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喵2001 的梦猫楼诗论五则
梦猫楼诗论五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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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猫楼诗论之1 谁是诗人
谁是诗人?
李白不是,他从少年到白头,想的一直是出将入相,否则不会入永王幕府,也不会拍韩荆州之流的马屁了;
杜甫不是,他总把“工部员外郎”这个最多正科级的官衔挂在嘴边;
白居易倒可以算是诗人,但他写诗为的是“讽喻”,还是为了政治。
岳飞是将军,辛弃疾是能吏,韩愈是教授,苏轼欧阳修是政治家,黄巢是强盗,鱼玄机是女道士,高适岑参是官僚。。。。。。他们都能诗词,但都不是诗人,不写什么“纯粹的诗词”。
李贺是诗人,但如果他老爹不叫“晋肃”以致自己不能科举,他一定不做这个“纯粹诗人”,从他的“万户侯”“提携玉龙”之类大言就可看得清楚了;孟浩然和王维也是诗人,但他们一个因一句“不才明主弃”后悔了半辈子,一个一时搞了曲线救国而被挂去政协搞闲差,当诗人是没办法的事情。
这些不是诗人的人,却写出了千百首流传千古的诗词,而我们当中许多以诗人自居的朋友却相形见拙,不能望其项背,且不论如何学习,总不见多大长进,原因何在?
原因恰恰在于,我们只是在学这些不是诗人的前贤的诗词罢了。
寻章摘句,斤斤于流派章法,师承传授,汲汲乎联诗排韵,命题作文,殊不知自己奉为权威的前辈们并不是这样学、这样写的。李白何尝学过《李太白集》,辛弃疾又何尝背过《稼轩长短句》?他们不过把自己的感想身受、认知体会,用自己掌握的技巧——诗词,完美地表达给时人、后人,或者仅仅给自己罢了。诗词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一种交流,一种宣泄,一种寄托,一种表达或希望罢了。
他们如果擅长的不是诗词,而是别的什么,他们一定会用别的形式来表达,所以王羲之为文,李延年弄乐,阎立本丹青,李泌言神仙道术,对于他们来说,这些技巧就是他们的诗词,就是他们表达交流宣泄寄托的方式。
如果我们不从前人身上学到这种为诗为词的本由,却沉湎于词句章法之中,只能是技法圆熟而言之无物的诗匠乃至诗奴罢了。
许多朋友在入门一段时间后会突然发觉自己才思枯竭,无物可写。因为你总在想“今天我能写些什么内容的诗词”,自然越写越枯竭狭隘;而古人只是用一种叫诗词的形式来抒发自己仕途、生活中的所见所闻,所想所感,所忧虑所希望,所感慨所寄托,则何日无见闻?何日无感想?何日无希望?何日无忧思?喜怒哀乐,何日无之!或入诗词,或奠酒杯,或酬知己,或化丹青,写不写皆在于己,何愁无可写之事?
谁是诗人呢?如果你认为你是,那么你离诗词的真谛已经越来越远了。
梦猫楼诗论之二 韵律,诗词的语言
如果说诗词是作者表达思想的语言,那么韵律就是诗词的语言。
所谓韵律,就是音韵和格律,没有这些,诗词就不成其为诗词。纵是那些主张废律者也并非没有韵律,只不过他们的韵律,就是自己主张的一套罢了,真的成心想写一首完全没有韵律的诗词,还实在不容易,不信可以试试。
韵律是诗词的语言,也就是说,在诗词的领域里,必须用大家公认的语言说话,别人才听得懂。诗有诗格,词有词格,千百年来磨练遗留,被无数写家认可的东西,也成为判读诗词的开门砖。不用这样的语言说话,会严重影响别人对你大作的理解。
有人会说:诗词是被大家看的,大多数人并不懂韵律,所以我不必管。殊不知和什么人交流,要用什么样的语言,和农民宜谈垄亩,和画家宜话丹青,不是对什么人都要用诗词去交流的,至于把诗词的推广使命化,把诗词看得太重,什么关教化,利风俗,为国为民,其实和把诗词玩具化,当作炫文弄巧的工具一样,是可笑可悲的。
而在格律诗词内部,传统的韵律一直被绝大多数写家认可或大体认可,千百年来,从未改变。
也有人会说:古代的音韵已经不符合现代实际,必须改革。的确,现在除了少数方言外,多数地方已经不存在古四声等体系。然而千百年来,音韵不断在变化,唐宋元明,各不相同。宋人东冬江阳已不能分,创为词韵19部;元人已不能辨去入,遂有入声派三声之议。但宋人的词韵是用来填词的,写诗用的仍是唐韵;元人的曲韵是用来写曲的,诗词用的还是唐宋韵。今天的音韵又有很大变化,新韵所适合的诗歌形式也已经得到很大发展:新诗。至于旧体诗,还应该用旧韵律,语言是环境的一部分,必须符合环境的要求,格律诗词是古典的氛围,必须用适合的语言,而不能什么方便用什么,你方便了,别人可费劲了。机枪比大刀厉害,但拍《三国》,关云长必须使大刀,如果因为机枪更厉害而改了兵种,只能是《大话三国》之类了。当年路德把圣经的朗诵语言从古拉丁文改成德语,就导致了一个新教的诞生;同样,改变了诗词的语言,诗词就不是原来的诗词了,今韵的满江红,只能叫满江黑之类,成为另一种体裁。再说语言的问题很负责,并非什么好就用什么,而有许多因素的作用。世界语被认为是最完美的语言,却没有一个国家使用,同样,法国人不会因为多数国家用英语就改英语,英国人也不会因为法语更严密完善就弃英语操法文。
还有人会说:韵律人定,人能定我也能定。这话不错。但语言是用来交流的,大家都说普通话,你偏偏说自己家的切口,别人如何能理解?当然,如果你在创作中慢慢察觉到韵律的利弊,提出改革的意见,而你的作品和见识又已为大家信服,革新还是有可能成为事实的。但不了解和掌握韵律的人,是没有资格大谈改革和摒弃韵律的,你自己都不懂,改什么?自己没得到,又弃什么呢?即使自己已经掌握了、理解了,也未必一己之才,胜过千年前人的积累,对错成败,犹在两可之间,何况一知半解或一窍不通?
当然,一定要用新韵新律,用得惯,用得好,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应该注明用的是什么韵,什么律。因为旧韵律大体只有一套,新韵书可是层出不穷,不注明,大家不知怎么看:语言不通,总该配个翻译,或弄个快译通吧?
死守格律也不好,定体须无,大体须有,不以律废意,才是正确的做法。语言不过是工具,让人接受和理解才是主旨,人家能听得懂,认为你的表达贴切,能引起他们的共鸣,就是好的语言。法语到了非洲,经常不变位、没有性数变化,但还是法语,许多非洲本土作家用这样的语言,一样写出许多让法国人尊重的传世名作。
语言是基本功,和人交往先学话;同样,学习诗词,想绕过韵律是不现实的。
梦猫楼诗论之三 诗词与时代
很多朋友说,古体格律诗词是古代的东西,是老古董,是死亡的艺术,诗歌必须有时代感。
诗歌当然要有时代感,但时代感和古体难道是对立的吗?
诗词是否反映了时代,要看它所反映的内容,而不是它的形式。坐着火车的慈禧仍然落后于时代,坐着马车的邱吉尔却走在时代的中间。我们的许多后现代、后后现代的新体诗,其内容又有多少时代烟火?从宋代到清末,从五四到“四五”,古体诗词中,又闪烁着多少时代的光芒!
不论古体也好,新体也罢,只要内容和时代紧密相关,就是有时代感的作品;反之,不论词句多么现代,结构多么新潮,不过是远离人世的艳丽盆栽而已。
即使最古老的体裁,也可以反映最现实的事件。周恩来在皖南事变后所写“千古奇冤,江南一叶;同室操戈,相煎何急”,运用的是最古老的诗经“箴铭体”4言韵诗,韵分平入而不分四声,但谁能说,这最古老的体裁,表达的不是最符合时代的呼声?80年代末中国出现了大量新诗人,当年我曾戏言,会写诗的人比会写字的人都多,但他们的诗歌,难道倾吐的都是时代的呼声?
孙子兵法是古老的,但在有时代头脑的人手里,他能够发挥多领域的巨大能量,推动时代的进步;B超是现代文明的产物,但落到愚昧者的手中,或许会沦为检查并扼杀女婴的帮凶。诗歌必须和时代共进步,但只能表现在内容上,而不是形式上。古体新体,都可以走在时代的前面,也都可能落在时代的后面。
有趣的是,历史上多次出现过旧的体裁比新的体裁更贴近生活的事例,如南宋的新体裁是词,而《全宋诗》里的时代色彩远远强烈于词。当然,相反的例子也有,这无非说明,内容的时代感,才是真正的时代感。
必须指出,诗歌是人的情感的自然流露,是人和社会、人和人、心灵和心灵交流的形式之一,是人对社会对事务对事件的感受的记录和提炼。一句话,诗歌必须是自然真实的感受,而不能刻意的为时代而时代,为使命而使命。诗词和时代,就像历史和时代一样,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太近则功利,会成为时代的奴隶和工具,如古代的颂圣诗,现代的“大跃进诗”、“大炼钢铁诗”;太远则淡漠,会成为时代的弃儿,如古代的求道诗,当代的某些除了自己谁也不明白的作品。
是否有时代感,必须由旁人、尤其后人来评判,必须经受时代和时间的磨洗和考验,作为一个作者,只要你的思想和时代在一起,你的笔和思想在一起,就可以无愧于时代,无愧于心,无愧于诗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