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访瑞安东塔
寻访瑞安东塔
“东塔坐落于瑞安老城区东门，建于北宋初期开宝二年（即公元969年），距今已有1035年历史。由于历史原因，东塔现状很惨，塔身倾斜，风化严重。东塔高20余米，直径二米多，六面五层。这座千年古塔全砖瓦结构，国内罕见。自北宋建造至今，从未重修过，是原汁原味的古文物。东塔的地址位于解放东路与广场路交叉路口西南方面，即为仪表组团内，四周被民房所包围，该塔顶有树。如果还不知道，那我只能告诉你，它在刁儿桥偏西南方三四十米的位置”。这是一朋友发来的关于东塔的介绍，加下我以前在都市报上掠过几眼的模糊印象（都市报上曾报道过这瑞安市区内的东塔。说是中国的斜塔。我当时也只是掠过而以。看过它苍驳的黑白照，不过还不知它在何路。）带着满腹的疑问，作为绝对路痴的我，不知云里雾里，稀里糊涂地在暖冬的正午里踏上了寻访的路途。
我站在“广场路”指示牌附近的十字路口揣摩：怎么办？向左向右？前面是虹桥路和解放中路；后面是解放东路；右边就是广场路（放眼望去多是新建的公寓、大楼，羊肠小道伸向医院大楼）；最大的可能是在左边了，看起来左边的房子倒有些历史遗痕，可是左边有两条巷子，怎么走呢？算了，一条条逛，没发现东塔的话再原话返回。
第一条是清堂街，我惴惴不安地左顾右盼，生怕错过一条可以连向东塔的捷径，等我晕头转向走了清堂街时，眼前却是熟悉的卖金鱼的小摊。怎么走到可以通向虹桥路商业街的“龙首桥路”来了？带着一串问号和不安踱回清堂街中，心里“怎么办”的声音左右夹挤在脑海里。有个朋友曾和我说过‘路在嘴上’，不妨我也试试看？问这个戴眼镜匆匆而行的中年女人吗？恐怕不是老瑞安，不会清楚的。那几个时髦年轻人更不会晓得了。那问前面的老人吧？那个老人的衣着看上去象外地人的装束，恐怕也是不知道的。嗯，有了，他前面那位精神饱满，戴着眼镜，背着手，腋下夹着报纸悠闲散步的老爷爷，估计会是附近居民吧。那我就脸皮厚点，问问看。
这时候真佩服自己的眼力了，老人乐呵呵地说，我找对人了，热情地带我走进了第二条巷子——广福巷。边走边说他自己是土生土长的瑞安人，询问我是不是想去拜访哪家亲戚，当我表示只为了看一眼中国的“比萨斜塔”——东塔时，老人的神情无比骄傲和自豪，热情讲解着他童年爬进塔内玩耍嬉戏的故事，以及东塔的悠久历史和倾斜的特色。
对历史知之甚少的我一边静心倾听陌生慈祥老人的讲述，一边惶惶不安留着周围民居。塔呢？在哪？老人似乎看出我的心头疑惑，手向上一指，这就是距今有一千多年历史的北宋东塔。我的思绪随他手指向的方向凝固住久久不能回神，直至要过往的摩托车向我鸣叫示意我让道时，我才注意到路人对我投以好奇的巡视，以及老人问我是不是新闻工作者或是历史古迹有关的工作人员，我慌忙做以“老百姓”的解释，并对老人热情作了谢意。可老人不信，在他眼里，年轻人哪会关心这些老东西。
原来东塔于我是近在咫尺呀！任凭我在塔下如何翘首仰望，也看不到塔顶，更看不到塔顶的树了。因为太近了，我就在塔脚底下。塔外侧直接是二层砖木瓦结构的民房，民房前面的店面是家打字店。塔的内侧是条小弄堂，是唯一一条可以近距离接触塔外围的小道。小道里侧小院里有一白发老人在午后的阳光里，依偎在躺椅上看报纸。
小弄堂周围的混泥土结构的房子，大多四至六层，凭感觉象是60年代左右建的。除去这条小弄堂，东塔实质上是位于广福巷19号的右侧，（从塔正面左小侧遗留的盥洗设备来看，可见此塔以前是两面靠着民居，两面对着小道。）它几乎是夹寄在民房里。我想正因为如此，才有幸避过了一千多年报天灾人祸，此周围的民房该是或多或少承担着保护架的功能吧。现在，仅管它呈现20度左右的倾斜度，可仍旧苍劲耸立着。现在我倒不再对民房挡围在东塔附近有所抱怨，反倒有几分体谅和感激之情了。
我游览过气势恢宏、金碧辉煌、混泥和玻璃钢合建的雷峰塔；目睹过仙岩那座刚刚复建完工，彩瓦彩木加混凝土结构高耸的慧光塔；浏览过江心孤屿东西两混凝土结构古塔。这全是青砖结构的东塔还是头一回看到。局部的雕刻图案透露着江南独有的柔秀美；整体结构完善，古朴清纯又有一股灵性和苍劲的阳刚之气。
塔身左侧一棵古榕树从底塔内部钻出，根枝如蛇妖缠身一般附着塔砖一路攀绕向上直至第二层，枝杆才在空中扩散开，枝叶茂盛、遮天蔽日，刚好成了小院得天独厚的天然遮阳伞。
底层塔前有一块石碑，上面标明：东塔为瑞安市文物保护单位，97年5月公布；98年5月立碑。（在下面并附有东塔的简介）
建于北宋开宝二年，即967年，青砖砌筑，仿木构楼阁式，平面呈方角形，五层，高17米。各层每面分三间，中间开门或设佛翕，前设平座及勾栏；斗拱四辅作，拱瓣卷杀明显，塔身遂层收分，出檐较大，整体风格古朴，虽经明代整修，仍保留宋代结构中和特征。东塔为温州现存宋代典型砖塔建筑，对研究我国砖塔建筑技术，提供了可确实物资料，弥足珍贵。
保护范围：整座东塔建筑，包括地宫及原塔基的一切构筑。
建设控制地带：东至新堂街；南至塔身50米处；西至六百巷；北至解放中路。
我等粗人，是难懂如上专家术语的。在我个人视觉里，觉得此塔甚是奇特。我本不是好塔之人，却对此塔有种眷恋的情愫。脸皮薄的我不顾路人对我好奇的目视，顾自伫足塔前静静沉思、细细观察：
每层塔的底边是大条石筑成，大石条上雕刻着几种图案，如祥云团，如莲花……有的已经模糊得辨析不出了，我想大意是象征吉祥如意，或者是代表佛教的图物吧。大石条上面再砌以青砖，如此累建成五层。塔身里面是空心的，不过好象是鸟的乐园，时不时地飞进飞出不知名的鸟儿，或停足憩休，或返巢育儿。第1——4层每层塔有六面墙。每面墙中有漏空的平座，或许是作为放置佛像的吧，或许是作为塔的窗户吧。每层塔之间有向外挑翘而起别致的塔檐，当然也是青砖结构的，只是我纳闷着为何青砖也能有如此俏丽典雅的造型？自来古人中不乏有能工巧匠呀！
底层塔平座里供坐着观士音菩萨像，不家香烛等残物余灰，看起来广福寺不在了，便不影响人们来这儿祈福许愿，想必他们是更敬重这塔的。佛塔应该是佛家人的象征物吧。虽然我是无神论者，但倒能多少体恤求神拜佛人那种虔诚、善良、执着的心态。
引用《绿衣人》中的一段关于塔的文字可以解释我的看法：
“塔是什么？塔就是人类渴望与上帝平起平坐的一种欲望。有了塔，才能显示出任何居住地的渺小。因此总要有一些不现实的东西存在。所以，心中无塔的人是悲哀的。心中无塔，也就是心中无高度，无高度也无理想，无理想也就享受不到寻种高度才有的快乐。”
我认为：西方有象征耶酥的基础教堂，中国则有象征佛教的塔、寺、庙。其本质意义是相同的。都是借一种虚拟的象征物来抚慰心中难消的欲望，以实现心理平等。
我在塔下傻傻呆站了半个小时，被这塔散发的道古仙风的遗韵所怔然；被它明明呈现20来度的倾斜却劲骨刚立着的样子所疑惑（它是什么时候开始斜的？它如何还能孤立城中？）；同时对比附近的民房环境，不禁让我去猜测这塔的前身，五百年前，一千年前，它是怎样的？该塔周围的民房位置的前身应该就是寺庙所在地——广福寺。
走出塔侧小道，我决定把这广福巷探个究竟，是否还有一些关于塔的附属建筑的存在呢？此时大有一种“不入虎穴非好汉”的心态。可我没走几步又是条小弄堂，我轻轻地沿路前行，不想打扰两则民房里的老人们。尽头是道铁门，铁门里头是个几户人家围成的院子，铁门上有褪了色的对联：花开富贵年年乐，竹报平安四季欢。横批是：四时吉庆。铁门顶上是电视里看过的象征着大家族的石檐台，连着石墙上头攀爬着不知名气绿色植物，看情形非要个十来年才能长成的气势，想来这院子的前身也该是个大户人家了吧！
踏着不知哪户人家放出的散发着浓浓乡情的温州古词穿出了小弄堂，继续钻进广福巷前去探访。往前走的路两侧是高高的围墙，巷宽仅约一米，夕阳将我的身影洒泻在墙上，暖洋洋的感觉想起了乌镇的巷子。
快走到尽头时，终于有了人家。民居建筑可以代表改革前后不同年代的特色：有木阁瓦顶的二层楼；有不锈钢铁门的三层楼；有铝合金材质木窗的四层落地房。窗数也各有不同，随着不同户型和不同年代建筑的特色所决定的，如单扇窗、两扇窗、四扇窗、八扇窗等等。
这些房子多是老人居住，三两个老人坐在门前的巷子里悠闲地晒太阳话着家常；也有不紧不慢打着毛线衣的；也有就在阳光里洗衣服的。温馨平实的市井生活的画面映入心里着实暖和。此巷连接的又是龙首桥路。据此看来，清堂街和广福巷是位于龙首桥路和解放中路之间的巷子，左右两条路是可以互相贯通绕行的。巷内巷外不同时期的新旧建筑交叠着，让我敏感的神经有过片刻的时空错乱的误觉。
我这才恍然大悟，对东塔的位置有了具体清晰的印象。这才释然了担心下回找不到东塔的忧虑。我又从龙首桥漫步走回广福巷，在东塔前停留片刻，离开了广福巷。在解放中路的巷口转身回望它——（解放中路上五彩斑斓的品牌专卖店面和广福巷内这古朴苍劲的青砖古塔的鲜明比照，这感觉好似在2个世纪里交替；又好似从彩色电视换成黑白电视的视觉交替中。）
五层塔身因民房遮挡的关系，只在二层民房顶后露出三层塔身。塔半身处冒出的榕树枝叶似（古代村姑，或者说是戏曲里青衣）朴素却清雅的裙袂随风摇曳；如青衣的塔顶上冒出的树木恰似那头上的素钗（素簪）。绿色配着青色的自然色彩，也该让陈逸飞为瑞安的东塔描一幅素描，完全可以和他画过的双桥媲美，名遐天下。
12月14日写于瑞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