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搜到的傅青主
傅青主,本名傅山。大多熟读梁羽生与金庸著作的朋友,一定识得此人。
此人明末清初人氏,出生于太原阳曲,博艺多才、重气节、是个有思想、有抱负的江湖豪强。其生平,不见于正史记载,甚至连专门记载地方历史陈迹的县志、府志,也只见廖廖数语。但是其流誉以及影响,却是相当之大,相当之深。
[伏阙诉冤]
傅青主生于公元1602年,殁于1684年,字青竹,后改青主,别号颇多,诸如公它、公之它、朱衣道人、石道人、啬庐、侨黄、侨松等等。其曾祖为傅朝宣,是明代著名的官宦书香之家,家学渊源,世续八代,专治诸子及《左传》、《汉书》。傅朝宣曾为宁化府仪宾、承务郎,祖父傅霖累官山东参议、辽海兵备,其父傅子谟终生不仕,精于治学。傅青主年少时,受到严格的家庭教育,博闻强记,读书数遍,即能背诵。15岁补博士弟子员。后就读于三立书院,受到山西提学袁继咸的指导和教诲,是袁氏颇为青睐的弟子之一。袁继咸曾在朝为兵部侍郎,因为官清廉,为人耿直,敢于直言,得罪权贵魏忠贤,被贬为山西提学。崇祯九年(1636年),魏党捏造罪名,诬告袁继咸,傅山为袁鸣不平,联络生员百余名,联名上疏,步行赴京为袁诉冤请愿。他领众生员在京城北京四处印发揭贴,申明真相,并两次出堂作证——“伏阙诉冤”。使袁继咸冤案得以昭雪,官复武昌道。袁继咸得雪之日,魏忠贤党徒们以诬陷罪,受到整肃。这是明季有名的大案,影响震动朝野,傅青主之名,遂播天下,时称“义士”。严格地说,后来崇祯十一年顾杲、顾炎武领衔公讨阮大铖的“留都防乱揭帖”以及清光绪二十一年康有为的“公车上书(此事似伪,存疑)”,在本质上,都是傅青主“伏阙诉冤”的继续。
事后,傅青主返回太原。他无意仕途,博览群书,除经、子、史、集外,甚至连佛经、道经都精心览读,面壁五年,遂成一代学人。
[岁寒之盟]
崇祯十六年(1643年),傅青主出山讲学;次年,明亡。于是,傅青主弃学出家,道号“真山”。因身着红色道袍,遂自号“朱衣道人”,别号“红花石道人”。金庸小说《书剑恩仇录》中的“红花会”,既本此而来。朱衣,朱姓之衣,暗含对亡明的怀念;其间,因人诬告下狱一年,出狱以后,反清之心不改。康熙二年(1663年),参加南明政权的顾炎武寻访英雄豪杰,来太原找到傅青主,两人抗清志趣相投,自此过从甚密。他们商定组织票号,作为反清的经济机构,并结以“岁寒之盟”。自此,傅青主俨然已是江湖首领。清室立国之初,为笼络人心,泯除反清意识,康熙帝十七年颁诏天下,令三品以上官员推荐“学行兼优、文词卓越之人”,“朕将亲试录用”。给事中李宗孔、刘沛先推荐傅青主应“博学宏词试”。傅青主称病推辞,阳曲知县戴梦熊奉命促驾,强行将傅山招往北京。据周作人先生考证,傅山是放在担架上面,抬进朝门的,有清一代,这个礼遇,也算“独一无二”。当时,军机大臣冯溥并一干满汉大员隆重礼遇,多次拜望诱劝,傅青主靠坐床头淡然处之,“义不帝清”。对于他以病而拒绝参加考试,康熙并不恼怒,反而表示要“优礼义士”,诏令:“傅山文学素著,念其年迈,特授内阁中书。”康熙“恩准”其免试,特授其“内阁中书”之职以后,傅青主抗命依旧,称病“拒不上朝”、“拒不接旨”。对此,康熙也只好不了了之,“刘备摔孩子——收买人心要紧”。
[研治诸子]
傅青主的愤青,从来有自。他认为有些人还不如狗,因为狗是不咬主人的,“故以人望人,则贤者可知;以狗望人,贤者更无数可知矣。”他的前半生,属明朝末亡之时,明末的政治腐败,官场龌龊,所以,他的愤怒,有一种非常清醒的政治方面的认识。身为前朝遗老,但是他有一个特别的地方,不但学问好,而且跳出了程朱的范畴,“然间有问学者,则曰,老夫志学庄(庄子)列(列子)者也”,“于此间仁义事,实羞道之。”他的后半生,反对当时的“学界”,反对“有利于”清代统治的“经学”学术,进而提倡可以“犯上作乱”的“子学”学术,提出所谓“分夷夏”,“争民心”,这个观念,打烂了有宋以来“重理”的羁绊,开拓了新的学术研究领域,成为至今为止,“研治诸子”的“开山立派”之人。“或问长生久视之术,青主曰,大丈夫不能效力君父,长生久视,徒猪狗活耳!或问行生精汉魏古诗赋,先生曰,此乃驴鸣犬吠,何益于国家?”。呵呵。观傅青主的诗赋与文章,往往令人拍案称奇,他主张诗文应该“生于气节”,以是否有利于国家和民族为衡量标准。这对于当世学者,也有教益。傅青主一生著述颇丰,可惜所著宏论,大都散失,只存书名和篇名,存世只有《霜红龛》(此书大佳,推荐一读),以及《两汉人名韵》两部。在诗、文、书、画诸方面,傅青主皆善学妙用,造诣颇深。其知识领域之广、成就之大,在清初诸儒中,无出其右者。 青主之书法,为“清初名家”。其书,法自颜真卿,“宁拙毋巧,宁丑毋媚;宁支离,毋轻滑;宁直率,毋安排”。特别是他晚年的作品,当得起“人书俱老”的绝顶境界。书画同源,但傅青主的画技,远远不如他的书法,所画山水、梅、兰、竹等,虽精妙,被列入逸品之列,但是不入方家之流。《画征录》说:“傅青主画山水,皴擦不多,丘壑磊珂,以骨胜,墨竹也有气。” 这是客气话,其技法之差,有意无形,一眼可见。“过似为媚俗,不似为欺世”。好就是好,不好,不能说好。傅青主有一怪论,“悬壶济世,不为名相,当为名医”,所以,他在医术上,也有很大的成就。他的文集,在清代遭禁;他的医书,却可以“流布天下”。《傅氏女科》、《青囊秘诀》,曾经是很常见用的医书,造福社会。但是他个人行医,却有“三不治”,对于那些前来求医的富人以及声名不好的官吏,一概谢绝。他说:“好人害好病,自有好医与好药,高爽者不能治;胡人害胡病,自有胡医与胡药,正经者不能治。”其人其言,有趣如此。刘雪崖《仙儒外记》中,记有很多他的故事,其中最有名的就是他的“青囊针法”专治难产,“针中小儿手腕”,小儿长大以后,手腕上或有“刺痕”。傅青主的江湖生涯,野史多有撰述,他不但能说,也能实干,但他不幸遇上了一个比他更有本领的康熙,康熙很会利用他,故虽有经天纬地之才,却无法施展。他感到无奈的,一是他说话说不过康熙,没有康熙“嘴大”;二是他活也活不过康熙,因为康熙正当青壮年。傅青主虽然活了八十二岁,但康熙比他年青得太多,本身就相差了两代人。我们现在“不以成败论之”,论品格、气节,傅青主可以无愧于“志士、仁人”的评价。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局限,一个时代,也有一个时代的正统思想,傅青主始终就不在正统的位置上,这也是傅青主之书,之学,多年以来无名于世,不能“纳之大麓,藏之名山,烈风雷雨弗迷”的原因所在。
[闲人闲话]
傅青主《霜红龛集》,其中,有许多“闲话”。很有意思。如:
言之一,“大丈夫不能苦战百里,赏罚由人,奈何居人下!”此唐末乱人孙儒之言。似有志气,实无本领。不知其主意欲何为?故终以乱死。凡有此志者,须先自审本领。
言之二,险莫险于谈论,危莫危于弄笔,耻莫耻于妄作,惭莫惭于无学。
言之三,寡言则坦途,焚砚则心安。知耻不殆,知惭长进;惭耻交生,不堕危险。
言之四,不衣不食可也,不聆高论不可?此甚难言。满口嚼肉,满口吞酒,遍身罗绮,真个贤于满案书史——吃在肚里,才是实惠。
言之五,书成宏文,仔细想来,便此技“妙到绝顶”,要他何用?
我认为,这些“闲人闲话”,才得江湖真谛,更得愤青真谛。
呵呵。
当然,傅青主家有薄产,不是穷人,所以他说:“身处乱世,无事可做,只有一事可以做:吃了独参汤,烧沉香,读古书。”
据《清史稿》所记《傅山传》,傅山著《霜红龛》十二卷(实际共四十卷,分为《霜红龛诗》十五卷,《霜红龛文》二十五卷)。太原存傅家巷和傅山祠,楹联:
论三晋人豪,风亮日永;
作百年师表,霜满龛红。
清代黄景仁曾有《杂感》一诗,专门吟咏、感叹傅青主他们这一代:
仙佛茫茫两未成,只知独夜不平鸣。风蓬飘尽悲歌气,泥絮沾來薄倖名。
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莫因詩卷愁成谶,春鸟秋虫自作声。
此真高见也。权且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