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校重游小记
今天上午我去看了母校瑞中，去的是老校址。现在学校搬了，这里给玉海中学使用了。很是凑巧，瑞中是孙诒让先生创办的，玉海中学的校名正是取自孙诒让先生的藏书楼名——玉海楼。
季春阳光明媚。进了校园，我径直走向西岘山，这是学校里我最喜爱的地方。在我前面，恰巧有位年轻的妈妈牵着一位小朋友，也要上山。山脚下，图书馆边上的那棵松树依然斜斜地立着。我写过一首诗，送给老馆长老张老师，里面有句“白发堪呈镜，青松独对君”。树端如云的枝团依然对着张老师的办公室，但他已经退休了。沿着石块有些参差的山路上去，没几步就到了怀籀亭。亭里有两副对联，其中一副是：托兴要于山水外，论交不在风尘中。在我记忆中，似乎是孙衣言先生所作。与在校读书时相比，今日方觉得此联所言之珍贵。孔子有言：“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此联与孔子之言有相贯共通之处。
踏上几级草木荫荫的石阶，来到当年的音乐教室前。音乐教室已经改成跆拳道的练习馆了。楼上原来是文学社办公室和教工活动室，门锁的紧紧的，想必也是改了。教室前的孙诒让先生的铜像和基座不见了，应该是移到新校址了，因此地上显得空荡荡的。当年在这个教室里，五音不全的我，在全班齐唱的时候，是唱得最响的。但单独考试的时候，却嗫嚅着嘴巴，没有一首歌能唱得完整。这正是滥竽充数最好的例子。当时的我能想到今日的我依然五音不全，但没想到今日的我会如此喜欢昆曲、民乐、民歌。当年，楼上的文学社办公室，其实都是我一个人在用，还在书柜里放了很多的自己买的诗词典籍。旁边的教工活动室放有一张台球桌和一张乒乓球桌，也从来只有我请同学过来活动过。有次和同学在这里通宵聊天，早上发现小楼的走廊是个看日出的好地方。那时瑞安的高楼大厦很少，在小楼里几乎可以俯瞰整个瑞安小城。
高二以后，几乎每天晚自习结束后，我就拿着几本书到这里学习。有一次做解析几何的题目，很有感觉，就是在这小楼里。从此我对无从下手的解析几何有了很大的信心。高二时我学习成绩很差。那年的暑假，我和我哥每天都来小楼学习。高三一开学，我的成绩有了极大的飞跃，很多同学都说我在这里学习很认真。但他们不知道，那个暑假，我除了看些数理化外，更多的时间却在小楼看李清照和向子堙的词，还有其他的诗词文学。我也说不出学习突然进步的主要原因，不过聪明肯定不是，只能说我不算最笨的人。当年当然不会去想原因。现在，我想可能对于学习来说，时间不是最重要的因素，而在其他因素里，心境是极为重要的。在我的记忆中，我在小楼里学习，不是很乖的，常会看一些文学书，还会到隔壁打台球，但心境的安静从容，却是教室和家里所比不上的。当年的我，要好好感谢小楼。今天，我却没有多少感谢的情怀。一个人如何感谢自己？我不回答。小楼对于我来说，也是如此。
在小楼面前我并没有站立很久。下课的铃声响了，我与那个小朋友说声再见，下山了。走到喷水池边，我站了会儿，看看校园。很多的学生从我身边走过，有从教室里刚出来的，有要回教室的，有手上拎衣服从操场上回来的，有三两成群说说笑笑的，都散发着春天的气息。我突然发现高中时的我很小，像个孩子，而我当年却不这么认为。他们是不会认识我的，应该也不会去猜一个陌生人来这里干什么。我记得一个回家的故事。肇公《肇论•物不迁论》说：“梵志出家，白首而归。邻人见之曰：‘昔人尚存乎？’梵志曰：‘吾犹昔人。非昔人也。’”他们是不会来问我“昔人尚存乎”的，我却有“吾犹昔人。非昔人也”的答语在心里。
肇公说：“事各性住于一世，有何物而可去来？”《易•艮》彖辞说：“艮，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艮其止，止其所也。”来故地，我不愿怀旧，也不敢怀旧，而更希望深思。深思此时我的过去，此时我的此时，此时我的未来。要继续认真走路的，是此时的我。
08年4月22日夜于和气来茶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