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繁华的背后必然是一片萧条。
正如望北楼的华丽,对映着它后面小巷的一片黑暗与凄凉。
坚与陈伟等人突然出现在这里。
我和陈伟进去办事,陈雷和李克去路边的车里等着,得手后我们发出信号,你们发动车子。坚吩咐完,和陈伟换上清洁工的衣服,戴上手套与口罩。一闪身,进了望北楼的后门,后门的路直通二楼的厕所……
他们打算在厕所里给王鸿设埋伏,找准时机把他打晕弄出来,再找个安全点的地方让他彻底从人世间消失。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所以坚把其他的兄弟全部支开,知道这件事情的就只剩下他们四人。
望北楼里仍然是一片热闹景象,没有一点杀戮来临的迹象。
酒过三巡。王鸿看了看表,他起身去厕所。
等在外面的混混想跟他一道过去,却被他示意不用。
王鸿慢慢踱到厕所门口,停住脚步,听听里面没有动静,再轻轻推门进去。
里面只有一个清洁工正在打扫地面,地上是一个麻袋,里面鼓鼓的,似乎还是一个人的形状。
陈伟?王鸿突然问道。
清洁工抬起头,果然是陈伟。
他们竟好似早已认识。
事情办好了?王鸿问道。
已经装进袋子里了。陈伟答道。
王鸿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他麻利地掀开袋子,坚的脑袋露了出来。他双目紧闭,似已昏阙。
跟我斗,毛都还没长齐的小混混,今天老子要你的命。王鸿越发高兴。
突然,地上的坚睁开了双眼,迅速从袋子中穿了出来,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他?……怎么会?……王鸿吓了一跳,转身去质问陈伟。
他只看到一支木制的棒球棍迎面砸了过来,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小巷里漆黑依旧。
李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后门口,正往里面望着。
陈伟出来了,还扛着一只大麻袋。看陈伟的神色,肯定已经得手。李克一脸的坏笑。
倪坚在里面?李克迫不及待地问道。
嗯,陈伟把麻袋重重地摔在地下,然后递给李克一根棒球棍。
刚才就是用这个把他打晕的,陈伟气喘吁吁地说道。
陈雷怎么办?把倪坚先运到别处再解决?会不会给陈雷发现?陈伟试探着问道。
要不就在这里解决他吧!李克沉默了半晌,突然说道。
也好,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找个地方埋了他,你来动手吧,我去稳住陈雷。陈伟说完走了出去。
看着地上的麻袋,李克突然目露凶光,他从怀里抽出一柄匕首。
动作快一点,别给人看到,走到巷口的陈伟突然转头喊道。
李克立马把匕首对准麻袋的中上方,他知道那是心脏的位置。
王八蛋,老子长这么大还没人敢打我!李克恨恨地说道,刁首随即刺了下去。袋里的人发出一声闷叫,挣扎了一下,然后渐渐不动了。
鲜血染红了小巷的石板路。
突然一个熟悉的人影,从望北楼里闪了出来。李克一愣,这不是坚?!
他马上打开地上的麻袋,王鸿的脑袋滑了出来。
李克急忙转身,朝着小巷口急步跑去,却被坚一脚踢倒在地……
等他挣扎着爬起身时,坚已不知去向,外面已是警笛声一片。
八
李克被抓后的第二天,倪坚等人分别被警方传讯,但是十几个小时之后又全部放了出来。
坚等人一口咬定当晚在一起喝酒,互相的证词完全稳合。
现场的凶器,包括那支打晕王鸿的木棒上都只有李克一人的指纹,仅有他一面之辞无法给坚等人定罪。
同时,公安局长的儿子杀了人的消息不胫而走,开始闹得满城风雨。大家都在关注着小城的司法系统能不能公正处理这样一起高官子弟恶意杀人案。
迫于社会舆论的压力,上级公安部门派了工作组介入案子审理,同时李克的父亲李文宇被命令回避该案。
不少和李克一块混过的小混混开始往外逃,生怕李克说漏嘴,把他们以前一起做过的那些伤天害理之事抖出来。
李克在强大的审讯攻势前面没有多久就溃败了下来,对于杀害王鸿的事供认不讳,但是仍咬定坚是幕后主使。
而警方对坚等人仍是无可奈何。
在李文宇的东奔西走之下,李克最后判了个无期。
收到李克入狱的消息之后,坚和陈雷、陈伟三人再次在陈雷家的楼顶相聚,开怀畅饮。
坚举起酒杯,向陈伟敬了一杯酒:这次计划顺利,首先要多谢兄弟你在关键的时刻告诉我李克与王鸿的勾结计划。
陈伟回敬一杯说道:李克做事我早已看不惯,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能再为这种卑鄙小人卖命。
说得好。陈雷也举起了酒杯,三人一起举杯,共饮了一杯。
接下来要走的路还很长,坚望了望茫茫的夜色,回头对他们二人说道。
联想到王鸿一死,小城的恶势力之间必将进入一段时间的混乱。所谓乱世出英雄,三个人顿时生起一股子豪气。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这天下或许就是我们的了。三个人再次一起举杯,一饮而尽。
除了陈雷的酒量稍逊之外,倪坚和陈伟都不错,结果当夜还是一道醉倒在月光轻洒的楼顶之上。
九
王鸿一死,城中的老混混之间首先出现磨擦。原本王鸿掌握着城里最大的地盘,现在成了各路人马的窥探之物。特别是城西的金三,几次想对王鸿留下的这块蛋糕下手。
赵铭是王鸿手下的得力干将,对王鸿可谓忠心不二,由于他带领剩下的兄弟力保王鸿的地盘,让金三等人一直无法顺利得逞。也正因此,他成了金三等人的眼中钉。
赵铭有个习惯,在每个周末下午,独自到敬老院看望年老体衰的老母亲。
坚收到消息,在这个周末下午,金三要将赵铭置于死地。坚知道,机会来了。
坚分别派人从周末上午就开始跟踪赵铭与金三。到下午的时候,他派出的人已经传来消息:赵铭去了敬老院,金三纠集了一伙人,也往那个方向去了。
坚开始召集自己的弟兄,他要充分利用好这个机会。
赵铭像往常一样听完老母亲的唠叨,从敬老院出来。门前是一条小马路,对面是一个小公园。
赵铭正想拦车回家,突然觉得背后被人用硬物顶住了。他知道,那是一把锋利的刁首,刀锋已经穿过他的衣服,直抵他的后背。
别说话,往前走。后面的人吩咐道。
赵铭别无选择,被人顶着进了对面的公园。
天色已近黄昏,公园里四处寂静无人。赵铭被顶着一直进到了公园最里面的小湖边。然后他就看见了金三,一脸得意的金三。
后面的硬物拿开了,但是十多个人已经把赵铭团团围住,落日的余辉照着他们手上长长的西瓜刀,折射出一片耀眼的寒光。
赵铭,我不想为难你,给你三天的时间,把王鸿剩下的那帮弟兄聚拢,然后一齐跟我。金三说道。
呸,赵铭一脸不屑,有种你今天杀了我,要是今天我不死,明天就是你死。
X你妈的,别给你脸不要脸,金三顿时火了起来,举起手上的西瓜刀,就要砍下去。
赵铭闭上眼。
哟,这儿好热闹啊。不远处突然多了许多脚步声,金三回头看去,发现坚带着三四十个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原来是三哥,今天这么好的兴致,这么晚了还在这儿耍刀啊。陈雷一脸坏笑。
识相的给我滚,拦着老子做事回头有你们好看的。金三好像根本没有把坚放在眼里。
滚?我不会,不如你教我吧,刷的一声,坚亮出了藏在背后的西瓜刀。坚带来的人也纷纷亮刀,空气中开始充满火药味。
三十几个人,三十几把刀,把金三等人团团围住。金三有点紧张了,他听说过坚的心狠毒辣,他看了看眼前的形势,知道如果不退一步,很可能就走不出去了。
算你狠,金三恨恨地说,收起刀,往外走。
让他走,坚吩咐道,一帮人让开一条路,让金三等人走了出去。
坚?陈雷有点纳闷。
还不到时候,坚摆了摆手。
中间已经只剩下一个赵铭,不但毫无感激之意,还充满了敌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帮小子安的什么心眼儿!
坚笑了笑,问身后的兄弟:陈伟回来了吗?
来了!不远处响起陈伟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陈伟身后跟着数十个兄弟,押着两个人。
赵铭认出那两个人是金三的手下。
转眼之间,人已经带到了跟前。
说,金三怎么吩咐你们的?坚问道。
两个人还紧闭着嘴,一付宁死不屈的德性。
啪的一声,陈伟手上的铁链砸到一个混子的脸上,那个混子一声惨叫,他脸上的皮肉马上开了花。
另一个混子吓了一跳,马上软了下来:三……三哥让我们抓赵铭的……老……老妈,伺机……要胁他……
X他妈的,赵铭一听到金三竟然打算动他的老母亲,一下子怒气冲天,一把抢过坚手上的刀就要对着这两个混混砍下去。
还好坚反应快,拉住他的手:杀他们没有用!
还好坚哥聪明,算到了金三会走这一步,你老母亲没事,快回去看看吧。陈伟说道。
我们走吧,把这两个小混混也放了。坚说完,转身带着兄弟们四散而去。
只留下赵铭还傻傻地呆在原地。
他眼中的不屑已经转为钦佩。
十
接几来的几天异常的平静,金三没有报复,赵铭那边也没有动静。
但是坚知道,一场大风暴正在蕴酿当中。
这个时候,倪羽突然来找坚。
倪羽是坚的妹妹,刚刚十四岁,在城北一中就读。她的性格与坚完全相反,善良温顺,她并不十分喜欢她这个常常不回家、让爸妈整天担心的哥哥。
坚见到她的时候,她正满面泪痕。
哥……爸爸出事了,倪羽低声说道。
没等倪羽说完,倪坚马上起身往家跑去。
家在倪坚的心里一直是一个温暖的字眼。但是家是令他又爱又怕的地方。他常常也会想见家人,但是他更害怕听到老父亲的一声声苍老无奈的叹息。
倪坚令他们伤透了心。
倪坚像一阵风一样,冲进熟悉的家门。
老父亲正躺在床上,一脸痛苦的表情。母亲在旁边低泣。
看着这个又爱又恨的儿子这时候回来,老父亲的眼里淌下两行浑浊的泪水。
倪坚惊呆了,他看到老父亲的手脚上都包着纱布,那双长年辛苦劳作长满老茧的双手现在好似动一下都会让他痛彻心扉。
这痛同样像一把刀,刺进倪坚的心里。
倪坚强忍着心里的痛楚和愤怒,把母亲拉到另一个房间,低声问:爸到底怎么了?
母亲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还是开了口:你爸本来不让我告诉你,可这样子不告诉你看来也不行了,下午他在街口给人修鞋的时候,突然来了一帮年轻人,二话不说就掀了摊子,还打了你爸……
母亲还没说完,又开始了抽泣。
倪坚再也忍不住了。转身夺门而出。
倪羽这时候正往里面走,倪坚拉住她问道:老爸有没有说是谁打的他?
倪羽被他哥眼里的杀气吓了一跳:听……听爸说,那几个人走时说……说让你以后少惹一个叫金……三的人……爸让我不要告诉你……
倪羽还没有说完,倪坚已经跑了出去。
门外,陈伟和陈雷已经带着五十多人在等了,他们知道,今夜,一定有人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十一
倪坚走到这群早已热血沸腾的兄弟面前,他沉着脸,双手因为愤怒而稍有些颤抖。双眼中除了怒火之外还有透着深深的伤痛,他们伤了他在世上最关心的人……
坚,说吧,我们去找谁?陈伟问道,他早已开始摩拳擦掌。
金……,三字还未说出口,他突然看到了赵铭,毫无表情的赵铭,带着数十个人向他走来。
他来干什么?陈雷脱口而出。倪坚摆了摆手,示意弟兄们先不要乱动。
赵铭的人在离坚他们十来步远的地方停住,赵铭独自上前。
倪坚一脸疑惑,不知道他这时候出现想做什么。
但是赵铭已经到了身边,他低声对坚说道:打你爸的人,不是金三,是城东的王胜。
坚露出更加疑惑的表情。
赵铭说道:信不信由你,当作还你一个人情。
说完转身带人走了。
倪坚愣住了。
坚……?陈伟问道。
让兄弟们都回去先吧,事情有问题,倪坚沉思了片刻,说道。
听了倪坚的话,一群弟兄都各自回去了,只剩陈伟和陈雷还不肯走。
赵铭说的没错,这事不可能是金三做的,他要找也会直接找我!坚慢慢冷静了下来。
有人希望我们把局面搅乱……?陈雷问道。
没错,所以我们一定要沉住气,不能轻易上当。倪坚说道。
陈伟和陈雷在心里暗自佩服,坚果然是做大事的人,在这样出离的愤怒之下仍可以迅速恢复清醒。
陈雷,你去帮我查查金三和王胜家住哪里!坚说道,陈伟,你陪我去找赵铭!
坚的脸上愤怒已经消失,恢复从前那一付自信和无所畏惧的狂傲。
但是他们都知道,坚的愤怒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埋在心里,他像一个熟练的猎人,等着时机成熟,等着他的猎物落入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