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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花月残

[原创]花月残

  初见月寒,我甫十岁。
那日是元月十五,父亲带着他来瞧我时,我正为着母亲的禁足而生气。上元灯会,哪家的孩子不是与父母一起游园赏灯,唯有我却只能对着偌大的后院满目琳琅的花灯发呆。
可那时,我并不知道自己患的病。
月寒,一袭月白长袍,腰间一截别致的玉萧,玉树临风一如天神。见着他,我刹时红了脸,我还未见过这世间如此俊逸的男子,即使英挺威严如父亲也逊他许多。
父亲与我说他是来陪我玩耍的,我欣喜不已。这许多年,终于有个人可以与我玩了。上前扯住月寒的袖,我急急问,当真不是?
月寒笑,清冷的笑浮上嘴角,明明是笑着,可却笑得那么寂寞那么冷清。他的眼极长,泛着致命的桃花。他弯下身,摸着我的脸颊,修长的白皙的指上带着淡淡的药香。那密长的两排睫毛黯淡地遮住眸里的情绪。你唤作什么?他低着音问。
你的手好冰。我孩子气地咕哝,不理会他的话。
呵呵。他又笑,眼里一片无波。但即刻缩回手,立直身子。
父亲上前塞给我一包零食。小磨人精!他宠溺地骂我,先生刚问你话呢,好好与先生玩,要什么点心吩咐厨房做。不要让你娘知道我又买东西给你了。最后一句他只对我一人说。
知道了。我不耐地要赶他走,只想着与月寒独处。他也识趣,留下我二人便走了。
扔了一颗糖进嘴里,我有些口齿不清对月寒要求,你带我去看花灯好不好?
月寒却不理我,只扯过我的手,搭着我的脉。三指反复按着,眉峰微陇。
两只手都没闲着,我只能在嘴里嚷嚷,我要去看花灯,我要出去啦。
他看我,冷冷道,你这样子如何能出去。
我不懂,我这样子如何了,如何便不能出去?我与他不休。
你先天心枯,沾染不得俗气,若在闹街旺市三教九流之处便会休克至死。他放下我的手。
你讲些什么,为何我听得一头雾水。我的左手就那样僵在空中,右手仍是捧着零嘴,然后讨好着问他。其实我是假装如此,我虽幼稚,但还不至于无知。我只假装无知。
你若无情无欲,再按时吃药,倒也可维系个十几二十年。月寒定定看我,英俊的轮廓在我看来是那般残忍,那分明的五官都成了狰狞的妖邪。
我吓着扔了手中的东西,奔上去哭打着他。我口不择言语无伦次,只挥舞着拳头往他身上打去。你凭什么这样说我。我为何会死。我为什么不能出去,你定有歹意,你要来害我不是。
月寒只任我放肆,良久才抱起我坐在栏杆上。
我亦累了,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怀里。与这般出色的男子如此相亲,平生还是头一遭。除了疼我的父母曾这样抱我,世上就再没人对我好了。
我叫花颜。我一笑,仰头对月寒道,是如花之娇颜。
花,颜。月寒重复我名字。一字一顿。花颜,如花之娇颜。呵呵,的确是如花娇颜,长大后不定是怎么样的动人呢。他在赞我美貌。
我又故作姿态对他笑着,你一定没见过我娘才如此道。我娘是天下第一美人,世上再无人比得上她了。等你见过我娘,你便不会夸我好。
他朗声而笑,强有力的心跳也震着我的心。那一直忧郁的面容总算舒展了许多。
那夜,我与月寒相谈甚欢。我给他讲自己做的顽皮事,他温和地笑着,不时插进几句。然后,他又吹萧给我听。
对着清冷的月色,他白衣飘逸,神情柔和,双手持萧,吹着于我再熟悉不过的春江花月夜。风过,沾染着杏花的瓣飘飘绕着他打转。那是怎样绝美的一副画面。他倚着高大的梧桐,长发披垂胸前,又一根玉簪束住盘起的发。月华如玉,月寒亦如玉,玉般剔透,玉般玲珑。
所思远天边,如月之清寒。我不自觉呤道。
萧声乍止,月寒换上一副冷漠,你适才念什么。你会作诗。
我腼碘着说,才想了两句呢。所思远天边,如月之清寒。
未等我说完,月寒已冷淡离去。没有任何预兆,只快步而走,仿佛生了气。
庭中,月光依旧。我怔在那儿不知所措。
之后每日,月寒只送些奇香异味的糖丸过来给我,不再与我言语。无论我如何哀求,他只守着本份,他是父亲请来的名医,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玲珑公子。这是我偷听下人间的谈话得知的。
我常悄悄跑到后山,躲在那儿看月寒的竹屋。听说他拒绝住在府里。
黄昏时分,月寒总坐在树上吹萧。他的功夫极好,一个轻跃,便上了树。他反复吹着那些曲子,春江花月夜,鱼游春水,玲珑四犯。他的眼只看着前方,没有目标没有焦距,眼中盛满了令人心疼的忧作。萧声幽咽,冰冷流畅,斯人感怀,凄清怅惘。
在房中,我便苦练那些曲谱,用琵琶、用古筝、用扬琴,我想着与日能与月寒合奏。
父母仍然不知道我的心事,他们甚至不知道我已经知道真相,关于我的病。我也不道明,何必让他们又添伤心呢。我在他们面前是努力装得乖巧,我不知道我还能伴他们多少年。我怕会先他们而去。我更怕见不到月寒。
但月寒,却是要走。
在相府呆了七年,他还是要走,决计要走。
父亲留不住他,我自然也留不住。于他而言,我只是个罕见的病人,供他研究的病体。他与父亲说要去做一件事,事后定会回来看我,看我的病。
我不信,但父亲信了。
父亲曾许诺,世上已无人再如他般医术精湛,若他真治得我痊愈便将我许给他。
他当面拒绝,蒙相爷不弃,只是月寒无福消受。莫讲与小姐身份年龄悬殊,其实寒舍早有未婚妻苦守多年。
你已有妻?父亲震惊得很,那此番离去是要成亲的么。怪不得,小女如此天香国色,先生却是守之以情,动之以礼,原来是心有所属。父亲苦笑。
呵呵。月寒只干笑,不承认也不否认,嘴角微扯,眼里仍是一片无波。然后,他转向门旁的角落,眼神分明直射我,似是知道我在那儿偷听。
父亲走后,他便喊我出来,你何必躲,我早便看见了。
我讷讷地踱出,垂首站在他面前。这许多年,我都没怎么跟他接触。连看他也是偷偷在他房外。
他还是冷酷,交待我今后如何调养身体如何按时吃药。
我打断他,你真的离开么。我是再想确认。
你知道我不可能留下。他英俊的脸泛着清冷的笑,还是那么寂寞那么冷清的笑。他的带桃花的狭长的漂亮的眼也从来不曾有过改变。
依旧月白长袍,依旧手持玉萧。月寒,我对他道,今晚亥时梅林等你。
未等他答应,我便疾步跑开。我怕他不肯。我怕我不忍。
梅林离他的竹屋不远,我经常在那边练琴。前年及笄,父亲送了我一把瑶琴,听说那是缅甸进贡的,而父亲向圣上开口要来的。那日,我还被召入宫,得圣上赐封瑾瑜郡主。
今夜,我是打算要为月寒弹上一曲,并要表白心迹。我不以为,他那个所谓未婚妻及得上我。我要与他说,我要他留下,为我,不仅因为我的病。我要与他说,离了他我便活不下去。
可是月寒没来。
亥时已过,梅残如雪,月残如钩。他没有来。
反复撩拨着琴弦,从春江花月夜一直到梅花落,反反复复,可月寒,他没有来。
初春的夜有些冷,再几天又是元宵了。七年是一晃而过。月寒,他何曾知道,昔时那稚龄小女已为他绽成一枝脱俗的海棠,他又何曾知道,花颜只为他红,花心只为他痴。
所思远天边,如月之清寒。冷冷映庭树,凄凄伤妾心。妾日益憔悴,如花之娇颜。寂寂随风转,默默有所思。我终于弹起自己新作的曲,那是作给月寒的,我还写了词自己唱。我以为,能与他合奏此曲。
所思近眼前,如月之清寒。凄凄不得语,冷冷伤妾心。妾日益凋残,如花之娇颜。默默无人亲,寂寂有所思。曲尽,弦也断。
十指连心,手指被弦割破自然是锥心的疼。
我悲愤叠加,对着空寂的梅林喊他出来。风过,梅落如雨,月已去,赫然已是寅时。
月寒,毕竟没有来。他就从此消失。
我如何能甘心。自小人家便对我言听计从,我的父亲是当朝宰相,权倾天下,我的母亲是第一美人,我继承了全部父亲的智慧与母亲的美貌,月寒却对我视而不见。我如何能甘心。
月寒,我要让他后悔。所以,我用命来赌。
父亲仍每日如故,拿那些维系我生命的丹药骗我说是糖,他封住了全府的人不让我知道。但我已不小了,即非早先知道真相,我也不会如此相信,我早过了爱吃零食的年龄。
陡顿忧戚,思念成疾,终于开始频频犯病。先是剧烈的心绞痛,然后好像有人活生生地剜我的心,再反复呕血反复折腾。我已时日无多。
母亲心急如焚,整日以泪洗面,恨不得生病的是她。父亲也老了许多,他遍访天下名医,又四处去寻月寒,却是无济于事。月寒,似乎在江湖中失踪了。
父亲还安慰与我,不过是严重的风寒,过些时日便会好了。他在自欺欺人。
呵呵。我对他们笑,你们又何必骗我。爹,你以为我不知道么。我本来就活不过十二岁,是月寒悉心炼丹配药才让我多活几年的。而今月寒一走,我也要去了。只可恨我不能多伴你们几年。
母亲啜泣出声,花颜,我的花颜,上天何忍这般待你。
我还笑得出来,那月寒何忍这般待我。这是我一直要问他的。
父亲震怒出来,那你为他这般值得么。既然他不好好待你,你缘何不善待自己。
爹。我唤,我本来便要死的,他已向上天要了五年的命于我。你们还有什么话说呢。只可恨我留不住他,只可恨天要收我做女儿呵。
我想得很开。不要便是不要,我以性命来赌,终究全盘皆输。我若如月寒所说无情无欲也许还能活个几年,可药也有吃完的一天呵。我不过早些解脱了而已。今日我病发月寒不来,他年药吃完了他也定不会来,我用性命换了一个答案值得。
在病榻上缠绵三月之久,我事先与父亲交待了后事。
我下葬时要穿凤冠霞帔,嫁不成月寒我也要穿嫁衣,我还要那把断弦的瑶琴陪葬。连死亡,我也要以最完美的姿态。
离十八岁还差四个月的夏日,天气骤热,我吹不得风又耐不住热,已经奄奄一息。我知道,大限已到。母亲守着我寸步不离,生怕我突然去了。
六月十六,我已神智不清,终于如愿死去。那个夏日,月圆花好,只是人去楼空,琴在弦断。
波澜不惊。
世上有处仙境,在人迹罕至的断魂崖底。
那里唤作冰泽,有着波平如镜的玉湖和娇俏妖艳的玉颜残。我与嬷嬷便住在那里。
玉湖的水如冰般冷彻,冷得刺骨。湖畔,长满了红红白白的玉颜残,白的娇俏,红的妖艳。没有分明的四季,冰泽一向暖暖的如春的气候。玉颜残也是开不败的,谢了再生,吐了再凋。
我与嬷嬷伴水而居,不知过了多少年。没有春秋,只有日夜晨昏,我也懒得计算时日。每天,我都漫天遍野地跑出去玩,采几朵玉颜残再把花瓣片片撕下全部撒在玉湖面上,好看极了,或是帮嬷嬷梳头。嬷嬷有一头及地的银般耀眼的白发,衬着她天仙般绝美的容貌。其实嬷嬷并不老,自我有记忆以来她一直这样,颜红如花,发白如雪,比世上任何人都要好看。
嬷嬷有一把断弦的瑶琴,摆在暗室的石桌上。暗室里还有桢画,挂在石壁上。画里是个极好看极好看的男子,我不会形容。只是他似笑非笑,冷冷清清,手里拿着一把玉萧。有时候嬷嬷总把自己锁在暗室里好久,然后在里面唱歌。她的歌声凄美动人,我听着竟然会流泪。
可是我要嬷嬷教我唱时,嬷嬷便很严厉地看我,不说话也不理我。害得我都不敢再提。不过我还是偷偷地学了几句,晚上躲在玉湖畔唱。
我们每日饮着玉湖水,还有玉颜残的蜜。崖底有些奇奇怪怪的野果,嬷嬷也会找来与我吃。那些果子都是剧毒的,嬷嬷与我说过,但玉湖水是万毒的解药,只要以毒攻毒便会没事。我不太懂,嬷嬷也不解释。她只在偶尔会教我背诗写字,随后任我去玩。她有一大箱子的书,她说我等她不在了再拿出来打发时间。
当时我听了有些害怕,这冰泽只有我们二人,嬷嬷要是再去了我怎么办。
于是我常常在冰泽里找人,可是遍寻不得。嬷嬷看出了我的心思,警告过我,若是发现外人马上让他们离开,不然二者只能存一个。
所以在遇见那二人时我把他们藏了起来不敢与嬷嬷讲。
玉湖的尽头是一片茂密的林子,那里有座小林屋,是我以前玩时找到的。我把那两个人藏在那里。
我是玉湖畔见着那男子的,当日嬷嬷恰好在暗室里。他用水囊去玉湖里舀水,我制止了他。玉湖水是有毒,我对着他大喊,但这样结识了他。
他说,他要寻一种花,性毒无比也艳美无比,花香袭人,是极好的幻药,若吞食此花容颜尽毁,心枯而死。
他说的是玉颜残,我知道但没有告诉他,这周围的一片全是他要寻的。
那人带着一个美貌的年轻女子与他形影不离,他说是他的妻,梦幽。他说他唤作月寒。
我让他们住在木屋里,偷拿嬷嬷炼的药给他们充饥,嬷嬷问起我也只说自己饿了拿的。幸好她未起疑。
但月寒却有了疑心,他非简单人物,只一眼看药丸,便知道它的功效。他问我这里是不是冰泽,有没有他要寻的玉颜残。他还问我嬷嬷是什么人。
嬷嬷就是嬷嬷呵。我从崖上掉下来的时候是嬷嬷救了我。那时我才四五岁不懂事呢。我与他说的是实话。爹娘不要我了就把我一个人带到断魂崖边,任我自生自来。我却失足跌进冰泽为嬷嬷所救,至今都不知过了多少年。只记得以前还拽着嬷嬷袖角的,现在都及嬷嬷肩高了。在外面的事我已不太太知道,莫说当时还小,就是在这里呆久了根本不再去想起。
月寒信了,却要见嬷嬷。他说,这冰泽的所有人大概都是嬷嬷的,他要向嬷嬷讨玉颜残。
我突然很奇怪地问他,你不知道玉颜残是什么样子么?
他摇头,只忧伤看我,我觉得他像极了一个人,暗室石壁上那画里的男子。
嬷嬷这些天也不怎么管我了,终日只呆在暗室里对着那幅画,也不唱歌了,只调适着琴,那根断弦,还是没有接上。我若进去看她,她便叫我去看书去开她的箱子。她好像是生病了,可明明人又好好地坐在那儿。
这样也好,我可以每日去找他们。我好喜欢梦幽,她总温温柔柔待我,说话也轻声细语不似嬷嬷冰冷似刃。
月寒也不太理梦幽,他向我要了捣药的器具在那里捣着从林里摘来的奇花异草研究着什么。而梦幽总远远看他,从不上前。
梦姐姐,月公子他不是有支萧的么?我想到要问梦幽。
梦幽脸色大变,却未等她开口,月寒已如风般飘至我眼前,他一字一顿冷冷问我,你如何知道,谁与你讲的。
梦幽不语了,她的脸色渐渐惨白,开口便要我扶她进屋。
月寒伸手拦我,我仰头看他。他的样子极俊俏,只是鬓角有了些许的灰发,眼角有几丝疲惫。他的漂亮的狭长的眼定定看我,眸里不仅是冷清,还有着诉不出的惆怅。那么一对动人的眸子,比梦幽还要漂亮。
月寒。我唤了他的名字。如月之清寒。
他扣住我的手腕,力道极大。你一个小女孩,如何知道这些。况我与你素昧平生。
我终于可以肯定,他是那画中的男子,不过老了很多也沧桑了许多。我在想他与嬷嬷定是有莫大的渊源。
你放开我。我也发了脾气,你在冰泽还敢对我大呼小叫,不怕嬷嬷杀了你么。
月寒冷淡瞥我一眼,放了手,径自搀梦幽进了木屋。并在屋内与我道,感谢姑娘收留之恩,在下找到了玉颜残便不会叨扰姑娘了。
我在屋外生气,月寒他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想他对我好点。我不要他永远是那副清冷,再不然就是一副忧郁,竟连他的妻子也不能打动他。
我只想着他的事,却不知道嬷嬷已站在我身后了。
嬷嬷。我准备认错。
你让那二人离开,明天便走。我也不追究你了。嬷嬷她已知道了什么。
可是嬷嬷,他、他要玉颜残。我不知为何故意不说出月寒的名字,我不知为何就是不想让嬷嬷见到他。不过我也不理他们了,明日我便赶他们走。我扶着嬷嬷边说边走。
嬷嬷似乎转性了,任我这样。与我出了林子,她又带我进了暗室。她突然间很奇怪地交待我,若将两种玉颜残一起捣碎服下便会如她般红颜白发,她说在冰泽里的都是死人,死了一次再不能死了,唯有玉颜残才能解脱。红白掺染的玉颜残和着玉湖的水就成了极慢的剧毒,七八年后才会毒发。毒发了,就再无药可解了。
她又很轻柔地抚着我营养不良的并不纯黑的发,你其实很漂亮呢,只是不知白了这一头乌丝后会怎样。可是你还那么小,像我当年,还是一个爱热闹的小姑娘。她恍惚着说。这些年是闷坏你了。
嬷嬷的眼浮上一层水雾,美丽而空洞。她说的话好奇怪,不似往日。
她的纤细葱白的指搁在瑶琴上,我分明看到,那断弦的下面,有着滴滴发黑的血迹。
嬷嬷你怎么了,怎么与我说起这些。我不解地问。
要你守着冰泽实在是太委屈你了,但你若也走了,冰泽会寂寞的。不然你走好了,跟着他们离开,不要管冰泽玉湖或玉颜残。你中的毒还不至于太深,你的发色还未变,你应该可以再世为人的。嬷嬷只管自讲着。我不该太自私,我不该要你留下。你出去找个玲珑公子,他可为你解毒。
我实在是听不懂,她说的语无伦次,一会变一个样。
罢了,你去玩罢。嬷嬷挥手要我离开。
我有些担心,但嬷嬷却一再让我出去。
晚上我又听见嬷嬷在唱歌。妾日益憔悴,如花之娇颜。寂寂随风转,默默有所思。
歌声却是从玉湖畔传来的。
我穿衣出去看。嬷嬷竟然在玉湖中央。
夜晚的玉湖,映着天上的残月。嬷嬷一身艳红衣裳坐在竹筏上唱歌。所思近眼前,如月之清寒。凄凄不得语,冷冷伤妾心。
嬷嬷,我唤她。她不理我。
我害怕极了,我不知道嬷嬷要做什么。那件衣服是压在箱底的霞帔,嬷嬷从未穿过,只时时拿出来看一下,她甚至不让我碰。
嬷嬷--。我拉长了声音唤她。她却还是在唱,妾日益凋残,如花之娇颜。默默无人亲,寂寂有所思。所思远天边,如月之清寒。冷冷映庭树,凄凄伤妾心。
我想起了月寒。于是飞快的跑去木屋。
开门的是梦幽。月寒不在。
我来不及与她解释,只拉着她往玉湖去。
嬷嬷还在那儿唱,并用手梳她银白的发。鲜艳的红耀眼的白,嬷嬷花般姣好的容颜,虽然突兀却十分好看。
梦幽在那儿怔住了。她怎么了?
我摇头,月公子呢。他要来救嬷嬷。只有他能救嬷嬷。
梦幽一个踉跄,只说月寒黄昏便出去了。她也不知道。
我真的急了,在湖畔顿足。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竹筏飘远。然后就停在湖面上。
转念一想,我对着嬷嬷大喊,嬷嬷,月寒来看你了。你不是盼着她么。
歌声乍止。
波澜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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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唤作梦幽。我的父亲是江湖上妙手回春的圣医,月寒是他唯一的弟子。
我自小便没有了娘,只有爹爹和月寒陪着我长大。
我喜欢月寒,他虽比我才大三岁,却仿佛大我许多。他懂那么多事,他会那么多事,我喜跟在他身后,不管做什么。
父亲看我这样,就为我们定了亲。那年我刚及笄,那年月寒正要离开。
父亲提起这事的时候,我娇羞地躲在了他身后看月寒。月寒,面无表情,淡淡笑道,我答应。父亲极欣慰。我却高兴不起来,月寒虽笑着,可眼里却丝毫没有温度。而且,他习惯性摸了一下他的玉萧。
然后他说,等他回来后再成亲。他说他要挑战死亡,他要去救一个只有两年生命的病人。
当时的月寒,医术已胜于父亲,成了死活不救的玲珑公子,不救死不救活只救半死不活。
月寒走时,倚在那儿吹春江花月夜。那时,我突然有种他永远也回不来了的错觉。
于是我不让他走,我求他不要走。但他还是要走,他按住我的肩,与我说,等我回来我便娶你。他的眼直直看我,似乎要透过我看个什么,他的眼里,从来不曾有我。
我等了他七年。七年后,他终于回来。我也如愿成了他的妻。
我不问他七年间的种种,他也不曾提过。
他回来后只反复翻父亲的医书,与父亲讨论如何医治一个枯了心的人。
我暗自猜测,那个人是不是让他留了七年的病人。可他未讲,我也无从得知。
有日,父亲突然告诉他,说世上有种毒花,兴许可以医治那人。
但父亲也所知甚少。三月,父亲又竟然去了。染上天花,未等月寒配药,便急急去了。
我在刹时只觉得天崩地摇,我抱着月寒哭,我说,世上我仅剩你了。
月寒轻轻拭去我的泪,他的吻贴着我的额,冰冷而绝望。他拥得我很紧,他道,我从不知至亲至爱逝去的时是如此的可怕。我不敢想象再也见不到你所想见的人的那种孤单。
那晚,我就坐在他怀里听他吹萧。他吹的是一种新调,我从未听过。他只吹着那曲,幽怨凄侧,缠绵绝望。我才发现,自他回来后再无吹过春江花月夜或是以前的曲子。
我与他说,作这曲的人铁定是经历过最漫长最无望的等待,甚至已将一切都抛弃,因为曲子的哀伤不是常人所能体现的。说完这话的时候,月寒顿了一下。
他的萧声幽幽咽咽,轻绪柔丝,珠喉细语,如曲折泉流,如阻涩冰滩,断续不居,隐显如泣,好比一美貌女子对着花月感伤心上人的绝情。
月寒,他较先前变了许多,他似乎更为沉默更为内敛,何事都不讲出口。
他带我去过很多地方,他狂热地寻着玉颜残。可是从来没有人知道甚至没听过。
后来我们去了西域,那里有一座雪山,听说上面长着一种极艳的花,花性剧毒。月寒不眠不休在山上找了几日,可是那花却不是玉颜残。花是艳美毒性极强,却无任何迷幻成分,莫提能毁人容颜。
月寒还不死心,我不敢劝他放弃。
他漫无目的寻着,塞外漠北便呆了数月。
再回到中原时,街市巷陌正在传一则消息,说是瑾瑜郡主香消玉殒了。
我永远也忘不了月寒初听到路人说起的震惊,他逼问着那人要他说清楚。那人被他吓得讲话都断断续续,前些日子相爷不是遍寻天下名医么,就是为其女瑾瑜郡主治病呵。那瑾瑜郡主倾国倾,连当今圣上都说她貌美无人能及,可惜了这么年轻就去了,才十七芳华呵。
月寒就站那儿狂笑,笑得呛出眼泪。我从未见过他这样,我连他大声讲话都未见过呵。他甚至忘了我在他身后,只施展轻功去了。
他回来时已是七日后。整个人瘦了一圈,不修边幅,头发披散,浑身是泥土,而且不见了玉萧。
我隐约知道了什么,那瑾瑜郡主和他定是有些故事。单看他那日的失常与狼狈我便知道。但我也知道,我是什么都不能讲。只要月寒在我身边便够了,我只要他不离开我呵。
之后每年元宵,月寒都会将屋里屋外挂满花灯,再买了许许多多的零嘴给我。我虽不大懂,但我看出些端倪。月寒自己便不爱热闹,相处这么久他也知道我是不喜吃零食的。也许,这是他怀念某个人的方式罢。
成亲几年来,他一直待我极好极细致入微。得夫如此,我已感谢这上天的恩宠了,也再不求什么。
直到有日江湖传出,断魂崖底有一处冰泽,那里生长着一种能使人毁容的邪花。
月寒听到后便要动身去断魂崖,原来他对玉颜残还不曾死心。
我对他说要跟他去。他不肯,那断魂崖地势危险,你如何能去,你不会武功呵。这是他的理由。
我甜在心里,不管怎样,他始终是在乎我的。于是我更要去了。夫妻本是一体,我又怎能见着他有危险而我不在。
断魂崖果直如其名,底下深不可测,如在云雾里飘渺。这样的底下,怎还会有另一处桃源呢。
可月寒还是去了。先用绳索把我吊下去,再自己下去。
崖底幽暗不明,路又极陡峭难走,而且四处碰壁,根本没有出处。在下面找了很久,莫说是花,就连一点生机也没有。我走得累了,只能靠在一处壁上。未料竟是一道石门。石门大开,赫然是另一片天地。
我们先看到一湖绿似碧玉的水。水边满是花花草草,那花有红有白,煞是好看。说这里是人间仙境也不为过。
月寒拿着水袋去装水,去听得一个童稚的声音叫,玉湖水是有毒的。
我循声望去,讲话的是个精致的女娃,十一二岁的光景,扎着两个发髻,一套紫色的裳儿。
她见到我们很是高兴,她说好久没有人与她玩了。
我问她的名字,她却说自己从来没有过名字,从来没有人给她起过名字,我们爱唤她什么便是什么。才这么小的女孩,讲起话丝毫不含糊。
月寒问她玉颜残,她却一笔带过,只要我们自己去找。
这个女孩身上处处透着怪异。
她让我们住在一所小木屋里,她说要我们多留几日。她还拿几颗丹药过来给我们,月寒说那些炼丹的药材很是名贵难得,可她却不当回事。
她常常过来找我们。月寒在捣药的时候,她就陪我聊天,给我讲自己的事。她用甜美的嗓音乖巧地唤我梦姊姊。
那日,她却突然问,梦姊姊,月公子他不是有只萧的么。
我一瞬间吓着了,这小姑娘如何知道这些。我未开口,月寒已冷冷问她了。我只叫她扶我进屋,我什么都不想知道,我怕再听到关于过去的任何。
月寒看我这般也不与她讲了,扶着我进了屋坐。他的脸如覆寒冰,我竟想起了这冰泽的主人,那小女孩所称的嬷嬷。
其实我见过她,在月寒出外采药的时候她便来过了。
我先前还当真以为她是个鹤发老妪呢,却不知她是这般的年轻貌美,若无那头白发,怕是还要比我小上几岁。
她站在木屋外看我时我竟有丝自惭形秽。你是她藏起来的?她的话清冷似冰,如利刃。
我点头。那话里的她指的应是那个女孩。
就你一人?她又道。她的白发极长,做了一个漂亮的发髻。我总不觉得她是嬷嬷的年纪。
我与外子来寻一种花。我说话的时候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一潭美丽而无杂质的黑水。
她笑,苍凉而笑。她说,你的脸上洋溢着幸福,被宠爱和被关怀的幸福。我时常盼望着这种幸福,所以不忍毁掉你的。你们走罢,尽快离开。冰泽不留外人。
可是外子找那种花已有数年,他是不会死心的。
呵呵。世间还有这般执着的人。她又笑,然后走掉。随你们便。
看来她并不是不近人情,这样一个奇女子实在是个费解的谜。遇上她这件事我没告诉过月寒。
月寒仍每日去采药捣药,他欣喜地与我说,这里全部是世间的宝物,虽未寻到玉颜残但也有些药性毒性类似的花草。
有日月寒出去直到晚上都未回来,我有些担心。我直觉想到与那个女子有关。
可是不是。那个小女孩来找月寒不到就拉我去了湖边。
我看到那个女子盛装打扮在竹筏上唱歌。她的歌,她的歌竟然就是月寒之前吹的那个曲。她坐在那里低低唱着,梳着她的发,像歌里唱的,绝望而忧伤。
女孩问我,梦姊姊,月公子呢。他要来救嬷嬷,只有他能救嬷嬷。
我一个踉跄,月寒黄昏便出去了。哦,不是,他白日出去便没有回来过。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月寒,他与这女子是何关系,为何她唱的歌是月寒吹的曲调。我脑里混乱得很。
嬷嬷,月寒来看你了。你不是盼着他来么。那女孩又喊。
歌声乍止。







我当真回头,可是月寒没来。
那女子却停了歌,只在那边饮泣。一个绝美女子如此伤心,是为了月寒么?
女孩在那边手足无措,边哭边喊,嬷嬷,月寒真的有来。他就是来找玉颜残的。
语音未落,凌空便一个白影朝湖里飞去。足尖轻点湖面,以绝顶的轻功飞向那女子。那白衣飘逸,分明就是月寒。
月寒降在竹筏上,抱起那女子便又飞回湖畔。
女孩泪痕交错的脸急忙迎上去,嬷嬷,你怎么了。
月寒放开她,冷冷而道,这许多年未见,你还是这般任性。口气像训斥,且十分自然。
那女子站定,我细细看她,眉目如画,朱唇一点,白发垂于胸前,颜如花娇。月寒与她,是旧识么?她与月寒那七年有关系么。我苦笑,事隔许久我还是放不下。
久违了,玲珑公子。她笑,笑起来媚态百生。
玲珑公子。嬷嬷你说他是玲珑公子。那小女孩却热切地问。
她未搭话,只抬头望天空。
天上一弯残月如钩,玉湖映着月,映着她的霞帔,映着月寒的白衣。我突然觉得他们相配。
呵呵。她又笑,很久没听先生吹?了。此时应奏上一曲春江花月夜的。恰是春江花月夜呵。
她的话于我是玄之又玄,我听着是云中雾里。
她看我,这女子好生漂亮,可就是先生的妻子罢。
月寒,他脸色有些异常,似在强忍着什么。他的手紧握,关节都要发白了。我去了暗室。他说。
暗室?暗室里只有一幅画和一把断弦的琴呵。月公子,你到底想说什么。女孩却插嘴。
我立在那里,仿佛是多余的。他们的话我根本无法介入,但我知道月寒是极在乎她的,因为他习惯性地手摸向腰间,可是那里已经没有萧了。这是他在紧张,为着眼前这绝色女子。她,究竟是谁。
那把琴,怎么不续上弦。月寒终于开口,这应该是他早便想问的。
呵呵。弦断犹可续,心去最难留。人都去了,续弦何用。先生岂不知强求无用。她越过我,要离开。我注意到她的脚步有些不稳。
我们明日便走,也不便打扰你了。月寒拥着我的肩,他的手冰冰凉凉。
你不带走玉颜残么。她不回头,只手往后一指,这玉湖畔都是玉颜残。只是它毒性极强,你要慎用才是。玉湖水能解花毒,但若同时服下便无药可解。
我感受到月寒的身体一僵,然后他放开我。未及我反应过来,他已上前持起她的手。
你的手,你中毒极深了不是。他问,他的声音在抖。
嬷嬷,你……女孩也大叫。
我急忙奔上去一看,她的手,本该是葱白如玉的手,竟有丝丝血红,而指甲肉已全部成了黑色。即使不谙医理,我也知道她是中毒了。
月寒为她把脉,眉峰聚成小山,你的毒已入五脏六腑了。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左手任他持着,右手做了个很奇怪的姿势。好像捧着什么。
你讲些什么,为何我听得一头雾水。她幽幽道。那日我故意这样问你,我装作不懂故意这样问你,你说我先天心枯,沾染不得俗气,你说我若无情无欲再按时吃药倒也可维系个十几二十年。
原来她竟是月寒要治的那个心枯的病人,玉颜残便是为她而寻,可她不是瑾瑜郡主么。
你说我的确是如花娇颜,你说长大后不定是怎样的动人呢。你对我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你总共才与我说了几句话呵,我说你如月之清寒,你便不理我了。你何须怕我看透你。那些年,你不知我好辛苦。
她在说着,我却红了眼眶。月寒,他竟有这一段过去。
月寒放下她的手,封住了她几处大穴。你先不要讲话,让我救你。
救我?她高声娇笑,当年我病发时你见死不救,现在却要救我。你说笑么。当夜梅林你不来不是会预见这个结果了么。当夜谁可怜我一双手被割得血迹斑驳,当年谁可怜我一片痴心遭你遗弃。
说着,她竟吐了一大口血,黑色的血液溅上了月寒的白袍。
你不要说话,你先不要说话。月寒只喃喃重复,从怀里拿出救命丹让她服下。你自己炼的药呢,玉湖的水呢,怎么才能救你呵。
月寒,他早已失了方寸。我却在一旁什么力也使不上。
玉颜残不是能治你的病么。你怎么还是这般。心已枯死,却活了多年,中玉颜残之毒,却无毁容,只损了这一头青丝。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有了玉颜残你便可无事。谁料你。月寒讲了很多话,整个人都哽咽了。
你食言了不是。当日父亲与你来时说你是陪我玩的,可你都不理我。你何时与我玩过。你只吹你的萧,你从不把我当回事。像个赌气的小孩,她数落着月寒,嘟着小巧殷红的嘴,连我都看痴了。这样一个女子,谁能不爱呢,只是红颜福薄。
那日梅林,我去了。月寒蓦得道。
去了,又如何。她叹气,又走几步,却一个跌倒,瘫在地上,压着雪白血红的玉颜残。
月寒僵着没有动,他是极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扶她罢。
她向女娃招手,又与她道,他即是玲珑公子,我去了之后你便随着他罢。你的毒他还是有法解的。这冰泽你离开了之后也不要再回来,更不要与外人说起。
嬷嬷,女孩跪在了她身旁,你还未教我唱歌呢。那箱底的书我都看不懂,等你解说呵。
教你唱歌不是。她笑,我唱给你听呵。
所思远天边,如月之清寒。冷冷映庭树,凄凄伤妾心。妾日益憔悴,如花之娇颜。寂寂随风转,默默有所思。所思近眼前,如月之清寒。她突然停住,重复上一句。所思近眼前,如月之清寒。
月寒无动于衷站在那儿,浑身散发着难以亲近的冰冷。我心疼,上前拥住他。他转头,与我对视一笑,笑的勉强而且难看。
你看我一身嫁衣美么。她突问身旁的女孩。
嬷嬷人美,所以嫁衣穿在身上也美。女孩哭肿了眼。嬷嬷是丽质天生。
那女子噗哧一笑,你没见过我娘才如此说。我娘是天下第一美人呵,你见了她就知我是不好看的了。只不知我娘还在不在,她当年为我可是肝肠寸断呵。
相爷与夫人皆身康体健,你大可放心。月寒沉着脸说。
我豁然开朗,竟果真是相爷之女瑾瑜郡主。这运命的安排兜转转竟还是原点。
呵呵,她又轻笑,当日师父救我时未与爹娘打个招呼,苦他们悲痛了这许多年,实不该呵。她还想再说什么,却又是吐出大量黑血,黑色的冰冷的血液,滴在玉颜残上竟结了霜。
月寒,他整个人在颤抖,只紧紧反拥住我。
这次,是回天乏术,再无人可治了。女子仍笑,笑得凄侧迷离。我隐在冰泽多年,早已心如止水,天可怜见,让我在临死之际遇上你们。
适才这曲,是我十七岁那年谱的,虽是好听,却尚欠缺。我本是要琴萧共鸣的,只有萧声幽咽才衬出哀怨。可却不能如愿。她与女孩说,这曲名唤。
花月残。未等他说话,月寒接道。
那女子突然冷下脸,你知道那曲是花月残?
月寒颔首。
上苍果真是怜我呵。她笑,笑得很浅很浅。那笑,就那样凝在了脸上。
她的身上,缓缓地倒了玉颜残上。月光下,人花相映,颜如玉如花,发如雪,霞帔艳红胜火。她嘴角的笑仍是迷离。就仿佛开得极盛的玉颜残,国色天香。
月寒,颤着声音笑,笑得如他一贯的清冷,笑得好像只有他一人的孤单,笑得似被人弃下的空洞,笑得整个冰泽都回荡。他定是用了十足的内力。
我只有抱得更紧,月寒,我不要他这样,我何忍他这样呵。
波澜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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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是一处清幽的所在,只是二月正值梅残。
竹屋依旧在,月华如玉,月寒亦如玉,玉般剔透,玉般玲珑。
双手拨动琴弦,反反复复,正是那首花月残。月寒的指尖,也渗出些血丝。
梦幽立于他身后,她身旁又立着一紫裳女娃儿。
曲罢,他起身,白衣飘逸一如天神。
怀抱瑶琴,一步步往梅林去。那是当年花颜约的地点。
梦幽与女孩亦步亦趋。
风过,梅落如雨,红红白白,轻舞缭绕,缠绵至极。白似月寒,红如花颜。
一方石碑屹立,上面分明写着:
瑾瑜郡主花颜之墓。
月寒跃起,将琴使力钉入地底。
尘土飞扬,隐约可见琴旁一管玉萧。月寒再一挥手,琴萧不复见。地面平坦如初。
黄昏月下,银华流照,月彩自花树间透过,莹洁皎然。
波澜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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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贴一旧文:)似乎有些小孩子献宝似的殷勤

呵呵,反正笑骂由人罢
毕竟是难得来一次
波澜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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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要辛苦楼下的喘着气看完了,只是速度慢了些,要坐板凳了呵呵
波澜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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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做沙发,楼主自己强先了
楼主有写爱情小说的天份哦,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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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上先,真对不起,斑竹不合格了。
在坠落的日子里,是心流浪的开始……等待是一生的愿望,流浪是最终的结局……那就是我——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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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的爱情好凄美,瑾瑜郡主痴情可贵,如果月寒不冰冷就好了.
晨欣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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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美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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