贼,胆子还那么大。”
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黎希颖淡淡地笑了笑,转过身一声不吭地走出病房,离开了急诊大楼。楼前的花坛里,最后一丛盛开的月季迎着瑟瑟秋风释放出浓郁香气,勾起了来往过客对夏日的最后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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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18 12:59 | 显示全部楼层
车开出医院后不久,路况就不那么糟糕了,越往城外走,车流的密度越小。黎希颖按照导航的指示绕过三四个拥堵路段,一直向西开,四十多分钟后下了环路又拐了三个弯,终于看见了老范亲戚家的店铺。这一带的道路不知道有多少年没翻修了,路面上到处是大大小小的坑,一不小心就会磕伤车底盘,有些地方用柏油补过,一块块形状随意的黑色如同乞丐衣服上的补丁。
黎希颖找不到停车位,又不敢贸然向小胡同里开,只得在挂着“添鲜”招牌的铺面附近靠边停车。店铺此刻大门紧闭,从窗户看进去没有一丝光亮,估计是搞批发的上午没什么生意,索性就不开门了。路边停着一辆小货车,车身上贴着店名以及和窗户上同款的招贴画。一只流浪狗从旁边的小胡同跑出来,在一家洗车店门口转悠了一圈,被店主赶跑了。
黎希颖走进胡同,仔细看了看地上和墙面,又退了出来,跑过马路,来到小店斜对面的岔路口。灯杆和墙上都有擦痕,应该就是这里。她正迈步要往里走,突然觉得背后有些异样,回头看看,街上的一切和刚才没什么两样,三两家正在营业的商铺,棋牌室里传出噼里啪啦的打牌声,超市门口一辆车在卸货,流浪狗溜达到电灯杆下面抬起后腿。
黎希颖在原地站了几秒钟,走进小巷,但那种感觉仍然挥之不去。她加快脚步,往前走了四五十米,拐进右手侧的一个路口,又疾跑一阵,闪进左侧的第一个岔口。她身体紧挨着砖墙站定,微微探头观察来时的路,却只看见静默的砖墙和凹凸不平的路面。别说是人,连一只鸟的影子都看不到。
真是怪了,那种感觉……肯定不会错。黎希颖屏息静气,感受着四周的微妙变化,有人在身后不远的小胡同里正向她迅速靠近。她回头一拳打过去,对方的动作更快,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一只手抱住她的腰。四目相对,黎希颖看清了那张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手上放松了力道。对方却继续发力,把她拉到怀中,在她的鼻子上亲了一下。
“搞什么突然袭击。”黎希颖推开秦思伟,“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还想问你呢。”秦思伟把她鬓边的乱发撩到耳后,“你不是在查什么未来战士吗?怎么会来这里?”
“小洪都告诉你了。”黎希颖扶着额头,“真是被他打败了。”
“他和老严在电话里吵吵嚷嚷,我还以为他俩一起去看科幻电影了。”
“今天早上在我咖啡馆里发现的那个人,是在这附近受的伤。”两人并肩走出小路,黎希颖拿出绒面盒子,“我在他身上找到这个。”
“这就是小洪说的金丝鸟吧。”秦思伟打开盒子,“证明那个人和温良可能有干系。”
“是金丝雀。”黎希颖更正,“可惜让他跑掉了,不然现在就能问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的员工不小心放跑了嫌疑人,你得帮忙把案子破了。”秦思伟把金丝雀收进口袋,搂住未婚妻的腰,“对你来说小菜一碟吧。一个抢劫杀人犯肯定没有你过去抓的恐怖分子和间谍厉害。”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黎希颖白他一眼。
“是刘局知道了嫌疑人在你的店里被发现,专门给我打电话,让我一定请你出山帮个忙。你总得给他面子嘛。”
“嗯,他刚刚给我发信息了。”黎希颖拿出手机回信息,“你还没告诉我,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当然是来查案的。”秦思伟拿出手机,“今天早上在青雨山庄的案发现场,技术人员找到一个被踩坏的U盘。”
U盘的芯片没有毛病,里面存着一些带着网站LOGO的照片和文稿。询问网站之后得知,那些照片是他们的一个叫何孟周的摄影记者拍的,这个人今天没去上班。
“你中止休假一个人跑来查案。”黎希颖好奇,“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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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18 13:01 | 显示全部楼层
盘的芯片没有毛病,里面存着一些带着网站LOGO的照片和文稿。询问网站之后得知,那些照片是他们的一个叫何孟周的摄影记者拍的,这个人今天没去上班。
“你中止休假一个人跑来查案。”黎希颖好奇,“这案子里有什么玄机吗?”
“青雨山庄的勘察还没结束,调查温良的公司、家人又牵扯不少人手。”秦思伟翻着短信,“就凭一个U盘没法确定何孟周和温良的死有关,我就是友情赞助一下而已。哦,他就住在前面那栋公寓楼。”
“何孟周住在附近,他的U盘丢在凶案现场。未来战士……哎,我也被小洪给传染了。”黎希颖摇摇头,“拿着死者宝石的人在附近受了伤。我不相信这些是巧合。”她给秦思伟看自己拍的照片。
“这个人的身份还是毫无头绪。”秦思伟把照片传到自己的手机,“老严只查到他离开医院往南逃跑的视频。”
未来战士偷了清洁工的衣服和一个老大妈的钱包。有意思的是,他只从里面拿走了一张五十元的,把钱包放在医院警务室门口了。
“我想他是本地人,偷钱是为了回家,五十元是他计算好的路费。你们可以联系一下出租车公司,问问今天上午有没有这样的人在医院附近打车。”
“已经联系了,还在等消息。监控截图这会儿应该已经发到各派出所,由他们把消息散出去,尤其是居委会和犄角旮旯的小诊所。如果他是本地人,总会有一两个大妈能认出他。”
“嗯,她们搞情报的本事从来不输给中情局。”黎希颖笑道,“但是拉网排查需要很长时间,指纹能找到匹配对象吗?”
“刚输进系统,就算他有过案底,要检索出来也得花上几个小时。”
穿过几段两人并排走都有些挤的巷子,他们找到了何孟周租住的公寓楼。楼后一排铁栅栏倒了一片,横在路上,砸坏了路边早已没用的指示牌。几条被扯断的白色的绳子散落在周围,看起来是有人在铁栅栏和一楼的防盗窗之间挂了几排晾衣绳,结果栏杆一倒,绳子跟着遭了殃。
“未来战士就是被它们划伤的。”黎希颖注意到倒下的几根铁栅栏锈迹斑驳的尖端都沾着血迹,拿出手机拍下照片。“何孟周住在几楼?”
“二单元……203室。”秦思伟抬头看着布满枯黄爬山虎的墙壁,还有一扇扇和年迈的墙体很不相称的不锈钢窗。
他们绕过铁栅栏围墙,走进东侧数第二个单元门。老楼的楼梯间阴暗狭窄,空气中有一股说不出的陈旧味道。二楼右手边的门上用红色油漆写着门牌号203。秦思伟抬手按了几下门铃,音乐响过,无人应答。
“没在家?”他思索了几秒钟,拿出手机拨通何孟周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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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18 13:01 | 显示全部楼层
“没在家?”他思索了几秒钟,拿出手机拨通何孟周的电话。
电话铃音在防盗门内响了起来,隔着一层铁板听起来像捂在棉被里似的。秦思伟果断伸手按了一下门把手,咔嗒一声,门被推开,铃音立刻变得清晰响亮,循声望去,可以看到一只手机在鞋柜上闪着来电提示灯。
“不太对劲。”黎希颖低声说,随手关上了防盗门。两人在门厅里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没听到什么动静。
秦思伟指了指虚掩着的一道木门,示意黎希颖一起过去看看。他贴着墙慢慢挪到门边,黎希颖则从另一侧绕了过来。从一寸多宽的缝隙里,两人看见地板上伸着一只脚,但小腿以上的位置就看不到了。黎希颖打了一个后退的手势,一脚把门踢开。
只见一个男的斜坐在地上,刚才看到的那只脚就是他的。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方脸,高鼻梁,厚嘴唇。他的腹部猩红一片,有三处皮肉外翻的伤口。整个人半靠在门边的墙壁上,已经断气很久的样子。他的一只手上缠绕着一截带血的绳索。
距离这个男人不远的床边躺着另一具尸体,也是一个男人,看着有三十出头的年纪,圆脸,鼻子旁边有一颗黑痣。他穿着黑色夹克衫,蓝色T恤衫,牛仔裤和卡其色牛津鞋,双目圆睁,脖子上有一道醒目的勒痕,戴着乳胶手套的右手沾满了血迹,还握着一把切菜刀。
“这是何孟周。”秦思伟调出照片和墙边的死者对比了一下,又看看床边的尸体,“这个人是谁呢?”他翻了翻死者的周身,没有找到手机、钱包、钥匙之类的东西,只在死者的裤子口袋里找到一支纤细的手电筒和一双带血的皮手套。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他和那个跑到我店里的人一定有什么关系。”黎希颖说,“他们两个穿着一样的夹克衫和牛仔裤,牛津鞋也是同一个牌子。而且,这两个人身上都没有任何可以查到身份的物品,还都戴双层手套。”
“一个被勒死了,一个受了重伤半死不活地逃了出去。”秦思伟把手电和手套放回死者口袋里,“何孟周的U盘掉在温良的别墅,温良的宝石在另一个人的身上。我怎么觉得有点乱?”
“是有点乱,我们还没发现解开这团乱麻的窍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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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18 13:02 | 显示全部楼层
没发现解开这团乱麻的窍门。”
“这些人之间肯定有什么猫腻。”秦思伟呼了一口气,“我还是叫队里组织人手过来勘查现场,给他们收尸吧。”
“你可以叫人过来搜证吗?”黎希颖想起老严的话,“这里不归你们分局管辖。”
“既然死者之一和咖啡馆的伤者有联系,伤者和何孟周、温良案有牵连,协调一下应该没问题。”秦思伟走出卧室。
黎希颖绕开尸体,走到窗边,戴上手套打开月牙锁,将推拉窗推到一边。挂在窗棂上的晴天娃娃随着吹进屋里的风舞动起来。铝合金窗框上有一片蹭出的痕迹。她探头看楼下,嗯,这里正好对着那一排倒下的铁栅栏。墙边草丛里灰色的是一只鞋吗?这样一来,大部分线索倒是对上了,可是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把窗户恢复到刚才的样子,黎希颖四下看了看。屋子里的装修极其简单,房主连踢脚线都懒得装饰一下,直接刷了层白漆。从宜家买来的廉价双人床,再过几年可以当古董卖了的书桌和立柜,立柜……好像有点歪。她蹲下来,发现立柜的两只脚下的地板上有新鲜的划痕。看起来立柜是被移动过,又挪了回来。没错,地面上的灰尘不会说谎。其他家具应该是好几年没动过地方了,为什么偏偏动了立柜?
黎希颖思考片刻,拉开了立柜的两扇柜门。左侧柜门里的几个隔断已经塞满了衣服,毯子和枕头。右侧柜门里没有打格子,是一通到底的空间,除了顶端的横杆上挂着的几只衣架,什么都没有。
“打好招呼了。”秦思伟回到屋里,“他们赶过来至少需要四十分钟。你找到什么了?”
“只是觉得这样收拾衣物的习惯有点不寻常。”黎希颖看着两侧衣柜里完全不同的景象,“这个季节,最常穿的还是单衣吧。街上很多人还穿短袖呢。毛毯、皮衣还没到派上用场的时候。”
“对啊,怎么了?”秦思伟不明白她的用意。
“你看啊,左侧柜子这边,下层是单衣、薄料裤子,上面压着毯子,大衣和毛衣。假设何孟周今天要换衣服,他得把上面这些都搬下来,才能找到合适的T恤或者衬衣。”
“确实,如果把上面那些杂七杂八都放到右边的空柜子里就没什么问题。”秦思伟摸摸下巴,“而且毛料大衣、皮衣和西装理应挂起来,这些衣服揉皱了很难打理。”
“有人把右边柜子里的东西都塞在了左边,所以看上去才这么怪异。”黎希颖弯腰在右侧柜子的木板缝隙里捡起一片贴着红色莱茵石的碎片,“男人修指甲我倒是见过,贴水晶甲片还是少见。”
“所以这屋子里可能有过一个女人。”秦思伟用手指捅了捅塞得满满的左侧衣柜,“但这都是男人的衣服。”
“我更想知道,费力把右边柜子腾空的人是想做什么。”黎希颖用手臂大概丈量了一下柜子的长宽高。
“你想的,和我想到的一样吗?”
“你说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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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18 13:03 | 显示全部楼层
你说说看。”
“毫无章法的搬运说明有人急着腾出足够大的空间。柜子里这么大的地方,钻进一个身材瘦小的人倒是合适,比如一个女人。”
“问题是,这个女人是自己钻进去的,还是被迫进去的。她和屋里这两位有什么关系,如今又去了哪儿?”
“这些只是推测,只凭柜子里的物品还有一个甲片没法下结论。也许何孟周有个前女友,那是她以前丢下的东西。”
“你仔细看看。”黎希颖把水晶甲送到他眼皮底下,“这种甲片时间久了会变色,上面的指甲油和莱茵石也容易脱落。而这只水晶指甲肯定是最近才做的,掉下来的时间不会太长。”
“看样子是不小心折断的。”秦思伟接过甲片,“如果关于女人的推测成立,她在这里经历了什么呢?”
“现在看来,青雨山庄发生的事只是冰山一角。”黎希颖退到床边看着如恐怖片片场一样的房间,“温良的死,可能另有隐情。”
“怎么会这样呢?”秦思伟发愁,“不到一小时前,我出门的时候,只知道青雨山庄的案子是入室抢劫杀人案。如今,又多了两具尸体,还有一个身份不明的伤者从这里逃跑后又从医院溜走了。而且,我们还有一个只存在于合理推测中,身份和下落都毫无头绪的女人。接下来不知道还会冒出什么来,外星人控制的幕后黑手?”
“钱。”
“啊,很多案子到最后都是钱闹的。人嘛,就那点出息。”
“我是说,床下有钱。”黎希颖指指地板,从她站的位置可以看见床沿下露出的一叠的一角。
秦思伟绕过去,弯腰掀起床单,从床下拉出一只敞开的旅行袋,几捆钞票从口袋里滑了出来,好像灰蒙蒙的地板上开出了一片红花。
“你刚才还说何孟周这些人不可能有多少钱。”黎希颖数了数,“一二三……十个,二十个……至少五十万。”她抽出几张对着光,“真钱。”
“温良的别墅保险柜里,据说有五十万现金,被劫匪拿走了。”秦思伟拍了拍旅行袋上的灰尘,“瞧,锋恒影业的LOGO。哎,这是什么?”
压在钱下面的是两只硅胶面具,长鼻子,大耳朵,咧到腮帮子上的嘴,眼睛位置上的两个黑洞给原本很诡异的笑脸又增加了几分邪恶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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