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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 sublexical 瑞安乡土小品集

本主题由 篝火 于 2007-11-24 20:16 审核通过

[转] sublexical 瑞安乡土小品集

sublexical 不知何许人也,小说创作主要见于北大中文论坛。数年前写作高峰期,有若干涉及瑞安风物的短篇小说。大概老城关人会相对熟悉其中风俗名物。





短篇小说:石马石将军
(上)

月光亮得发白,夜是深蓝的。衙门口,走出一个驼背的更夫,白胡子小花脸。

很多年以后,我的脑海里还存着这副干净的画面,那个更夫可能是《苏三起解》中的崇公道,据说他的开场白非常有名。可惜我忘了。脑海里的画面仿佛是荡漾在波涛上,起伏着向你推进,清晰的时候你几乎可以记起每个细节,稍微喘息一下,他们就模糊了。
最后只剩下一个词,继续荡漾着,石马石将军。这是一个非常奇妙的词,石马石将军,就是石头雕成的马,上面坐着一个将军,或者将军站在旁边,牵着马,当然这个将军也是石头的。他们藏在罗阳镇的万松山脚下。安安静静的,很少有人知道。

家里添了一个双卡的录音机,着实让小清兴奋了一个月。每天放学,他一低头就小跑式地回家,经过河边的时候,也不看水葫芦是否开出了蓝孔雀屏风一样的花,黄昏时候的菜场里尽是些早晨留下来的污水,只有苍蝇变得越来越肥,扇动翅膀的身影。弥漫着的海鲜腥味经过一天的衰变,都有些呛鼻子。还好,小清此时只能够闻到那台录音机刚刚打开时候,塑料的清香。
回到家的时候,看见妈妈还在做菜,因为爸爸常年在外地做生意,小清已经习惯了放学后一个人在书房看书,干自己的事情,最近他正按着说明书,来摆弄自己的录音机,偶尔还能收到台湾的电台,一个细柔柔的女声,“亲爱的共军飞行员弟兄们,现在台海海面的风力二级……”。不一会就响起“梅花,梅花”的军歌,这样声音是如此的陌生,却感觉亲切。真的来自台湾吗?

等到楼下妈妈喊道,吃饭了,下来。他便放下手头的小说,或作业,慢慢腾腾地从楼上下来。下来之前,还非得看看窗外的远山,看看那里是否有炊烟升起。山看多了,总希望那里也有让自己熟悉的生活。
吃饭的时候,妈妈说起来,最近后面的西宫在唱戏,小清你去了没有?小清突然很高兴起来,原来还有这样的好事,嘴里应道,没有啊,我放学了,就直接回家了。
你爷爷走上五里路都来看,你要是去。妈妈也不拦你,不过千万别动那西宫了的东西。知道吗?
小清点点头,妹妹插嘴问道,为什么不能动啊?妈妈有些生气了,紧着说,我们是信基督教人家,信佛、拜佛的事情不要做。

西宫就是在小清家后面的农村里。所谓农村其实早已经没有了田,在国民党的时候,罗阳镇还有城墙,据说小清家所在的地方就是原来城西的墙围所在。因此,他家后门一推开,就是罗阳镇外的农村,只有一个台阶的距离,就成了城里人和乡下人的隔阂。西宫是陈十四娘娘的庙,小清也不知道是信佛,还是信道,总之是法力无边的人物,老人们爱去的地方。

小孩子很少去西宫,除非是老奶奶或老爷爷带着自己的孙子去。这是件奇怪的事情,因为很少看到孙女去这些地方,小清每次看到一些调皮的男孩在西宫里面跑进跑出的,心里面有种莫名的烦躁,恨不得管西宫的那个老头出来吼一声,顺势虎着脸,一把抓住一个小孩子的胳膊,吓唬吓唬。不过那个老头更多时候是嘬着老酒,在晒太阳,食指和中指焦黄,冒着缈缈的香烟,突然间会打雷般地激烈咳嗽,“呸”,射出一口痰。每次到了西宫,小清喜欢先看门神,秦琼,尉迟恭是认得的,一个使简,一个是鞭,还有两个不太清楚了,似乎一个是程咬金。光光看这点,小清就觉得西宫不是佛堂,不然应该是四大金刚才对啊。

第二天的时候,语文老师早早地放学了,因为班会课改成老师开会。小清飞奔下楼,朝着西宫就来了。突然后面有人在喊,回头一看,原来是斯成哲,自己班的体育委员。他骑着自己的跑车追上来,问小清,你去哪里?走这么快。
看戏去。
啊,什么戏?老戏吗?
对。去西门。
斯成哲很惊讶,你怎么喜欢这个。反正也去西门,带你去吧。
这样挺好。两人骑着车就往西宫的方向来了。车是最流行的横把跑车,因为当时流行一部电影叫《自行车少年》,斯成哲就买了一辆,整天飞快地从家里骑出,快到校门口的时候,突然加速,一个急刹车就停在了门口值日生的面前,晃晃校徽,就进去了。

小清坐在斯成哲车子的三角架上,后面只有挡水板。斯成哲骑得不快,眼睛似乎一路上在不断地找人。别人根据他名字的谐音,都叫他“死人铁”,还有人叫他“白老鼠”,可能后者更为流行。不过小清觉得他长得蛮风流的,体育也好,特别是跑步,非常的潇洒。因为小清是副班长,两个人平时关系不错,周末小清有时还到他家写作业。路上两人说了一会话,斯成哲忙着看人,小清就看沿途的风景了。
西门穷,西宫也不成规模,每次在西宫演戏的时候,戏台就搭在马路上,人来人往的,全部从戏台底下走。上下班的时候,阻塞交通,可是没有人敢发牢骚,因为看戏的都是自己的爸爸妈妈,或者是舅舅姨妈。开车的司机要是误入此地,喇叭也不敢多按,找个空地,掉头就另寻捷径去了。

远远地看见戏台,锣鼓声声传入耳中。
斯成哲问,你家离西宫近吗?
是啊。你去哪里?
那你和夏维芳家住得也不远啦。
小清认识夏维芳,她是他们班的学习委员,体育也不错。体育课常常看见她带着女生练习抛实心球。可是不熟。她家住在哪里也不清楚,不过常在路上远远地看见她上学放学。斯成哲问得漫不经心的,小清如实说了。斯成哲说我去我外婆家,你好好看,我先走了。掉转车头,钻到一个小巷里去了,小清下车就朝着戏台来了。

正在演的是《狸猫换太子》,包公到寒窑见到了逃难出宫的娘娘。老戏是这里人对地方戏的称呼,就是电视上的京剧,他们也叫老戏。其实,这里的戏,书上叫南戏。小清懂得不多,觉得京剧和南戏差不多,生旦净末丑大家都有,上来一个角色,大概能够判断出来是什么行当的。这已经是高级了。可惜唱的一句也听不懂,本地话不象本地话,普通话有不是。有一次,他爬到戏台上,躲到幕后去听,咳,原来他们在对白的时候,一会儿说本地话,一会儿说的是半通不通的普通话。
戏台下都是老人,很多人还带着雨伞。小清远远地在后面,也就是在西宫里面的佛灯前看着。对于这种文戏,他不感兴趣,偶尔喜欢的是,那些人给银子时候的做派,喝酒时候的姿态,给人银子的时候,比如左手用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块银子递出去,口里念念有词,右手轻轻地扶着左手衣袖,这个姿势,小清觉得特别美。不象日常里面,去买块糯米贴,扔给摆摊的老头一块钱,嘴里无名无姓地叫道,糯米贴一块,找五毛。
况且人家给的的银子,元宝。
台上的包公见到了仁宗皇帝,小清在台下看着西宫烛台上不断滴落的蜡烛油出神,老头们看戏看得是津津有味,小孙子嘴里嚼着芝麻糖,还常常伸手掏爷爷的口袋,百无聊赖地仰望着天,一些老太太却正虔诚地给陈十四娘娘上香点蜡烛。
看看四周无人注意自己,小清抓了一把软乎乎的蜡烛油,三下五下,捏成一个元宝的样子,这手感正好,悄悄地放进自己的口袋。没有人注意自己,小清又狠狠地扒下一块大的,烟熏火燎之下,又软又热,象过年时候的年糕奶。

“哪家的小孩?”响雷似的声音在身后炸开。小清脸一红,回头看见管西宫的老头,正盯着自己这边,“小猴头,你不怕被雷打吗?”
几个点灯的老太太也围过来了,老头一把揪住小清身边的一个小孩子,流着鼻涕,口袋里还插着一根青绿的甘蔗,小孩子禁不住老头的几下晃,人都有些发抖了,几个老太太也上来数落,纷纷责问,你家大人在哪里?很快一个老奶奶过来说,罪过,罪过,是我的小孙子。气氛登时缓和下来。
小清有种大赦的解脱,悄悄地迈开步子,离开了,他知道那个小孩子还在身后盯着自己,自己可没有奶奶来护驾开罪。转过戏台,瞥见预告的黑板上写着是《战宛城》,晚上的。
好戏啊!小清捂着口袋,飞也似地跑回家了。

到了家里,小清稍微安静下来,躲到自己的房间,摸摸那块蜡烛油,还是软的,赶紧捏成三个差不多大小的元宝,原来的那个早已经硬了,过了一会儿,四个元宝都硬了,放在手里,颠颠,嘿,那碰撞发出的声音就合银子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客官,您来点什么?”
“一壶白干,一斤牛肉,其他拿手好菜只管上来”。
有银子的大侠都是这样说话的。小清找出一块手帕,把四块银子包好,剩下的蜡烛油,随便捏成了不规则的方块,因为大侠不是还有碎银子要给落难的人吗?

晚饭的时候,奶奶出乎意料的来了,原来她是来点佛灯的。吃饭的时候,她和妈妈说起自己下午在西宫碰到一个小孩子偷蜡烛油的事情,说,这些孩子缺教,大人都到哪里去了。还是我们家小清乖乖。
妈妈盯着小清说,你看戏可以,西宫里面的东西动不得啊。小清做梦一样地应道,知道的。
好文。西宫我倒是知道,西门那边嘛。
深情即是一桩悲剧,必得以死来句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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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寒:西门就在的瑞中对面一带

看了文章,我郁闷上面怎么写出什么"罗阳镇"      "罗阳"是瑞安县的旧称啊
太阳当红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包?
我去炸学校,老师不知道,拉了隐线我就跑,轰隆一声学校炸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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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我今天坐三轮车自仓前街往北门去,在邮电北路时还同我妈说起西宫呢。
深情即是一桩悲剧,必得以死来句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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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看得有味,怎么没了,还有呢?
寻章摘句老雕虫,晓月当帘挂玉弓。 不见年年辽海上,文章何处哭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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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石马石将军
(下)

看不看晚上的《战宛城》,小清着实在书房里面犹豫了很久。那个看门的老头要认出自己怎么办,说不定奶奶也在那里。这样多丢面子啊!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下去了,锣鼓声隐隐约约地在某处想起。小清喜欢三国里面的典韦,觉得只有他才是真正的大英雄,其他关羽、吕布、许楮都比不上他。印象最深的还是他的一对戟,居然让自己的小兵要抬着走,而自己使起来却是虎虎生风,水泼不进。在小清的心目中,典韦刚好符合了自己对英雄的幻想,困兽犹斗,力竭而亡。力竭被捕的,总觉得有些可惜,有污清名;脱逃的,又不忍看到英雄落败的尴尬。

也许是在典韦的鼓励下,小清和妈妈打声招呼,一个人出来了,反正天也黑了,大概没有人还想得起下午的风波了。戏台下果然是人山人海,不知道是不是都来看英雄的。开场的《三岔口》已经吸引了众多的大人小孩,这是老戏最受欢迎的节目之一了。
终于到了《战宛城》,曹操还是老样子,匆匆上场进了床帐。典韦和张飞战罢,进了宛城为曹操做护卫。
英雄啊!
小清盯着他的双戟被亲兵抬走,一个人在喝酒,一碗接一碗。这是无聊的地方,台下偶尔驻足停看的人,打响自己的车铃要离开,一些中年妇女也出来叫唤自己孩子的名字,拉他们回家。小清回头看看西宫里面的烛台,蜡烛烧得发亮,夹杂一些爆花的声音,谁还记得下午的那个偷蜡烛油的孩子呢。

看,张绣的小兵开始偷偷摸摸上场了。小清看着紧张,三五人千军万马,鼓佬的鼓板催得急,典韦似乎还没有醒啊。

哦——人群中一阵叹息。舞台上一片漆黑。小清看看四周,原来是西宫这片停电了,农村就是农村。舞台下的老头们却不会吹口哨,安安静静地坐着,有的只是咳嗽吐痰的几声。小孩子却耐不住了,开始叫开了,彼此呼唤着同来的伙伴的名字,还问要不要买甘蔗吃。过路的人更多,趁着黑暗,拼命地按响自己的车铃,撞人的理直气壮,骂对方不看着点路。

小清恨死了这些不守纪律的人。要是在课堂上这样,倒挺好的。可是现在,他看的是自己心目中的英雄典韦。这样的喧嚣大概维持了快二十分钟,人群松动的厉害,几近崩溃之时,突然灯亮了,顿时叫声四起。典韦只能重新表演喝酒,醉酒了,为了接上刚才的故事。
最后,典韦死了。
小清一下子觉得这个晚上太没有意思了,第三部戏,似乎是猴戏,精彩是精彩,原来大家是为这个来的。怪不得这么多人,小清只记住了孙悟空如何变出自己的金箍棒的,其实就是后台的人,从幕后扔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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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小清心情黯然,典韦在停电之后死了。人群挤来挤去,满地的甘蔗渣,伴着老头的哮喘和咳嗽。一抬头间,小清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咦,好象是自己班的学习委员,夏维芳。人群隔开了两个人的距离,夏维芳急匆匆地在人群中穿过,她怎么也来看戏吗?

第二天到了学校,斯成哲碰到小清,笑嘻嘻地问,昨天的戏怎么样?小清说,说了你也不懂。不过我看到一个人。斯成哲诡异的笑了笑,显出那种小清觉得的风流样子。小清说,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
夏维芳,她家好象就在那里住。
是吗?

班主任语文老师今天上的是作文课,题目叫《给我印象最深的一件事》,两节课完成。小清想起来,就是昨天的老戏。不假思索地写上了,讲自己看到的孙悟空。不到一节课的时候,他变完成了,剩下的时间有点无聊,打开语文书,刚刚教的课文是《荔枝蜜》,作者梦见自己变成了小蜜蜂,小清觉得很好笑,人变成一只蜜蜂,屁股上还多出一根刺来,如果坐下来看戏,非得把自己扎的跳起来不行。
回头看看斯成哲,他好象在写的很开心,嘴里还在数着字数,对啊,原来夏维芳就坐在斯成哲前面两排的位置上,她似乎在写的很紧张,写着写着,抬手拂了一下自己右边耷拉下来的头发,然后又加快地写,写了一会,又逐渐地慢下来,又抬手拂自己的头发。

下课铃响了,也是中午放学的时候。斯成哲过来说,小清今天咱们一起走吧。小清说,你还去你外婆家啊?两个人又按照昨天的样子上路了,斯成哲一路上却和小清在念自己的顺口溜,路被绕了好几个小巷里去。终于从一个巷子里出来,斯成哲悄悄地对小清说,看前面是谁?
居然是夏维芳,就在大概十米远的地方骑车过来。斯成哲说,我要逗她一下,说着,就骑车迎来了上去,快到夏维芳前面的时候,慢慢减速,夏维芳看到我们两个人过来,脸上露出惊奇的表情,刚想打招呼,结果他们的车子就撞在一起。斯成哲开心地大笑,还说,夏维芳,你放学不回家,怎么撞我的车。
夏维芳一下子就明白了,开口笑着骂道,死老鼠,走路不看路,撞我干什么?
小清无话可说。于是,三个人就一起走了。快到菜市场的时候,小清说自己从菜场走了,夏维芳说我家就在这附近,有空到我家来玩。小清点点头,笑着走了,后面传来斯成哲和夏维芳的说话声,斯成哲说,我去你家吃午饭,现在。

星期六的上午,最后一节是语文课,班主任分析作文。他说,这次作文,全班有几个同学写的不错,小组长来帮老师发一下,写的好的作文在老师这里。小清没有拿到自己的作文,她发现夏维芳也没有。
大家收到了作文,班主任开始说话了,有个同学写了自己去看戏的经历,大家仔细听,“只见孙悟空从舞台的左边,一个筋斗翻出来,紧接着一个,又一个,虽然舞台很小,只有半个教室大小,可是他却不停地在翻,我站在台下远远地看着,心里面聚精会神地在数着。”这段描写刻画了孙悟空出场的动作,而且通过作者心理活动,数数,表达了自己被强烈吸引的心情。写的不错,作为这次课堂作文的范文。小清,上来拿作文。”

下面班主任介绍的是夏维芳的作文,原来她也写的是与看戏有关的。她写的却很让人意外,说的是在戏台下看戏,那么多人聚精会神,突然停电时刻自己的感受。班主任评价说,有些句子很优美,对作者心理刻画的深刻,但是缺乏积极向上的朝气,而且有些跑题了。
小清看着班主任开合的嘴唇,想起那天晚上见到夏维芳的背景在人群中穿行。

星期六下午是放假,老师却拖堂了十分钟,要补上这星期的班会。小清回头看看后面的斯成哲,他已经在自己的抽屉里悄悄地开始收拾书包了。老师一声,“下星期早自习不要迟到”。斯成哲已经从后门走出了教室,小清慢吞吞地背上书包,走到门口。
小清。
是夏维芳的声音。
小清回头看她,她说星期三我看见你了,在西宫看戏。
小清突然有些紧张,不好意思的说,那天停电了,你也在吗?
是啊。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星期天上午能帮我们出期黑板报吗?
小清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笑着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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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的下午,小清百无聊赖地坐在书房的窗口,远处的山和平时一样,秋天的空气里含着一些夏天的味道,特别是刚刚过了中午的时间,被子新换上的,软乎乎的。西宫的戏也演完了。小清拿出四个元宝,放在桌子上,翻开了《三国演义》中典韦之死的那一段,他死得真够惨烈,失掉双戟以后,拿着两个士兵的尸体当武器,挡住了潮水般涌来的伏兵,站着死在乱箭之下。
突然听到楼下有人喊自己,一看,原来是斯成哲,他居然找到自己的家里来了。原来,他是找小清写作业的,小清让他进自己的书房,做完作业,两个人开始聊天。斯成哲突然诡秘地说,明天早上,我去跑步,还有咱们班几个女生,你去吗?
小清心里有点紧张,轻轻地问,去哪里?
你到大操场找我们就行了。
不行,我答应别人有事情了。
哈,是不是夏维芳啊?斯成哲开心的笑了。
小清有点讨厌他的样子,但还是严肃地说,是啊,帮她出黑板报。
我也去啊,她也叫了我。

小清一下子觉得有种东西荡然无存。晚上他吃饭的时候,跟妈妈说自己早上去锻炼的事情,妈妈问和谁去,小清说,同学,都是同学。妹妹说我也去锻炼,带上我吧。你起得来吗?在家呆着睡觉去。妈妈意味深长地说,今天你这个同学啊,一看样子就是个爱玩的小孩子,头发都梳得分叉,你不要学他啊。多吃点,锻炼也要营养的。
晚上,小清早早地睡了,刚开始还有些兴奋。天蒙蒙亮的时候,小清就起床了,轻轻地,给自己泡了一碗糖水喝下去。

初秋的清晨,空气不凉,新鲜的象刚摘下来的芹菜,水分很足。小清慢慢地开始,逐渐加快步伐,穿过自己家门口的街,菜市场,河边,一直到罗阳镇东边的大操场。操场上人还不是很多,小清似乎来早了一些,孤零零的一个人,人们在做各自的运动,没有人过来和他打招呼,小清除了跑步会的运动不多,也不会象体校的学生一样,来点交叉跑,冲刺跑,变速跑等花样,他就只会老老实实地跑,一圈接着一圈地跑,他不愿意停下来走路,那样看起来象个老头散步一样。

小清——
远远的传来好几声,叫自己的名字。小清抬头一看,模模糊糊地在墙边站了四五个人,近了一看都是自己的同学,最显眼的是夏维芳和斯成哲,其他几个都是班上的好学生,一共加上小清是六个人,男女对半。小清脸有些红了,说你们都在这里啊。刚才怎么没有看见。
走,斯成哲一招手,咱们到万松山下去打羽毛球去。三个女生说,好啊,好啊,我们从门那边出去。斯成哲一个单手上墙,回头说,我从这走,门口见。另外一个男生也上去跳下来,小清看看他们两个的身影,也对女生说,我也从这走了。说完,撑上去,也跳了下来。落地时候,他觉得左脚后脚跟重重地顿了一下,站起来,走几步,才勉强适应。结果紧接着,几声噼里啪啦的声响,几个女生也都跳下来,下来后还唧唧喳喳的,非常兴奋。
看来,翻墙也不是男生的专利。六个人慢慢地跑向万松山脚,大家在路上跑得非常开心,斯成哲时而来个交叉跑,引得几个女生开心地模仿,小清感觉左脚越来越不对劲,可是他谁也没有说,同来的另外一个男生叫汪畅,关心地问,你没事吧?夏维芳和另两个女生也停下来,过来问,小清,你脚受伤了吗?
小清笑笑说,没有关系,咱们继续跑吧。到了山脚下,这里是一片竹林,竹林的旁边是空地,刚好可以打羽毛球。很快分了组,开始打羽毛球来了。小清的羽毛球水平很不错,连斯成哲也刚刚和他打个平手,其他人都是换着上来,夏维芳半生气半玩笑的说,小清,罚你休息三场,在一边指导比赛。
小清听话的下去了,其实是他的脚隐隐作疼,让他移动起来很难受。大家玩得这么开心,他也不好意思让他们扫兴,有他在,每个人都跃跃欲试地上来挑战,自己感觉也很高兴的。夏维芳这么一说,小清倒觉得轻松了,斯成哲接过拍子,说,我贴你三个球,夏维芳。

小清脱下袜子,发现左脚肿了,一按还有些钝痛,根据自己的经验,可能是受伤了。一股沮丧的心情,从内心慢慢地升起,看着他们几个玩得开开心心的,小清真的有点后悔自己今天来跑这个步。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人已经换了好几局了,下来的人过来问小清怎么样了,小清总是摆摆手说,没事没事。然而,这脚似乎肿得越来越大,小清走了几步,觉得还是疼,而且是一阵一阵的。不行了,还是先回去吧,反正少我一个他们照样可以玩。小清说,你们继续玩,我先回家了,我妈找我有事呢。
斯成哲说,那你先走吧,腿没有事吧。小清略带失望地笑笑,好好玩。夏维芳和两个女生过来说,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去?小清赶紧摆摆手说,不用不用。我自己就可以了
小清,那黑板报能来吗?夏维芳上来问,我们大家在学校等你啊。小清说,我回家先看看脚。
你能自己走吗?没事,你看。我回家涂点药水就好了。

到家的时候,小清的脚肿的更大了,他跟妈妈说早饭已经吃过了。躲在房间里休息去了,脚上的疼一阵一阵地发作。到后来他实在不行了,对妈妈说自己的脚受伤了。妹妹刚好在看电视,听到了说,活该,谁叫你不带我去的。妈妈非常生气,说看你交得朋友,还有谁去了,怎么偏偏就你受伤了。小清支吾了几句,都是几个男生,平时常在一起打球的,学习也不错。妈妈带着小清去找街上的正骨的瘸子,中午回来的时候,小清已经贴上了草药,妈妈嘴里念叨着,跳下来,千万不要用脚后跟着地,否则伤肾知道吗?
罗嗦什么啊!小清心里觉得烦,这话从小说到大,一个字没少。嘴上轻轻地回了句,知道了。

这个星期天剩下的时间就在书房过去了,小清心里还念叨着那幅黑板报。星期一的时候,妈妈去学校向老师请了个假。星期二小清就上学去了,这次不是什么大病,功课拉下了可惜。一进教室,第一眼就看着黑板报,还是老样子,没有什么改变。不过斯成哲倒是越发的神气活现,老是盯着夏维芳的后背,用手在描来描去的。小清下课后,才慢慢地了解到,那天他们压根就没有搞什么黑板报,一堆人就是来到教室聊了一个上午的天,据说还黑板上写了很多的字。那天打球的几个过来问了问小清的情况,小清都没好气地回复了,没事,快好了。其中夏维芳说得最让小清生气,她说小清,想不到你羽毛球打得这么好,斯成哲还说你不会。

从那以后,小清喜欢上了一项运动:跑步,而且还是最基本最艰苦的那种,长跑。每个星期天他都去大操场跑步。渐渐地在学校里传出了斯成哲和夏维芳在谈恋爱的谣言,小清心里很清楚这个谣言的开始在哪里发生的。课间的时候,他们的确在一起说话。班主任在班会课上还特地警示同学,不要受黄色书刊的影响,专心学习,期末考试马上就要到了。
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大人的预料,校园的空气也受了社会影响,常常有社会青年突然闯到教室,叫出某某同学谈话。这个谈话当然比老师的严厉的多,小清有时候看着被拉出的同学,心里常常升腾出那个戏台上的典韦来,可是,现实中哪有什么英雄,一个巴掌就让你丧失所有反抗的勇气,看着对方那张凶神般的脸。多么渴望在看一出老戏,小清无法理解这种暴力肆行的景象。

这是本学期最后一节体育课,也是考试的时候,项目是长跑,从学校出发,跑到万松山脚下的卫生学校。看着几个叫苦不迭的同学,小清显得心平气和,也许就是这样,准备过的东西总是给人带来一种自信。考试开始了,体育老师一声令下,校门口象放水的水库一样,五十多个孩子奔腾而出。他自己骑上自行车,慢悠悠地跟在后头。

小清是第一集团里面的几个之一,他跑得很轻松,三步一吸,三步一呼,等到旁边的人呼吸有些乱的时候,他已经稳稳地跑在了队伍的前头,后面是斯成哲,他赶上来,嘴里气喘吁吁地说,慢点小清,老师还没有到,你到了也没有分数的。小清不说话,只管跑。
快到卫生学校的时候,远远望见体育老师斜坐在自行车上,嘴里叼着的是哨子。斯成哲突然加速,小清心里腾地就上火了,毫不客气地撒开步子,准备甩下他。两个人一阵对抗,小清占了优势,终于第一个到了终点,斯成哲第二。不过,他的强项不是长跑,是短跑100米,他的短跑成绩在市里都有名的。体育老师看了小清一眼,看不出来啊,不错。

小清喘着气,笑得有些勉强。他调匀了呼吸,在卫生学校的门口转了会儿,突然发现有个侧门可以通到学校里,他推门进去。

他被吓了一跳。
原来地上躺着一具雕像,如果不是白天,他一定会想起来是卫校扔掉的尸体。雕像比正常人要矮一些,发黄,有些红褐色,仔细一看,原来是古代将军的样子。侧门是水房的门,水管上面安了四个龙头,雕像就躺在水槽下面。小清上下扫视了一下这个水房,房顶漏了很多洞,洒进去白天的阳光,象夜空里的星星,没有这些残余的阳光,这里会是一个阴冷潮湿地方,在水槽的旁边,站立着同样颜色的石马。它的缰绳断了,耳朵也磕掉了一块。

这大概是罗阳镇上的小孩子经常说起的石马石将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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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大熊猫小熊猫
第一部分

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一家人被车子拉出去了很远,周围都是出门的游客,欢声笑语之中,也有人沉沉入睡。上海的清晨原来是这样的安静,随着太阳的生起,都市的噪声如潮水涨来,逐渐传入到人们的耳朵里。今天,小清一家去动物园,上海动物园。小清第一次在那里看到了一只真实的熊猫,可惜它一直在睡觉。回家的路上,妈妈问,你看见熊猫吃竹子了吗?妹妹拉拉妈妈的袖子说,我饿了。小清呆呆地看着前面一个抽烟的男人,牌子是小猫熊。爸爸累了一天,早就张着嘴在位子上睡着了,不时地还打几个呼噜。

这个暑假很快就过完了,小清上了五年级,却转了学校。他的朋友逐渐多了起来,可是和邻居的孩子来往越来越少了。首先是好学校和差学校把彼此的距离拉开了,上学虽然有一段是同路,可是走了一会各奔东西的感觉毕竟不好。放学后,大家都有了自己的事情,街上越来越乱,每个人似乎都投入了一种沸腾的生活。小清家的司教区本来不是自己现在这个学校的,一打听,结果发现爸爸认识现在小学的校长,和他一说,校长居然很爽快地同意了,礼都不用送。上了半个学期下来,老师反映不错,小清还是个副班长,路上校长碰到小清的爸爸,不住地夸他的儿子。爸爸回家很高兴,吃饭的时候对儿子说,你们班的班主任爸爸认识,你伯伯的同学,小的时候剃个光头去上学,经常被爸爸路上拦下,打个巴掌。妈妈瞪了一眼,说怎么对小孩说这样的话,你没读书,还看不起老师。小清听了心里乐呵呵,也热乎乎的,一下子对班主任产生了一种亲切感。
现在找个同学,小清差不多要走过半个罗阳镇。不过身边的朋友少了,小清自己玩的时间多了。和很多男孩子一样,他喜欢搜集一些东西,但是他的东西比较有文化。邮票太贵了,虽然书上说集邮可以增长知识,但是保管不好会长了霉斑,心里很不愿意。火花不错吧,可是等到一盒火柴用完了,要很长的时间,而且家里一买就是同一个牌子的一大堆,写着“宁波火柴厂制造”,用纸包着放在格橱里。只有去收集香烟壳,遍地都是这样的东西。暑假里看到的小猫熊就是一个很少见的牌子,可惜这里的人抽得不错。最多的是牡丹,其实现在的什么东西都是不尴不尬地处在一个过渡中,以前的大重九,雄狮,上游已经很少见了,偶尔听叔叔聊天才说起来,那时候雄狮才五分钱。现在的烟都是来历不明的,箭牌,听说过吗?好象是国外的,一个武汉的小学生写了一篇作文,说武汉发展非常快,黄鹤飞到长江上空,发现电视塔上立了一块冲天的牌子,仔细一看,原来是箭牌的广告,文章里黄鹤还说,欢迎世界各地的朋友到武汉来参观。小清看了这篇文章,脑子里一下子出现那个冲天的牌子,暗暗地描绘它的样子,是不是那种一盒香烟里高高地拔出一支情形。
床底下的香烟壳越来越多,书房里渐渐地出来一种烟草的味道。妈妈非常不安,趁着小清上学的时候,在房间里查了查,发现了这些东西。晚饭的时候,妈妈对小清说,这些东西是你从街上捡来的吧?小清不好意思地笑了。妈妈接着说,这个香烟壳比钞票还脏,你看那些抽烟的人,随口“哈——呸”,没一个干净的。你还捡他们的东西?爸爸皱眉头,你怎么吃饭讲这些?妈妈一下子来气了,我在教小的,你这个大的也听着。妹妹偷偷地笑了,爸爸也笑了,使劲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香烟壳收集花了小清很多放学后的时间,一段15分钟的路程,他常常走出半个小时。有一天,他看到前面一个年轻人在走路,食指和中指间的香烟缈缈,红色的烟头随着脚步时上时下地飘荡着。小清突然起了跟踪的欲望,年轻人的烟一支接着一支地抽,烟头丢了一路,小清心里一路走来,有种莫名的欣喜,哎呀,那居然是小熊猫,躺在地上的烟屁股的过滤嘴上面一点,写的这个标记。一支又一支,已经看见了那个人手里摸出的烟壳,就是这个小镇少见的小熊猫。
小熊猫香烟是什么样子的。它是一种比普通香烟要长的盒子,上面是画了一只小熊猫,字典上说,它还有个名字,叫小猫熊,另外,猫熊还是熊猫的学名。有一次,语文考试有一道组词题目,要求很怪,必须把给出的字放在第一位,比如说,“电”,必须说“电灯”、“电影”什么的,如果写“闪电”,扣分,不符合题目要求。其中就有用“猫”来组词,做到那道题的时候,教室里似乎扬起一阵不安,随着班主任从位置上稍稍抬头,眼镜后一道目光过后,人头纷纷伏下,“谁在交头接耳啊?”小清很得意的写下了“猫熊”,下课后,后排的女生问,小清,那个“猫”,你写了什么?
小清矜持地说,猫熊。
猫熊是什么东西?
猫熊就是熊猫啊,字典上说的。
真的,老师不会扣分吗?
结果是老师扣了小清的分,此次单元测验,小清名列第二,就因为这个词语。受表扬的是另外一个同学,欧阳小林,他写了一个“猫耳朵”,全班刚刚看到老师写出这个词,自己嘴里也跟着在念,“猫——耳——朵”,咦,真没水平。猫耳朵,我还猫尾巴呢。
不过,班主任说了,猫耳朵不是猫的耳朵,请欧阳小林解释一下。小林得意洋洋的说,这是一种食品,是天津的传统小吃,美国总统尼克松都吃过。下课了,大家问小林,你吃过吗?小林只好老实地摇摇头,那你还说的津津有味,哈哈。不久,小林就有了一个外号,就叫天津猫耳朵,简称猫耳朵。

“他妈的,别跑,围住他!”
突然,四面声音响起,小清一下子被惊呆了,什么时候那个年轻人手里有了一把砍刀,白灿灿的,象坟地里的骷髅骨,已经抹上了一道血迹,一个高中生大小的年轻人,手臂上中了一刀,地上的血是鲜红的,自己右手撑地,坐在地上指挥自己的同伴。
三个人围住小清一直跟踪的年轻人,两个拿刀,一个双手舞着水管。小熊猫香烟壳被丢在了旁边的垃圾堆上。此时,小清陷在了第三巷,他一直随着这个年轻人走,心里就挂念着这个小熊猫,居然到了这里。
迅速看了一下环境,这块门前空地,门是一个庭院的大门,大门紧闭。小清的左边是一户人家的院子,墙比人高,布满了秋天的衰藤,好象是夏天的夜来香。他感觉那个舞着水管的人扫了自己一眼,不好,小清有种想哭的感觉,逃恐怕是来不及了,相距不过七八米,而且一开脚,说不定那人就会追过来打自己一下,就一下也足够了。

耳朵里只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小清感觉在做梦,来了很多人,从后面,从旁边的路巷,推着自行车的人。这是真的,下班的人回家了,他们隔着十来米看他们在砍杀,也有人议论纷纷,胆小的妇女向后仰着,歪着嘴,眼睛却向这边看。没有人感上前,小清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有了自行车,有了大人。那个砍人的小伙子,身上也挨了两下,可是居然看起来没有关系,反而对方一个拿刀的又被砍了一刀,在那里哇哇乱叫,一边叫疼,一边还在叫别人的名字。
小伙子一脚踢空,向前挥了一刀,转身就向人群冲去,人群大乱,忙不迭地让开一条路,几个人的自行车纠缠在一起,还有一个抱着一株白菜的女人,一屁股坐在了垃圾堆上。

对方两人嘴里骂着,“滚开,谁看,砍了不管”,追了过去。身后远远地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呼喊声,“小春啊,小春啊,你家等你吃饭啊,不要打架啊,小春——”脚步纷乱,骑车的人赶忙回家,还有几个年轻的跟出巷口,打算继续看热闹,摔到的妇女居然笑嘻嘻地站起来,嘴里不停地念着,“吓死了,吓死了。”

转眼间,又有一队人马从第三巷的另外一头冲来来,他们四处查看,个个手里拿着家伙,似乎有人的衣服里还藏有斧子,近了,抬起地上的兄弟,喊着“人呢,人呢?那个婊子生的。抓住打死!”两个小点的用刀指着路人,瞪着眼睛,看什么看,再看,把你剁了。路人纷纷散去,隐隐约约地听到,“哎。都是香港武打片害的。”小清趁着人群要走,回头扫了垃圾堆上的香烟壳,一个家伙一步过来,一拳砸到肩上,特别疼,“哪里的?”小清欲哭无泪,头皮发紧,却不敢迈步,自己是西门的,西门和第三巷有夙仇。
“三酶哥,三酶哥,别打,别打,我的同学,好学生,好学生,来咱们这玩过弹子。”。
原来是建川,小清脸上微微有些讪笑,很快就停住了,叫三酶哥的人眼里也收住了凶光,仍然气势汹汹地说,“快走开。”
小清来不及向建川道谢,含着恐惧的眼神向建川看了一眼,转身就跑,一路上是这样的轻松。心里不断地响起建川刚才说的话,一起玩过弹子,还有那漂亮的香烟壳。

整个夜晚是在恐惧和庆幸的起伏交替中度过。晚饭匆匆地从饭桌前走过,爸爸的笑,妈妈的询问,只能让小清思绪更加的烦乱。等坐到书房,小清才静下心来,查看起自己的香烟壳。这些美丽的香烟壳,还有以前和建川交换过来的收藏。原来,他也会上街砍人。

等到第二天来到学校的时候,这个江湖消息已经在男生中流传开来。而当事人之一的建川,他已经和小清身处两个学校。看着几个号称大胆调皮的男生眉飞色舞,却又无限神秘和神往地谈起不曾经历,乃至亲见的斧头和血迹,小清心里突然升腾起一丝蔑视,谁知道里面有自己的好友呢。你们谁拿过刀吗?对于当时的情形,小清一直保持沉默,不断地听自己同学向自己渲染那个血腥场面。他们说,跑走的人,一个人对付二十个人,双手拿刀,自己的手被砍了八刀。
下课了,大家都趴在栏杆上看楼下的人,有跳绳的,有抢别人东西吃的,偶尔看到三楼探出一个熟悉的脑袋,便丢下一块纸团。欧阳小林凑过来,对小清说,“你知道第三巷的事情吗?当时,我就在场,打的可厉害了。”
小清心里暗暗好笑,你这个撒谎精,天津猫耳朵。怎么没有看见我呢。小清想了想,是不是你家住在那里啊。
对啊,都是我的隔壁,我们经常在一起玩弹子的,星期六还去看录象。你见过他们的大斧头吗,自来水管,焊上斧头片,前头再焊上枪头,打起来很凶猛。我还跟他们去过呢。
小清听着很新奇,不过更加地不相信小林说的。于是随口问了一句,你有香烟壳吗?小林一下子眉开眼笑,似乎有很多的收藏,上课的铃声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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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小林经常找小清说话,他们的关系变得日益紧密,可能是他们都爱收集香烟壳,而且小林的收藏是惊人的,各种对小清来说仅仅是听过的香烟,而且是外烟,小林都能从家里带出来。原因可能和小林的爸爸有关,他爸爸是罗阳镇的副镇长。欧阳小林却不象个镇长,在这个班级里面,除了大家记住关于猫耳朵的故事以外,小林就基本上等于挂在墙上的格言一样,有这么回事,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打乒乓球的时候,别人说,我挑他,他,还有他,再加个猫耳朵吧。小林一点意见都没有,往往一上来就被人一球拿下,那时候他反而有点很谄媚地向别人微笑。
欧阳小林逐渐地向小清靠近,觉得他对自己很客气,能够听的下去自己编的故事,不象其他很多人张嘴就来句,撒谎精,一点都不含蓄,其实小清对谁都客客气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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