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海客论词
海客:
下午讀片玉詞至卷五小石調《四園竹》:
浮雲護月,未放滿朱扉。鼠搖暗壁,螢度破窗,偷入書幃。秋意濃,閑佇立、庭柯影裏。好風襟袖先知。 夜何其。江南路繞重山,心知謾與前期。奈向燈前墮淚,腸斷蕭娘,舊日書辭。猶在紙。雁信絕,清宵夢又稀。
以爲平常之作,觀喬翁所評:“和緩之作,無人能及。”驚而回味詞境,於上闕稍有所悟,下片而不可得。鈔,始知在我斷句之誤。誤斷作“江南路,繞重山”,成往反之氣。轉而重讀,得喬翁之評逾深。雲月鼠螢,淡入而不著我意,好風襟袖,亦是淒涼之詞而反出。如此寫來,下片若一般詞人,應盡瀟灑搖曳之能,急轉而下。清真雖亦出此意,然“江南路繞重山,心知謾與前期。”仍不緊不慢,且六字調啞,待“猶在紙”急轉,而後平出,急管繁弦,繞梁三日而盡入我之心懷。亦始能知上片之結。雖然上下片結稍涉同式,然淡結容易不覺,可以不以爲大病。此首若與解連環同讀,一和緩一瀟灑,能各得樂趣。清真當時用心未必如我之分析,但四園竹之音樂,蓋能得仿佛。另,此詞平仄互壓,亦能和緩氣勢。
弟知兄於氣勢之道感受甚深,尤其對此種淡淡寫來之作,敏銳異常。能否談談兄之所見與所見之例,以加我之印象。辛巳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