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的下午,小清百无聊赖地坐在书房的窗口,远处的山和平时一样,秋天的空气里含着一些夏天的味道,特别是刚刚过了中午的时间,被子新换上的,软乎乎的。西宫的戏也演完了。小清拿出四个元宝,放在桌子上,翻开了《三国演义》中典韦之死的那一段,他死得真够惨烈,失掉双戟以后,拿着两个士兵的尸体当武器,挡住了潮水般涌来的伏兵,站着死在乱箭之下。
突然听到楼下有人喊自己,一看,原来是斯成哲,他居然找到自己的家里来了。原来,他是找小清写作业的,小清让他进自己的书房,做完作业,两个人开始聊天。斯成哲突然诡秘地说,明天早上,我去跑步,还有咱们班几个女生,你去吗?
小清心里有点紧张,轻轻地问,去哪里?
你到大操场找我们就行了。
不行,我答应别人有事情了。
哈,是不是夏维芳啊?斯成哲开心的笑了。
小清有点讨厌他的样子,但还是严肃地说,是啊,帮她出黑板报。
我也去啊,她也叫了我。
小清一下子觉得有种东西荡然无存。晚上他吃饭的时候,跟妈妈说自己早上去锻炼的事情,妈妈问和谁去,小清说,同学,都是同学。妹妹说我也去锻炼,带上我吧。你起得来吗?在家呆着睡觉去。妈妈意味深长地说,今天你这个同学啊,一看样子就是个爱玩的小孩子,头发都梳得分叉,你不要学他啊。多吃点,锻炼也要营养的。
晚上,小清早早地睡了,刚开始还有些兴奋。天蒙蒙亮的时候,小清就起床了,轻轻地,给自己泡了一碗糖水喝下去。
初秋的清晨,空气不凉,新鲜的象刚摘下来的芹菜,水分很足。小清慢慢地开始,逐渐加快步伐,穿过自己家门口的街,菜市场,河边,一直到罗阳镇东边的大操场。操场上人还不是很多,小清似乎来早了一些,孤零零的一个人,人们在做各自的运动,没有人过来和他打招呼,小清除了跑步会的运动不多,也不会象体校的学生一样,来点交叉跑,冲刺跑,变速跑等花样,他就只会老老实实地跑,一圈接着一圈地跑,他不愿意停下来走路,那样看起来象个老头散步一样。
小清——
远远的传来好几声,叫自己的名字。小清抬头一看,模模糊糊地在墙边站了四五个人,近了一看都是自己的同学,最显眼的是夏维芳和斯成哲,其他几个都是班上的好学生,一共加上小清是六个人,男女对半。小清脸有些红了,说你们都在这里啊。刚才怎么没有看见。
走,斯成哲一招手,咱们到万松山下去打羽毛球去。三个女生说,好啊,好啊,我们从门那边出去。斯成哲一个单手上墙,回头说,我从这走,门口见。另外一个男生也上去跳下来,小清看看他们两个的身影,也对女生说,我也从这走了。说完,撑上去,也跳了下来。落地时候,他觉得左脚后脚跟重重地顿了一下,站起来,走几步,才勉强适应。结果紧接着,几声噼里啪啦的声响,几个女生也都跳下来,下来后还唧唧喳喳的,非常兴奋。
看来,翻墙也不是男生的专利。六个人慢慢地跑向万松山脚,大家在路上跑得非常开心,斯成哲时而来个交叉跑,引得几个女生开心地模仿,小清感觉左脚越来越不对劲,可是他谁也没有说,同来的另外一个男生叫汪畅,关心地问,你没事吧?夏维芳和另两个女生也停下来,过来问,小清,你脚受伤了吗?
小清笑笑说,没有关系,咱们继续跑吧。到了山脚下,这里是一片竹林,竹林的旁边是空地,刚好可以打羽毛球。很快分了组,开始打羽毛球来了。小清的羽毛球水平很不错,连斯成哲也刚刚和他打个平手,其他人都是换着上来,夏维芳半生气半玩笑的说,小清,罚你休息三场,在一边指导比赛。
小清听话的下去了,其实是他的脚隐隐作疼,让他移动起来很难受。大家玩得这么开心,他也不好意思让他们扫兴,有他在,每个人都跃跃欲试地上来挑战,自己感觉也很高兴的。夏维芳这么一说,小清倒觉得轻松了,斯成哲接过拍子,说,我贴你三个球,夏维芳。
小清脱下袜子,发现左脚肿了,一按还有些钝痛,根据自己的经验,可能是受伤了。一股沮丧的心情,从内心慢慢地升起,看着他们几个玩得开开心心的,小清真的有点后悔自己今天来跑这个步。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人已经换了好几局了,下来的人过来问小清怎么样了,小清总是摆摆手说,没事没事。然而,这脚似乎肿得越来越大,小清走了几步,觉得还是疼,而且是一阵一阵的。不行了,还是先回去吧,反正少我一个他们照样可以玩。小清说,你们继续玩,我先回家了,我妈找我有事呢。
斯成哲说,那你先走吧,腿没有事吧。小清略带失望地笑笑,好好玩。夏维芳和两个女生过来说,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去?小清赶紧摆摆手说,不用不用。我自己就可以了
小清,那黑板报能来吗?夏维芳上来问,我们大家在学校等你啊。小清说,我回家先看看脚。
你能自己走吗?没事,你看。我回家涂点药水就好了。
到家的时候,小清的脚肿的更大了,他跟妈妈说早饭已经吃过了。躲在房间里休息去了,脚上的疼一阵一阵地发作。到后来他实在不行了,对妈妈说自己的脚受伤了。妹妹刚好在看电视,听到了说,活该,谁叫你不带我去的。妈妈非常生气,说看你交得朋友,还有谁去了,怎么偏偏就你受伤了。小清支吾了几句,都是几个男生,平时常在一起打球的,学习也不错。妈妈带着小清去找街上的正骨的瘸子,中午回来的时候,小清已经贴上了草药,妈妈嘴里念叨着,跳下来,千万不要用脚后跟着地,否则伤肾知道吗?
罗嗦什么啊!小清心里觉得烦,这话从小说到大,一个字没少。嘴上轻轻地回了句,知道了。
这个星期天剩下的时间就在书房过去了,小清心里还念叨着那幅黑板报。星期一的时候,妈妈去学校向老师请了个假。星期二小清就上学去了,这次不是什么大病,功课拉下了可惜。一进教室,第一眼就看着黑板报,还是老样子,没有什么改变。不过斯成哲倒是越发的神气活现,老是盯着夏维芳的后背,用手在描来描去的。小清下课后,才慢慢地了解到,那天他们压根就没有搞什么黑板报,一堆人就是来到教室聊了一个上午的天,据说还黑板上写了很多的字。那天打球的几个过来问了问小清的情况,小清都没好气地回复了,没事,快好了。其中夏维芳说得最让小清生气,她说小清,想不到你羽毛球打得这么好,斯成哲还说你不会。
从那以后,小清喜欢上了一项运动:跑步,而且还是最基本最艰苦的那种,长跑。每个星期天他都去大操场跑步。渐渐地在学校里传出了斯成哲和夏维芳在谈恋爱的谣言,小清心里很清楚这个谣言的开始在哪里发生的。课间的时候,他们的确在一起说话。班主任在班会课上还特地警示同学,不要受黄色书刊的影响,专心学习,期末考试马上就要到了。
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大人的预料,校园的空气也受了社会影响,常常有社会青年突然闯到教室,叫出某某同学谈话。这个谈话当然比老师的严厉的多,小清有时候看着被拉出的同学,心里常常升腾出那个戏台上的典韦来,可是,现实中哪有什么英雄,一个巴掌就让你丧失所有反抗的勇气,看着对方那张凶神般的脸。多么渴望在看一出老戏,小清无法理解这种暴力肆行的景象。
这是本学期最后一节体育课,也是考试的时候,项目是长跑,从学校出发,跑到万松山脚下的卫生学校。看着几个叫苦不迭的同学,小清显得心平气和,也许就是这样,准备过的东西总是给人带来一种自信。考试开始了,体育老师一声令下,校门口象放水的水库一样,五十多个孩子奔腾而出。他自己骑上自行车,慢悠悠地跟在后头。
小清是第一集团里面的几个之一,他跑得很轻松,三步一吸,三步一呼,等到旁边的人呼吸有些乱的时候,他已经稳稳地跑在了队伍的前头,后面是斯成哲,他赶上来,嘴里气喘吁吁地说,慢点小清,老师还没有到,你到了也没有分数的。小清不说话,只管跑。
快到卫生学校的时候,远远望见体育老师斜坐在自行车上,嘴里叼着的是哨子。斯成哲突然加速,小清心里腾地就上火了,毫不客气地撒开步子,准备甩下他。两个人一阵对抗,小清占了优势,终于第一个到了终点,斯成哲第二。不过,他的强项不是长跑,是短跑100米,他的短跑成绩在市里都有名的。体育老师看了小清一眼,看不出来啊,不错。
小清喘着气,笑得有些勉强。他调匀了呼吸,在卫生学校的门口转了会儿,突然发现有个侧门可以通到学校里,他推门进去。
他被吓了一跳。
原来地上躺着一具雕像,如果不是白天,他一定会想起来是卫校扔掉的尸体。雕像比正常人要矮一些,发黄,有些红褐色,仔细一看,原来是古代将军的样子。侧门是水房的门,水管上面安了四个龙头,雕像就躺在水槽下面。小清上下扫视了一下这个水房,房顶漏了很多洞,洒进去白天的阳光,象夜空里的星星,没有这些残余的阳光,这里会是一个阴冷潮湿地方,在水槽的旁边,站立着同样颜色的石马。它的缰绳断了,耳朵也磕掉了一块。
这大概是罗阳镇上的小孩子经常说起的石马石将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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