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奔
有财家的又跟人跑了。这已经是两年来的第二次了。跟的是同一个男人，一个四处流浪养蜂子的。村里人想不明白，儿女都有了，家里也还算宽裕，有财又是个能吃苦又顾家的汉子，她怎么就做这样的事来呢？自然，她的爹娘也想不明白，所以他们这次说什么也坚决不让她回娘家，不认她了。太给他们丢脸了，败坏家门啊。有财的爹娘更不愿再认她这个媳妇。没有办法，她只得跟了舍不得她的三姑姑到山里住着。
日暮时分，快要落山的太阳斜斜的照在村中流淌着的河面上，泛起片片的金黄。二爷拄着拐杖，走过河边的小路。这是自打出了这事以后，二爷第二次准备去有财家了。第一次出马，二爷愣是白费了半天的口舌，全无结果。两家人，一边打定了死理要离婚；一边坚决不认女儿。二爷很生气，丢下了一句狠话：你们闹吧，我不管了，把孩子逼死了，可别来找我。但二爷今天还是往有财家去了，这都是因为有财家的有个好弟弟。据说，自从他姐姐出了这事，他日日米水不进，整夜的坐在床上流眼泪，这不，昨晚又到二爷家来给二爷下跪，说无论如何，也要二爷再帮他姐姐说说去，只要不离婚，让他作什么他都愿意。二爷着实喜欢这孩子，有情义。所以便应下了：就是拼着我这张老脸不要，也要去给你说说。
二爷是退下来的老村长，同时也是村里的族长。村子叫张家庄，庄里清一色的都姓张，一个祖上传下来的，二爷是现下辈分最高，年岁最长的老人。所以，二爷的话在张家庄这个地方还是有些分量的，村里的晚辈们也不好全然不给二爷面子。只是近年二爷年纪渐大，身体也不太好，也就不大管事了。
“你们说有财家的怎么就这么傻呢？”
“傻什么傻的？我说这事不能尽怪她一个人。”
“做了这样的丑事，还不怪她？那怪哪个？”
“哼！有财就有错。长年也不回的，把这样一个老婆轻飘飘的放在家里守空房。又是个如狼赛虎的年岁，眼巴巴的看着人家都出双入对的，摊着谁也守不住啊！”
“守不住，也不能去偷汉子跟男人人私奔啊！”
“你说话当然轻巧了。你们家有宝天天跟着你屁股后面转，天一黑，关了门，就爬到炕上打架耍乐子。真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字饥！”
“看这张bi嘴说的！那你呢？”
“我什么？我什么？”
“赖！你们家有强不也是出门打工了，不也是长年不归吗？这么说，你是不是也出去偷人了？相好的是哪个？跟我们说说，啊？”
“bi嘴，夹蛆！”
“哈！哈！哈 ！＊＊＊＊”
“唉！”二爷听着河边洗衣服的妇女们放肆的笑，轻叹了一声。
二爷一踏进有财家门槛，有财他爹，必富就赶忙站起身，迎上来，扶着二爷，让到桌前坐下。“又让二爷为我们家的事跑一趟，叫我们做晚辈的怎么过意的去呢。快，有财他娘，快给二爷泡茶。”有财他爹必富还喊着让有财他娘倒茶的时候，有财他娘便已经倒好茶，放到了二爷的面前了。二爷端起杯子，低头就着杯子轻啜了一口。一抬眼，见有财家的她爹娘也坐在屋里，赶忙笑着招呼：“亲家来了！”“唉，来了。”有财家的爹陪着笑，又说道：“给二爷添烦了，她弟弟去找二爷，我们事先是一点也不知道，真是胡闹。”“不！不！不！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啊！”二爷道。
二爷一边喝茶，一边就觉着屋子里的气氛有点紧张。于是，二爷看了看有财爹娘，又看了看有财家的爹娘。二爷感觉他们都在有意无意的回避着他的目光。“这个，这个还是要商量商量，好好说嘛，千万别把孩子望死路上逼啊！”“是，是！二爷说的是。我和有财他妈都商量好了，只要媳妇回来，保证今后和我们家有财好好过日子，我们也就不计较了，孩子嘛，难免犯错。”有财他爹必富搓着手说。“是啊，是啊，我们老两口也想通了，孩子终究是父母心头肉啊，前几天是气急了，哪有爹娘不认自己女儿的呢？不能啊！但出了这事了，我们不能连累亲家，离吧，离就离吧。反正只要有我们老两口吃的，就有她吃的，再说了，她还有个不成气的弟弟可以依靠呢。”有财家的她爹赶紧接着说。“哎呀，亲家公说的哪里话呀？我们也是一时给气的，现在想想，媳妇还是挺贤惠的，待大人小孩都好，对我们老两口更没的话说，这个村里人人都是知道的，二爷也能做证。我们家有财昨晚回来说了，不离，说什么也不离。他们孩子感情这么好，亲家做爹娘的不说和，难道还非想他们离不成？”有财他娘笑着说道。“唉！老嫂子啊，现在妹妹是能理解你们了，将心比心，妹妹我也有儿子，如果是妹妹的媳妇做出这种事，妹妹也是不能原谅的，这个妹妹理解啊，千不好，万不好，都是我们家丫头的不好，谁让她做了丑事呢，丢人啊。我们商量过了，不能这样对不起你们家有财了，有财是个好孩子，人好，又勤快能吃苦，今后再找一个比我们家丫头好的也不难。还是离吧，离吧。自己作孽，自己受吧！”
二爷仔细的听了，有些不敢相信。怎么才两天的工夫，态度咋都变化这么大呢？前两天死活要离的，现在是死活也不肯离；而一门心思不认女儿不肯离婚的，今天却说女儿是他们的心头之肉，闹着离婚。不明白，不明白。“你们说的都是真心话？”二爷疑惑的问。“是真心话，真心话。”有财他爹和有财家的她爹齐齐的答到。“不是气话？”二爷还是有些不信。“不是气话，不是气话。”两对夫妻都很肯定的道。“那就好，那就好。孩子嘛，总有犯错的时候，你们就没犯过错？只要改过了，就好。你们再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不离，再说了，不是还有一个孩子嘛，离了对孩子也不好。古语不是说吗，宁拆一座庙，不拆一家亲。好好说说，好好说说。”二爷高兴道。“二爷怎么说，我们做晚辈的就怎么做。”有财他爹必富诚恳的说。“是的，是的，二爷说道是。”有财家的他爹也跟着附和。“恩！那就好，那就好，哈！哈！”二爷点点头
有财他娘过来给二爷添茶，然后又站回到有财他爹必富的身边。于是，屋里除了喝茶的吱吱声，又开始沉默起来。二爷瞅了瞅屋外的日头，又看看屋里，只见有财他爹娘和有财家的她爹娘正是八目相视，面面相觑，就是谁也不愿先开口说话。“哈哈，也好。你们好好谈谈，有什么问题说开了谈，一定能谈好的，都是为了孩子好。唉！我年纪大了，坐久了腰就酸，想回去躺一躺，就不陪亲家翁亲家母了。”二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哪能呢？二爷。一定要吃了再回去。”有财他娘忙过来一边扶了二爷一边说。“不了，不了，你二奶奶还在家等着呢，下次，下次。等有财媳妇回来了，我再来，啊！”二爷一边走一边说。有财他爹，有财家的她爹娘一起把二爷送出大门，看着二爷走出了院子。有财她娘还兀自站在院门口对远去的二爷喊：“二爷！吃了再走吧！有菜啊！”二爷回头挥挥手，示意让他们都回屋。
二爷从有财家出来，只感觉身上精力充沛，一口气走到了村里的小桥上，走的是又快又急。但毕竟年岁不饶人，上了小桥，二爷开始喘的厉害，二爷知道不能逞强，便扶着桥上的石头栏杆慢慢的坐到桥上的石墩上。不过，二爷心里还是很开心：原来自己的话还是这么管用，一言九鼎啊。老了怎么了？威严还是在的嘛！哈哈！二爷在心里笑着。觉得当年的神气又回来了。抬头看了看天边，落了一半的太阳正好照在二爷的脸上，满面红光！桥下洗衣服的妇女们也还没有回家。
“听说有财回来了。”
“是的。我一早还见他急急的出村去了，见人低着头，也不打招呼。”
“听说是去山里接他老婆去了。”
“哦？有财还真能忍，这么大一顶绿帽子，他都能往头上戴，哈哈！”
“忍个屁！你知道什么？“
“那你知道什么？”
“养蜂子的死了，知道吗？”
“怎么死的？”
“车祸，听说蜂箱都撞散了，四处飞是蜂子。他到医院没一会就死了，到是他的女儿命大，没什么事，怪气！”
“那是蛮惨的。小孩要可怜了”
“听说，他临死的时候立了遗嘱，把银行里的存款都留给有财家的，条件是要帮他把女儿样大成人。”
“哦！不过他能有多少钱？”
“看不出吧？说出来吓死你，四十几万啊！”
“这么多？”
“怎么了？后悔了？”
“我后悔什么？关我什么事了？”
“你不后悔当初没去勾搭勾搭他？呵呵！”
“夹蛆！”
“我说呢？难怪了，有财一大早急急的往外跑，我还以为他是怕丢人，原来是这个原因，这下好了，一顶绿帽子，换来四十几万，值啊！”
“难说，轮不轮到他还是问题，还不一定呢。”
“他老婆的钱不就是他的钱了吗？怎么不一定呢？”
“呵呵，你以为别人不想要啊，有财的老丈人丈母娘就不是好像与的。”
“怎么？那两个老不死的不是不认他们女儿了吗？”
“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现在。现在他们认了，不仅想认女儿，还要他们女儿和有财离婚。”
“那也是，就是看在钱的面子上也是要认的，接回一个女儿，就等于接回四十几万啊。呵呵，这下两个老不死的下辈子是不愁了。”
“知道有财家的那个弟弟吧？今天已经去接那个养蜂子的那个女儿了。”
“哈哈，这下又有戏看了，有的争喽！”
“那是，没看见二爷刚才又往有财家去了？”
“怎么？那个老头子还想去搀乎搀乎？”
“阿哼！阿哼！”坐在桥上的二爷忍不住的哼出声来。吓了桥下洗衣服的妇女们一跳，都回过头来往桥上瞧，只见二爷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一张脸拉的长长的，活像马面，青色青色的。妇女们看着都有些害怕，于是闷着头洗衣服，不敢再胡说说什么。
二爷接着往家走，只是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精神头，走的又慢又险。身后的影子在地上越拖越长，二爷的身子就越显的矮小，最后渐渐的佝偻起来。
晚风里又传来远处妇女们悦耳的欢笑声。二爷听了，恨恨的跺着拐杖，又狠狠的咬着牙，向天吼道：狗日的！狗日的！
[ 本帖最后由 许小寒 于 2008-3-10 13:42 编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