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是”昂贵的太阳”(来自文化瑞安论坛)
你当然一眼就看出
我根本不想
找到我要找的人
——几米《1,2,3木头人》
海心
我是在找一本专业杂志的时候发现这一叠东西的。淡黄色的封皮上已落了不薄的一层灰,时隐时现的文字像小虫子一样噬咬我的心。
“这些好东西都决不会消失,
因为一切好东西都永远存在,
它只是像冰一样凝结,
而有一天会像花一样重开。”
记忆真他妈是一个势利小人,它记住或想起的总是最生动的章节。木木留下这些字迹的时候我们正在TJ大学肆意地读着大三。我那帅帅的木木是一个高大威猛的男子。你一定很有机会在工科学校遇到这样高帅的男生,可是,我也很少遇到,所以在初次遇见他时我激动得发抖,感觉到浑身的灰尘瑟瑟而下,而万物则瞬时恢复了生机。所以在长达三年的摸索中,我也仅仅让他亲吻过两次我那奶黄包似的饱满精巧的小乳房。现在想来,三年的时间真是不可想象,真是长夜漫漫啊!光是故意设局让他摸我的手我就花了三个月的时间,而让我们告别处女与童男的历史也仅仅是在升大四的那个暑假。那个暑假异常炎热,柏油马路闪烁地生光,许多狗都拖出舌头来,连树上的老乌鸦也张着嘴喘气。我和木木借口实习,都没有回家。
在距离TJ大学不到四百米的小招待所,暗淡柔和的光线既庸俗得令人艳羡不已又温暖得让人想要落泪。简陋的房间,狭窄的双人床,旧家具的陈腐味,舞动的灰尘,都见证了我们成为亚当夏娃的历史时刻。那个夏天充满了木木身体的香味,直至填满我每道骨头的裂缝,直到溶进我全身的血液,使我更加清楚地认定,紧握在手里的幸福是简单而透明的。
TJ大学分为南区和北区,被长长的蚯蚓样的赤峰路隔开。那时我住在北区的西南九楼,木木住在南区的西南十楼,我常常牵着他的手说,等我有了钱一定要在南北区之间架一座过街天桥,让所有被隔开的恋人过桥相会。他说那不算什么,要在西南十和西南九之间架一座桥才算你本事,我们甘愿奉献自己的身体供你们练成《玉女心经》。我就大声骂木木,你要死啊!
至今为止,南北区之间也没有架起一座过街天桥,我走在人流蠕动如蚁的赤峰路上,仿佛踏向通往死亡的门口。阳光从千千万万的绿叶间流淌下来,已经被洗涤出了清凉芬芳的味道。又是一年的夏天探出头来,灼热地横流一地碎片,看不清楚,拾不起来。
我被手中这一叠泛黄的纸页牵引着,走在久违的赤峰路上。纸页上的文字出自一个ID叫”昂贵的太阳”的男孩子之手。当年木木常用颠三倒四不明所以辞不达意的语言夸赞他,我简直莫名其妙,在我的印象中,ID “昂贵的太阳”不过是只会说话的公猴子,至于他的文字,就是猴子发情时的上窜下跳。我向来对这种网络文学嗤之以鼻,想不到木木却情有独钟。在诺大的文化瑞安上,龙蛇混杂鱼目混珠,把手伸进去,是没有底的深渊,木木偏偏倾慕于这个ID叫”昂贵的太阳”的男孩子,并且把他所有的文章都一一打印下来,密密匝匝地装订成册。我手中的这一本就是他题了字后硬塞给我的,当时我看也没看就放在了书架最顶层——自从毛主席去世以后我他妈就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个人崇拜的存在。
手中的一叠东西像一柄时空指南针,牵引我走入旧日的记忆。文字的内容我已在发现它之后一口气读完,至此,我对ID “昂贵的太阳”的怨恨彻底像水渍一样蒸发殆尽。我第一次像个受过洗礼的基督徒一样平静,并且强烈地出现寻找他的欲望,我想向他忏悔,忏悔两年来我对他的咒骂和恨之入骨,忏悔我不该把责任推给一个只会充满忧伤而单纯的男孩子。我想对他倾诉一切,那种迫不及待像在产房外等待妻子分娩的丈夫。以至于我首次登录了文化瑞安,以ID海心之名发了一篇主题鲜明的寻人帖《有人知道一个叫”昂贵的太阳”的小男孩去哪里了吗?》。我疯狂了,我不知道会否还能得到关于他的消息,这一切就像是长途客车上的一场过路梦,我在梦中咬碎手指也清醒不了。我再也坐不住,发完帖子就出了门,直奔离开一年多的TJ大学。
赤峰路上的景物没有多大的变化。两年前的暑假,我和木木刚刚成了最亲密的爱人的那个夏天,他就在南校区的门口兴高采烈地拉住我,告诉我他喜欢的”昂贵的太阳”从瑞安来母校TJ大学了,人就在北区的音乐广场,他一定要第一个见到他。然后不等我说些挽留的话,我最帅帅的木木就如同一片脆弱的叶子飘向北校区,奔向他心目中的”昂贵的太阳”。
我们把在短促的时间里发生,出乎意外称之为突然。突然像身体的伤口和树木的节疤,是遭遇者面前的思考题水面泛起的涟漪。就在我的木木像一只赛跑的公牛一样横奔在赤练如白昼的赤峰路上时,突然被飞驰而来的一辆尼桑撞倒,我深爱了三年的木木突然消失不见……
我站在南校区的门口,耳边再次响起木木飞奔远走的足音,像一把锋利的镰刀收割我的心脏。当一个人的岁月像荒野一样敞开时,他便无法照顾好自己了。大四那一年我过得很颓废,想不到竟被一家模特公司看中,还在《温州生活》拍了一期时装广告。但是在空气里悬着的工作太令我害怕,毕业时我终于辞了模特工作,进了一家幼儿园当教师。
我跟很多男人发生关系,他们有着各种职业和背景,可是在我的脑海里他们一律都是面目模糊,我对他们下半身的记忆比对他们的面孔还要清晰。我知道我早已厌倦这种生活,可是我无法自拔,我患上了这类自我强迫症,每当看到被我用钱羞辱抛弃的帅帅男人的哭泣和眼泪时,我就有一种复仇的快感。
相对生活而言,我想,死亡是更僻静的地方。
[ 本帖最后由 昂贵的太阳 于 2008-5-24 17:00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