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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报道] 以冲锋的姿势挺进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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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8-15 01:5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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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babyjh 于 2017-8-15 02:06 编辑

                           以冲锋的姿势挺进人生
       ——共产党员、瑞安市人民医院原内科主任医生陈扬弟采访记

    每个活着的人
    都有权选择活的方式
    心灵的碰撞是种美
    而奉献的本身也是一种美
    ——摘自田放《也许,你会忘记我》,借为题记。


开篇
    七月如火。
    不过,月底的最后一个日子,相关媒体正在报道台风消息,有风有雨,这似乎是个戏剧的日子。
    陈扬弟住在瑞安文化小区,靠近瑞安高速出口。虽然这片房子已经有了十几年的历史,但并不难找。
  打开房门,首先入眼的是客厅:整整有条,甚至已经摆好“阵势”。对于约定的采访,这种虔诚对我来说已经司空见惯。
    陈老坐在小书房的电脑前,似乎正在整理什么材料,神情很专注。他的样子已经显得有些苍老,但面带红晕,精神还算矍铄。我跟陈老握手,还感觉一股暖流电及全身。
    陈老女儿陈咏华说:陈老已经82岁,10年前得了帕金森综合症,如今双脚不是很灵便。
    我们赶紧一起搀扶陈老到客厅,并在椅子上坐下。
    陈咏华继续说,陈老为人一直低调,平时不怎么爱讲话。然而,当我说明来因,并提起抗美援朝旧事之际,陈老却打开了话匣子,显得滔滔不绝。虽然因为年纪而显得语齿有些不清,但那份激动和真情依稀让人感觉振奋。难能可贵的是,陈老的记忆力超强,六、七十年前的生活点点滴滴,他都能如数珍宝。


14岁,穿上军装穿越抗美援朝战线
      陈扬弟的童年有些凄苦:1935年,陈扬弟出生在瑞安城区水心街,家里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和一个妹妹。5岁时父亲亡故,母亲实在扛不动家庭重担,先把姐姐送往瑞安仙降农村当童养媳,然后再把他也送进了救济院,那年陈扬弟8岁。
   走进救济院,背后或许是母亲无奈的叹息。而对于陈扬弟却感觉一种满足与幸福,毕竟在救济院还能正常地一日三餐。但“好景”不长,1944年瑞安沦陷,救济院迁移到马屿并减编遣散,9岁的陈扬弟重新回到贫瘠之家。为了给家庭缓解困境,陈扬弟走过一段割草养猪、放牛、捡柴的日子。在陈扬弟的童年中,值得庆幸的应该只有救济院了,因为不久他又重新回到救济院,而且幸福地背上了书包。虽然上学比别人晚,但成绩一直很好,不停跳级,三年多时间完成年课程。1948年,陈扬弟从实验小学毕业,报考瑞安中学并以优异成绩被录取,但当时社会盛传2163187团驻军需要医务人员,急于就业的陈扬弟来到部队,却因年纪太小被拒绝,结果弄得两边均没着落。
      后来不久,189团驻军也招兵,计划创办卫生学校为部队输送卫生兵,陈扬弟等人欣然前去报名,这回比较顺畅,陈扬弟终于穿上了军装成为一名部队卫生员,那年他14岁。
      陈扬弟走上医道路,其实还因为一段辛酸经历:1947年,他的妹妹因为脑膜炎病疾不治身亡,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亲人消失,他在悲痛之下就立下誓言,他要成为一名医生!
      19498月,解放舟山,陈扬弟所在的21军担任作战部队。作为卫生员,尽管在炮火中冲锋陷阵,但也在枪声中得到历练。19503月,舟山解放,陈扬弟因为成绩突出驻留部队。19506月,朝鲜战争爆发;7月,以美国为首的国际联军进军朝鲜,并以强大势力跨越三八线,危及我国边境;195010月,全国掀起抗美援朝热潮,中国出兵朝鲜,开始朝鲜战场五次战役。
      1951年,21军扩军整编,前往抗美援朝前线,陈扬弟主动报名,被编入三营12连任卫生员。7月,部队开拔到辽西省(现辽宁省)开源老城。在开源进行简单训练之后,重新整编成11团辎重部队。815日,辎重11团将士们从安东(现丹东)出发,推着手推车跨越鸭绿江,步行60公里,进入朝鲜,陈扬弟也开始了整整五年的朝鲜战争生涯。
      关于辎重部队和卫生员,听起来好象属于安全地带,实际上,抗美援朝战争自五次战役以后,国际联军已经气败急坏,借用先进武器和制空权等优势,在反扑同时,对我军后方运输以及援军开展疯狂轰炸,志愿军后方惨烈状况并不逊色于前线。尤其是后来国际联军毫无人性地向我军阵地投放细菌炸弹,卫生员的工作负担可想而知。
      陈扬弟老人对我讲起了几次亲身经历:
      1952年年初一个傍晚,陈扬弟忙完刚回防空洞,顿时四周响起爆炸声。陈扬弟赶忙拿起急救包冲出防空洞,只见外面火光冲天,一颗颗炸弹就在身边爆炸,陈扬弟被弹浪震倒在地,并被泥土掩埋。在该次战斗中,九连指导员牺牲,多名战士被炸伤。
   又是一个傍晚,部队正在装卸粮食和木材,敌机飞临,为了抢时间没有及时灭灯掩藏,暴露目标。敌机借助微弱光线进行疯狂轰炸和机枪扫射,最后当场牺牲六名战士。敌机撤退后,陈扬弟带队为牺牲战士“整容”、搬运遗体。
      19537月,朝鲜战争以中国人民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取胜而结束,全国人民欢欣鼓舞。陈扬弟老人说,727日那天走出防空洞,四周没有了敌机声音,他感觉空气特别新鲜,蓝天特别美丽。但当他看到朝鲜土地一片战后废墟时,心里又特别沉重和悲伤,于是他主动要求留下来,帮助朝鲜人民重建家园。
      19544月,陈扬弟站在朝鲜土地上举手宣誓,成为一名中国共产党员。
      1956年,陈扬弟接受组织调遣,从部队转业到地方。当背上军包踏上军用专列,告别了朝鲜,回到祖国的怀抱,陈扬弟流泪了。五年时间两千个日子,象个游子回归温暖的家庭,心情能不激动吗?
   路途经过杭州,陈扬弟和战友们在西湖合影留念,他在照片上写下了“祖国,我们回来了”了几个字,这张照片陈老至今还保存着。


30岁,穿着白大褂接受文革磨难
      19565月,陈扬弟终于接到上级分配通知。他被分配到浙江洞头县人民医院负责防疫工作。
      洞头工作两年,陈扬弟现在还记忆尤新,他说当时洞头的交通和生活水平都很落后,家家靠养猪养鸡创收而且鸡猪没有圈养到处乱跑,环境很差,所以防疫工作也迫在眼前。陈老说,当时负责防疫工作的就两人,为了能更好地塑造形象、落实工作,两人死缠硬磨向财政要了一笔钱,然后白天忙碌岗位,晚上自己搞设计,自己联系建筑工人,半年时间下来,一座两层楼房建成了。这事不但让领导吃惊,也让陈扬弟两人感到自豪,因为那栋房子成了那个时代的模范标志。
      走上社会走上岗位,陈扬弟开始感觉知识的不足,于是,23岁的他决心重返求学之路。
      1958年,陈扬弟报考浙医大,录取表格都已送达。但是由于工作需要加上家里母亲也不支持,所有没有去成第二年陈扬弟改报温州医学院,并以优异成绩被录取
      六年大学生涯(预科一年),无法一一描述陈扬弟的勤奋与优秀,或许只有一个个职务与荣誉,才能证明那段日子是殷实的:在读时间,陈扬弟成为学生标兵,当过学生会主席,任过班级团书记,还成为学生人大代表……值得祝贺的还有,在读期间,陈扬弟认识了谢文贞,深深的感情如纽带将他们连在一起,19661月,毕业不久两人结婚,陈扬弟终于有了自己幸福的家。
      大学毕业,因为成绩优异,陈扬弟留校成为温州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一名内科医生。就在他准备施展才华的大好光景,一场运动风波却向他扑来,陈扬弟在莫名其妙之中被卷入了风暴。
      19671月,文革风暴在附一医疯狂掀起,所有的功勋和荣耀均已经被风暴沙尘弥盖。一夜之间,陈扬弟坠落地狱,当一张“反革命坏头”纸牌挂在胸前,陈扬弟才敏感到生命是那么渺小和脆弱。回忆那三年,陈老说:那才叫生不如死!作为一名医生,没有机会去给人看病,整天忙着接受审查、批斗,无休无止……
      1970年,毛泽东主席作出了6·26”指示,在一些领导的暗中保护下,陈扬弟被特别“安排”:当年8,陈扬弟下放到湖岭永安保健站,不管白天黑夜,刮风下雨,不管山路崎岖,道路泥泞,经常要跑十多里路,爬一座座山,又当医生又当护士……
      说到文革,陈老的手一直在抖。
       陈老说:走过抗美援朝战场,这一切原本已经不算什么。呆在永安卫生院两年钻心的不是工作与生活环境,而是这场风波带来的心灵之痛苦
      头上戴着莫须有的帽子,这种日子不是人人能够感受。不过,时间却往往能够造就一个人才。在永安卫生院的日子里,陈扬弟开始专研耳针技术,利用中西医结合疗法帮助解决一些难以治疗的功能性病患,比如功能性失语、腰腿疼痛等等,还借助自己的学识与经验,编写《耳针疗法》,直到现在,这本专著还被广泛应用在医学临床,成为科研项目被后人研讨以及借鉴。
      说完这段故事,陈老的心情似乎舒坦了很多,他收起了眼泪,说:不过,我永远相信政府,相信历史。
      1973年,大中国开始在梦境中苏醒。当很多人回头关注陈扬弟,才明白有时候历史也会拐弯。领导找陈扬弟,给出了两个补偿性的选择:附一医的副院长位置和调往老家瑞安县人民医院。陈扬弟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而来到瑞安县人民医院,陈扬弟说:我是名医生,我也只想当名医生。
      据说,在当时,很多亲戚和朋友都说陈扬弟傻。直到现在,老人们聚在一起,陈扬弟的那段经历还是大家的谈资。
      我在聆听这段故事的时候,陈扬弟的女儿陈咏华就在我身边,我玩笑着问:对于这样的选择,你怎么看?
      陈咏华脸上还是平淡的笑容,她说:对于父亲的选择,她能理解,因为现在她们全家都很好。
      是啊,理解多么伟大!当我也理解陈老这样的选择,不得不崇敬地看望陈老。因为我明白,这决不是无奈与害怕,而是一种境界!
我忽然想起了一首诗,一首叫《太阳树》的诗:听说太阳也是一种植物/如果把他的光线揉成种子/播种在情感犁开的心田里/便会长成一片辉煌的太阳林……
      陈老,何尝不是一棵太阳树!


38岁,开始走向阳光灿烂的日子
      从1973年到2003年,陈扬弟一直奋战在瑞安市人民医院第一战线。整整三十年,他依旧以冲锋的姿势挺进人生。
      陈老说,三十年,听起来似乎很漫长,但是,如果你沉浸在热爱的岗位上,如果你处身在发光发热的喜悦中,三十年也就感觉一晃而过。
我的面前摆着陈老这三十年的一大堆资料,思绪比较迷惘。因为,我不知道怎样用最简短的文字来描写陈老的三十年。但从陈老松放的表情判断,我觉得这三十年,陈老是快乐的,是自豪和幸福的。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瑞安人民医院正处于从瘫痪走向重整的阶段,缺人才、缺医疗设施。陈扬弟上岗以后,在完成自己岗位工作的同时,他开始把巨大精力投放在培育新人工作上。一批再一批,他的学生开始成为各个学科带头人于是,医院也因此慢慢充实慢慢大,小儿科、染科相继独立分离出来,急诊室成立了,监护室也成立了……
      或许,一个医院的荣耀并不是一个人的双手可以托举的。但是,瑞安市人民医院日臻完善和华丽的史册里,必然有着陈扬弟的影子,有着陈扬弟功不可抹的篇章。
      我原本想描写一段陈老医学成就的文字。但陈老反对,他说:对于医学,没有最高,只有更高。作为医生,医术是一方面,但实践和心态更不能或缺。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陈老发现基层医院农药中毒案例比较多,就毫不犹豫地四处下乡蹲点,同时开始深入研究农药毒理学,抢救自服或者误服农药患者不计其数。他还整理收集资料写了不少学术论文发表在各级医学杂志上。我个人认为,这已经不仅仅只是功劳,而是一种功德!
临床就是医生的课堂,经验才是医生的财富,陈老这样说。如今,陈老的夫人谢文贞也从瑞安市人民医院小儿科主任岗位上退休,他的女儿、女婿、儿媳、儿子也都成为医生、护士与医护成员,而陈老对他们嘱咐最多的就是“四心”:从事医务,最重要的就是要细心、耐心、爱心和责任心。
   陈咏华跟我说了这么一个故事。她说,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很多患者几乎成了陈老的“粉丝”。他们到医院指定要找陈老看病,等几个小时,甚至等上几天也不改想法足见患者对陈老的那份信赖。
      此时此刻,我再次想起《太阳树》的另一段诗句:啊太阳树/真的是我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世界上就会有许多太阳树/把这些太阳树连在一起/不就是太阳林了吗/那么关于太阳林的故事/也就不再是传说了。
      采访回来,陈老的女儿陈咏华给我发来了很多图片,都是荣誉证书,足足五十张:成功中国人称号、白求恩大夫称号、省党代表县委委员市拔尖人才称号、兼职教授、医学杂志编委、各类考官评委、各类优秀成员、各类先进工作者……反正,能构思的荣誉,陈老几乎都拥有了。陈咏华还说,陈老还有三十多篇具有一定影响力的论文发表,太多了,拍照都感觉手累。
      我觉得,我已经没有必要再为陈老的这三十年去寻找褒扬的文字,因为这些证书、这些论文足可以证明一切!
      记得采访结束,陈老这样对我说:在瑞安市人民医院的三十年,是他感觉最幸福的三十年。
      那一刻,我也很想对陈老说,瑞安人民能有您陈老,也是幸福的。


70岁,休后的持病创作生活
      1995年,陈扬弟60周岁,按照国家政策规定,他可以享受离休待遇。但是,出于自身愿望,也出于医院一留再留,2005年,陈扬弟从真正回家过上离休生活,那年陈老已经70岁。
      陈老说,他的人生没有退,只是战场的转移。休后,他的时间多了,于是就想整理自己的资料,准备写自传。
      老天爷似乎也体会到陈老的疲倦,它在阻止,不过方式残酷了些:离休回家后的第二年,陈老患上了帕金森综合症。
      我对帕金森综合症没有研究,但我知道帕金森综合症是可怕的:因为它目前无法根治,而且患上这种病,手会一直在颤抖。
      但陈老没有屈服,因为他有医生的精神虽然身患疾病,但他仍然积极参加各种组织活动特别是抗美援朝研究会举办的活动,因为这是陈老与几位老战友在2001年一起创办成立的,凝聚着他的期望与心血。同时,陈老还参加老年大学书画学习班,学书法学绘画,他的书画作品获过奖。当然,陈老花费时间最多的,还是坐在电脑前整理资料,因为他最大的愿望是想出一本关于抗美援朝的纪实性教本,还有一部关于自己人生经历的自传。
2      010年,当陈老把《难忘的战斗岁月》书稿交给抗美援朝历史教育馆时,编委会人员震惊了,他们在编后语里这样写:陈扬弟同志带病坚持把参加抗美援朝期间的日记以及经历整理出来,成了一本抗美援朝历史的见证,是一笔留给后人的精神财富……
      采访时,陈老也送了一本《难忘的战斗岁月》给我。其实,这书并不厚,但我觉得特别有分量。因为,除了历史价值,这本书还附丽着精神:与其说这本书是编写的,不如说,它是用一种精神绘画出来的。
   因为帕金森,如今陈老几乎已经没法自由行走。但他还是那么乐观,每天呆在房里,除了按时由夫人谢文贞料理坚持锻炼外,就一直在创作、创作……陈咏华说,这就是她的父亲,过去不服磨难,现在不服老。
      我还能说什么呢?还是用一首诗来结束我的采访稿吧:唱着歌也好/流着泪也罢/冲过去就是壮举/属于每个人的路就是这么长/何必蜷缩起身躯爬行/以冲锋的姿势挺进人生/这是一种风度。
      祝愿陈老长寿!因为我们还在期待期待他的自传。









中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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