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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孤城

夜孤城



     这是南方的一座小城,随着改革开放的热潮兴起,这座小城的经济发展速度像一列上足了燃料的火车,飞快地奔跑着。在经济实力扶摇直上的同时,金钱与权力的观念也在不断冲击着小城居民的大脑,从前一直牢固守卫的某些信仰在利益的直接诱惑之下分崩离析,也导致了一代年轻人的没落。

     倪坚出生在七十年代,当他十八岁的时候,小城已经成为英雄辈出的地方。倪坚是在泥土堆中摸爬滚打着长大的,他的家境相对较贫寒,在这个短短几年暴富的小城里,贫困人家相对生活更艰难。他是一个不服气的人,小的时候跟人打架就是不赢不停手。等他长到十八岁的时候,在小城中已经小有名气。那个年代里读书不如摆地摊,倪坚也早早地缀了学,却又不肯听从家里的安排,去旁边一些厂子里上班,只每天带着一帮狐朋狗友到处惹事生非,凭他那股子不服输的倔犟劲和独有的精明,被城里几个老混混收为旗下。

       那一年的六月,倪坚因为几次犯事,惹怒了老父老母,也彻底被赶出了家门。也正是那个六月,倪坚遇到了李克,从此他的人生完全转变。

      李克是小城里公安局长的儿子,从小在优越的环境中生活。身边一圈局级干部的公子哥,每天游手好闲,因为家里背景好的关系不断四处捣乱、打架滋事却可以免受处罚。

     六月里很热的一天,倪坚的一个兄弟小杰在电子游戏室里与李克发生了冲突,李克的带人把小杰围住一顿痛打。小杰几乎是被人抬着去医院的,李克一伙人扬长而去。李克根本没有把这当回事,打架在小城是很正常的,可惜他那时候还没有完全认识倪坚。

     当倪坚见到小杰的时候,小杰正全身包扎着躺在病床上,倪坚只说了一句:好好休息。转身就走,在医院门口,倪坚对他的好兄弟陈雷说了一句:找出李克现在在哪儿。

      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陈雷就打听到消息了,李克正在城南的一家游戏室里,一共五个人。陈雷说完顺便问了句:你不是真打算动他吧?这家伙背景好,不能乱动。坚斜眼看了看陈雷,狠狠地说道:“背景再好也只是一条命,去叫兄弟们都过来。”

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平时跟着坚的一帮小混混都聚了过来,总共有三十多人。这些人和倪坚一样,出身贫困家庭,好勇斗狠已经成家常便饭。他们不在乎谁是谁的儿子,只在乎谁动了自己的兄弟,在他们眼里,男人就应该为兄弟义薄云天。
“城南游戏室,给小杰报仇”坚交待了几句,这群小混混一听说是给小杰报仇,早已磨拳擦掌,一群人浩浩荡荡朝城南游戏室走去。

     李克没料到会有人敢动他,更没有料到来得这么快。当他发现游戏室外面的情况有一点不对的时候已经迟了,他手忙脚乱地打开后门,却发现坚正站在后门等他,前门已经不断有坚的人涌进来,还随手抄起了游戏室里的板凳。李克只好故作镇静地走到倪坚前面:倪坚,你可要想清楚,动了我,以后没你好日子过。

     倪坚冷笑了几声:“以后,你过了今天有没有以后都是问题。”

     倪坚眼里透着重重的杀气,李克的心一下子凉了,但他毕竟也在街头混了好几年,为了面上好看还是死撑着骂了几句,但是声音已经明显有些抖了。五个人被三十多人围在中间,坚喊了一声打,马上拳头和板凳就雨点般砸了过去,李克他们被打得抱成一团,满地打滚,几分钟后,他们已经连滚的力气都没了,身上几乎被打了个遍,四处於青。坚喊了一声停,一群人才住了手。坚瞄了瞄地上的五个人,然后叫人把李克身边一个混子拖了出来,让人找了张还能用的板凳,当前李克的面,猛地把板凳砸到这个混子的手上。看着跟他的混子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李克一下子崩溃了,他想不到坚这么残忍。他虽然在街头混,但毕竟出身优越的环境,打架滋事也只是做做样子,摆摆威风,在坚面前,他就像一只原本威风凛凛的护院犬见到了一只饥饿的狼,一下子吓软了腿。

     坚鄙夷地看着缩在地上的李克,带着一群人四散而去。好在只是皮外伤,过了不久,李克他们已经可以互相搀着站了起来,一个混混问李克:要不要叫你爸抓他进去?被李克骂了一句:妈的你想要我死吗?被老爷子知道我在外面打架滋事还了得!



      其实坚心里也并没有底,他并不知道李克会不会动用警察对付他,也不知道那一凳砸下去那个混子的手会不会废掉,如果是的话,估计这事也不会就这么结了。但是他还是知道自己要这么赌一番,如果不赌,不镇住李克,那么今后这小城里他可能就再也呆不下去了。

      坚在陈雷家住了两天,两天没有出门,江湖上李克被坚治了的传言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却没有一点有人要动坚的消息,于是坚放心了。他开始照常和一帮兄弟四处转悠。城南是李克他们常出没的地区,本来是互不往来的,但是坚现在也开始和他那帮兄弟出入自如。坚从李克的眼神中已经看出来了,这人不过只是个外强中干的废物,一旦压住了就不怕他翻身。
   
但是倪坚没有料到陈伟会替李克找场子。

     陈伟是李克的好兄弟,那天李克出事的时候他刚好不在。事后他一直劝李克把场子找回来,却遭到李克的拒绝。正窝了一肚子火,却又见坚他们开始常常出没城南,在他们的地头上耀武扬威。

     陈伟坐不住了。

     他去找平时在一起的兄弟,却发现他们和李克一样,见了坚就唯恐避之不及。

     陈伟打算单独去会会倪坚。

     一个闷热的午后,坚正和一群兄弟列队蹲在城南二中的门口,百无聊赖地吸烟,消磨时间。
   
     陈伟一个人踱了过来,径直走向坚。

     你叫倪坚?陈伟大咧咧地问道。

     坚抬起头,很奇怪地看着他。坚身边的人已经纷纷站了起来。

     我要和你单挑,陈伟说的没有一点顾忌。

     十几个马上把他围了起来,剑拔弩张。

     退开,坚灭掉了烟,站了起来。

     晚上八点,这儿的操场见。陈伟推开身边的人,说完大大咧咧地走了。

     倪坚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背影。


     夜凉如水,城南二中原本寂静无声的操场这时候却已是人头攒动。

     坚带着三十几个人站在操场的中央。

     “干脆我们去半路截了他废了算了?犯得着跟他硬拼吗?”陈雷对坚说道。

     坚摇了摇头:这人是个男子汉,跟他打一架输赢都值。

     陈雷摇了摇头,有时候他根本不懂坚脑袋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不到一会儿时间陈伟也来了,李克一伙人远远得跟在后面。只见陈伟一人走向坚。

     坚只有一米七三左右的身高,短小精悍,而一米八五的陈伟站在他面前显得异常伟岸。

    “听说这小子是体校出来的……”陈雷还在嘀咕着。

    陈伟走到倪坚跟前,二话不说,立刻一拳打了过来,散落四方的人群迅速集拢,将他们围在一个大圈当中。

    陈伟身高体壮力气大,一开始占着明显的优势,好在坚的脑子灵活,动作敏捷,每次都在刚好要被打中时闪了开去。

    一时间难分胜负,周围的混混们起劲地呐喊着,个个比场上的人更加兴奋。

    坚一直在等待机会,终于,陈伟打了一拳之后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漏洞。

    坚知道机会来了。

    他攒足了劲,蓄起全身力气,对准陈伟的鼻子猛地击出一拳。只见陈伟硕大的身体向后飞去,重重摔落在地上。他好像还想挣扎着站起来,却发现全身的力气已经尽失,脸部的肌肉在痛苦中扭曲。

    场上一片喝彩声,坚接过陈雷递过来的毛巾,擦干了手上的血迹。

    陈雷还递过一把半米长的西瓜刀。依江湖规矩,单挑输了的人得接受胜方的任何惩罚。坚接过刀,缓缓踱向陈伟。

    李克他们脸色俱变,似乎想冲上去救他们的朋友,却又不敢,他们见过坚那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

    陈伟也看到了,他咬着牙齿,似乎既不甘又无可奈何。

    场上恢复一片宁静,只剩下坚的脚步声。

    坚突然出手了,西瓜刀在路灯下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飞向陈伟,陈伟下意识地闭上双眼。场上一片惊呼声。

    然而刀最后却落在了他脑袋旁边的土地上。

    坚已经来到了陈伟面前,盯着躺地地上的陈伟,突然伸出了手,伸向陈伟。

    陈伟也盯着坚,看了半晌……

    他终于还是握住了坚的手。坚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带着陈雷一伙人走了。

    第二天,江湖上已经传出消息,陈伟也跟了坚。

    看着自己这帮人当中最能打的陈伟也跟了坚,李克他们终于明白自己气数已尽,没几天便一起到坚那儿请罪,摆了几十桌请坚一伙人喝酒。

    从此,小城黑道的新一代袅雄便开始了崭露头角的机会,城中的几个老混混开始有些不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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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时候,整个小城的恶势力,基本还是由一帮老混混把持着。新出道的年轻人虽然能打能拼,但是没有足够的威信与影响力,无论人力财力,都与那些出道已久的老混混没法相比。

    随着坚的名声越来越响,城中的老混混们也开始对他越来越关注。而带坚出道的几个老混混要么已经锒铛入狱,要么就是已经在江湖火拼中丢掉了性命,仅有几个幸存的也开始看淡了江湖生涯,不知道退隐到何处去了。

    初秋的天气有些微凉,几个月下来,跟着坚的人数越来越多,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坚与城里的老混混发生了一次大磨擦。

    那是一个秋风瑟瑟的午后,坚和陈雷、陈伟一伙人正经过城北中学。突然有个女学生狼狈地冲了出来,后面紧紧跟着几个小混混,有个嘴里还在一边叫着下流的话。

    坚看不惯打女人的男人,皱了皱眉头停了下来,挡在那个女学生与几个小混混之间。没想到那个口骂脏话的小混混丝毫没有把坚放在眼里,一边骂着:“老子的路也敢拦!”一边扑打过来,坚一闪身,后面陈伟的脚已经踢了过来,一脚把这小混混踢到路边去了。剩下几个小混混看看情形不对,转身想逃,已经被陈雷他们围了起来。陈雷顺手抓过一个小混混扇了两巴掌问道:跟谁混的?见了坚哥都这么嚣张?!

    那小混混早已被吓得结结巴巴了,指着被陈伟一脚踢得缩在地上的那个小混混说:他是王鸿的表弟……。“王鸿?”陈雷皱了皱眉头。

     “那群老混混里最凶的那个吧?”坚问道。

    嗯,陈雷点了点头。这时地上那个小混混已经缓过劲来,站起来冲着倪坚的后背狠狠踢出一脚,一边大大咧咧的骂道:“现在知道你们惹到谁了吧?!”

    坚背对着他竟然没有躲过,等陈雷他们提醒时已经迟了。倪坚身体往前晃了晃,勉强撑住身形,一双脏兮兮的脚印印在了坚的衣服上。

    怒火在瞬间燃烧,陈雷和陈伟他们几乎同时看到坚那张铁青的脸,杀气腾腾,他们知道要出事了。

    那小混混也发觉情况有些不对,但是已经迟了,两记重拳速雷不及掩耳之势让他的两脸肿了起来,接着他整个人都被坚举了起来,重重地砸在路边的大树上,他当场晕了过去。

    这边坚的火气还没有消,抓起地上的砖头就要拍下去。被陈雷死死拦住,一众兄弟也围了上来,把坚拉住。地上那个小混混的同伙瞅准时机,抬起他就跑了。

    小城的一场大厮杀就此拉开了序幕。



    深夜,坚与身边最亲近的七八个兄弟齐聚在陈雷家的楼顶上。

    城南的老混混们已经放出话来,要跟王鸿一道对付你,陈伟说道。

    城北和城东城西情况也差不多,陈雷跟着说道。

    众人沉默,一瓶啤酒在各兄弟手中传递,一人一大口,穷人家的孩子没那么多卫生意识。

    王鸿那边有没有消息?坚问道。

    没听说,听其他兄弟说王鸿还是老样子,没有说什么,不过依他的脾气,这事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陈雷说道。

    这时候阳台的门突然打开,李克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

    坚,明天王鸿在城中的望北楼请城里混着的各路老家伙吃饭,李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坚猛地抬头。

    大家先回去,明天我自有安排,坚说道。

    除了陈伟和陈雷、李克,其他人全部散去。

    估计他们是想合起来对付你,坚,我们怎么做?陈伟问道。

    先下手为强!坚冷冷地说道。

    趁着明晚的机会,将这群老家伙一网打尽?陈雷问道。

    坚点了点头。

    太好了,终于有扬眉吐气的机会了,李克一脸兴奋。

    不一会儿,大家就商定了计划。各自分头准备东西去了。

    只剩坚一人站在楼顶,遥望着深邃而漆黑的夜空。

    坚有一点想家了。明天一战已不知是生是死,坚真想回去看看他的爸爸妈妈。

    但是坚知道,这还不是时候。



    城中区是小城的商业中心,最繁华最热闹的地方,也是各类龙蛇混杂,明争暗斗之地。

    还未入夜,这里已是灯火通明,特别是望北楼里,几乎已经没有空位子。而今天还有一点不同的地方,进进出出的大多是混子模样。

    望北楼最大的包厢里,已经坐齐了十个人,个个样貌凶悍,眼神里透着一种凶狠奸诈之气。

    他们就是当时在小城的黑道上呼风唤雨的人。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包厢的门开了,一个三十左右、身材高大威猛的人踱了进来。

    鸿哥!在座的人纷纷向他打招呼。

    他就是王鸿,这伙人里最凶狠毒辣,也是势力最大的人。

    等他一坐下,酒菜便陆续端了上来。一桌人开始把盏言欢,但是个个神情都带着一丝焦虑,不断看看王鸿的表情,似乎在等他宣布什么东西。

    终于有人耐不住了。

    鸿哥,你今天找我们来,是不是为倪坚的事?城西的金三问道。

    王鸿微微一笑,并不直接回答,举起杯子跟众人一饮而尽!

    金三继而拍着胸脯说道:只要鸿哥一句话,我把人全借给你,不信收拾不了那个小混蛋。

    王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其他几个老混子,狠狠的说道:倪坚只是小角色,用不了大家这么操心,他过不了今晚了。

一桌人立刻点头称是。他们相信,王鸿说他过不了今晚,明天他一定不会再出现。

     于是开始开怀畅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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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华的背后必然是一片萧条。

    正如望北楼的华丽,对映着它后面小巷的一片黑暗与凄凉。

    坚与陈伟等人突然出现在这里。

    我和陈伟进去办事,陈雷和李克去路边的车里等着,得手后我们发出信号,你们发动车子。坚吩咐完,和陈伟换上清洁工的衣服,戴上手套与口罩。一闪身,进了望北楼的后门,后门的路直通二楼的厕所……

    他们打算在厕所里给王鸿设埋伏,找准时机把他打晕弄出来,再找个安全点的地方让他彻底从人世间消失。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所以坚把其他的兄弟全部支开,知道这件事情的就只剩下他们四人。

    望北楼里仍然是一片热闹景象,没有一点杀戮来临的迹象。

    酒过三巡。王鸿看了看表,他起身去厕所。

    等在外面的混混想跟他一道过去,却被他示意不用。

    王鸿慢慢踱到厕所门口,停住脚步,听听里面没有动静,再轻轻推门进去。

    里面只有一个清洁工正在打扫地面,地上是一个麻袋,里面鼓鼓的,似乎还是一个人的形状。

    陈伟?王鸿突然问道。

    清洁工抬起头,果然是陈伟。

    他们竟好似早已认识。

    事情办好了?王鸿问道。

    已经装进袋子里了。陈伟答道。

    王鸿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他麻利地掀开袋子,坚的脑袋露了出来。他双目紧闭,似已昏阙。

    跟我斗,毛都还没长齐的小混混,今天老子要你的命。王鸿越发高兴。

    突然,地上的坚睁开了双眼,迅速从袋子中穿了出来,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他?……怎么会?……王鸿吓了一跳,转身去质问陈伟。

    他只看到一支木制的棒球棍迎面砸了过来,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小巷里漆黑依旧。

    李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后门口,正往里面望着。

    陈伟出来了,还扛着一只大麻袋。看陈伟的神色,肯定已经得手。李克一脸的坏笑。

    倪坚在里面?李克迫不及待地问道。

    嗯,陈伟把麻袋重重地摔在地下,然后递给李克一根棒球棍。

    刚才就是用这个把他打晕的,陈伟气喘吁吁地说道。

    陈雷怎么办?把倪坚先运到别处再解决?会不会给陈雷发现?陈伟试探着问道。

    要不就在这里解决他吧!李克沉默了半晌,突然说道。

    也好,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找个地方埋了他,你来动手吧,我去稳住陈雷。陈伟说完走了出去。

    看着地上的麻袋,李克突然目露凶光,他从怀里抽出一柄匕首。

    动作快一点,别给人看到,走到巷口的陈伟突然转头喊道。

    李克立马把匕首对准麻袋的中上方,他知道那是心脏的位置。

   王八蛋,老子长这么大还没人敢打我!李克恨恨地说道,刁首随即刺了下去。袋里的人发出一声闷叫,挣扎了一下,然后渐渐不动了。

   鲜血染红了小巷的石板路。

   突然一个熟悉的人影,从望北楼里闪了出来。李克一愣,这不是坚?!

   他马上打开地上的麻袋,王鸿的脑袋滑了出来。

   李克急忙转身,朝着小巷口急步跑去,却被坚一脚踢倒在地……

   等他挣扎着爬起身时,坚已不知去向,外面已是警笛声一片。




李克被抓后的第二天,倪坚等人分别被警方传讯,但是十几个小时之后又全部放了出来。

坚等人一口咬定当晚在一起喝酒,互相的证词完全稳合。

现场的凶器,包括那支打晕王鸿的木棒上都只有李克一人的指纹,仅有他一面之辞无法给坚等人定罪。

同时,公安局长的儿子杀了人的消息不胫而走,开始闹得满城风雨。大家都在关注着小城的司法系统能不能公正处理这样一起高官子弟恶意杀人案。

迫于社会舆论的压力,上级公安部门派了工作组介入案子审理,同时李克的父亲李文宇被命令回避该案。

不少和李克一块混过的小混混开始往外逃,生怕李克说漏嘴,把他们以前一起做过的那些伤天害理之事抖出来。

李克在强大的审讯攻势前面没有多久就溃败了下来,对于杀害王鸿的事供认不讳,但是仍咬定坚是幕后主使。

而警方对坚等人仍是无可奈何。

在李文宇的东奔西走之下,李克最后判了个无期。

收到李克入狱的消息之后,坚和陈雷、陈伟三人再次在陈雷家的楼顶相聚,开怀畅饮。

坚举起酒杯,向陈伟敬了一杯酒:这次计划顺利,首先要多谢兄弟你在关键的时刻告诉我李克与王鸿的勾结计划。

陈伟回敬一杯说道:李克做事我早已看不惯,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能再为这种卑鄙小人卖命。

说得好。陈雷也举起了酒杯,三人一起举杯,共饮了一杯。

接下来要走的路还很长,坚望了望茫茫的夜色,回头对他们二人说道。

联想到王鸿一死,小城的恶势力之间必将进入一段时间的混乱。所谓乱世出英雄,三个人顿时生起一股子豪气。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这天下或许就是我们的了。三个人再次一起举杯,一饮而尽。

除了陈雷的酒量稍逊之外,倪坚和陈伟都不错,结果当夜还是一道醉倒在月光轻洒的楼顶之上。



王鸿一死,城中的老混混之间首先出现磨擦。原本王鸿掌握着城里最大的地盘,现在成了各路人马的窥探之物。特别是城西的金三,几次想对王鸿留下的这块蛋糕下手。

赵铭是王鸿手下的得力干将,对王鸿可谓忠心不二,由于他带领剩下的兄弟力保王鸿的地盘,让金三等人一直无法顺利得逞。也正因此,他成了金三等人的眼中钉。

赵铭有个习惯,在每个周末下午,独自到敬老院看望年老体衰的老母亲。

坚收到消息,在这个周末下午,金三要将赵铭置于死地。坚知道,机会来了。

坚分别派人从周末上午就开始跟踪赵铭与金三。到下午的时候,他派出的人已经传来消息:赵铭去了敬老院,金三纠集了一伙人,也往那个方向去了。

坚开始召集自己的弟兄,他要充分利用好这个机会。

赵铭像往常一样听完老母亲的唠叨,从敬老院出来。门前是一条小马路,对面是一个小公园。

赵铭正想拦车回家,突然觉得背后被人用硬物顶住了。他知道,那是一把锋利的刁首,刀锋已经穿过他的衣服,直抵他的后背。

别说话,往前走。后面的人吩咐道。

赵铭别无选择,被人顶着进了对面的公园。

天色已近黄昏,公园里四处寂静无人。赵铭被顶着一直进到了公园最里面的小湖边。然后他就看见了金三,一脸得意的金三。

后面的硬物拿开了,但是十多个人已经把赵铭团团围住,落日的余辉照着他们手上长长的西瓜刀,折射出一片耀眼的寒光。

赵铭,我不想为难你,给你三天的时间,把王鸿剩下的那帮弟兄聚拢,然后一齐跟我。金三说道。

呸,赵铭一脸不屑,有种你今天杀了我,要是今天我不死,明天就是你死。

X你妈的,别给你脸不要脸,金三顿时火了起来,举起手上的西瓜刀,就要砍下去。

赵铭闭上眼。

哟,这儿好热闹啊。不远处突然多了许多脚步声,金三回头看去,发现坚带着三四十个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原来是三哥,今天这么好的兴致,这么晚了还在这儿耍刀啊。陈雷一脸坏笑。

识相的给我滚,拦着老子做事回头有你们好看的。金三好像根本没有把坚放在眼里。

滚?我不会,不如你教我吧,刷的一声,坚亮出了藏在背后的西瓜刀。坚带来的人也纷纷亮刀,空气中开始充满火药味。

三十几个人,三十几把刀,把金三等人团团围住。金三有点紧张了,他听说过坚的心狠毒辣,他看了看眼前的形势,知道如果不退一步,很可能就走不出去了。

算你狠,金三恨恨地说,收起刀,往外走。

让他走,坚吩咐道,一帮人让开一条路,让金三等人走了出去。

坚?陈雷有点纳闷。

还不到时候,坚摆了摆手。

中间已经只剩下一个赵铭,不但毫无感激之意,还充满了敌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帮小子安的什么心眼儿!

坚笑了笑,问身后的兄弟:陈伟回来了吗?

来了!不远处响起陈伟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陈伟身后跟着数十个兄弟,押着两个人。

赵铭认出那两个人是金三的手下。

转眼之间,人已经带到了跟前。

说,金三怎么吩咐你们的?坚问道。

两个人还紧闭着嘴,一付宁死不屈的德性。

啪的一声,陈伟手上的铁链砸到一个混子的脸上,那个混子一声惨叫,他脸上的皮肉马上开了花。

另一个混子吓了一跳,马上软了下来:三……三哥让我们抓赵铭的……老……老妈,伺机……要胁他……

X他妈的,赵铭一听到金三竟然打算动他的老母亲,一下子怒气冲天,一把抢过坚手上的刀就要对着这两个混混砍下去。

还好坚反应快,拉住他的手:杀他们没有用!

还好坚哥聪明,算到了金三会走这一步,你老母亲没事,快回去看看吧。陈伟说道。

我们走吧,把这两个小混混也放了。坚说完,转身带着兄弟们四散而去。

只留下赵铭还傻傻地呆在原地。

他眼中的不屑已经转为钦佩。



接几来的几天异常的平静,金三没有报复,赵铭那边也没有动静。

但是坚知道,一场大风暴正在蕴酿当中。

这个时候,倪羽突然来找坚。

倪羽是坚的妹妹,刚刚十四岁,在城北一中就读。她的性格与坚完全相反,善良温顺,她并不十分喜欢她这个常常不回家、让爸妈整天担心的哥哥。

坚见到她的时候,她正满面泪痕。

哥……爸爸出事了,倪羽低声说道。

没等倪羽说完,倪坚马上起身往家跑去。

家在倪坚的心里一直是一个温暖的字眼。但是家是令他又爱又怕的地方。他常常也会想见家人,但是他更害怕听到老父亲的一声声苍老无奈的叹息。

倪坚令他们伤透了心。

倪坚像一阵风一样,冲进熟悉的家门。

老父亲正躺在床上,一脸痛苦的表情。母亲在旁边低泣。

看着这个又爱又恨的儿子这时候回来,老父亲的眼里淌下两行浑浊的泪水。

倪坚惊呆了,他看到老父亲的手脚上都包着纱布,那双长年辛苦劳作长满老茧的双手现在好似动一下都会让他痛彻心扉。

这痛同样像一把刀,刺进倪坚的心里。

倪坚强忍着心里的痛楚和愤怒,把母亲拉到另一个房间,低声问:爸到底怎么了?

母亲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还是开了口:你爸本来不让我告诉你,可这样子不告诉你看来也不行了,下午他在街口给人修鞋的时候,突然来了一帮年轻人,二话不说就掀了摊子,还打了你爸……

母亲还没说完,又开始了抽泣。

倪坚再也忍不住了。转身夺门而出。

倪羽这时候正往里面走,倪坚拉住她问道:老爸有没有说是谁打的他?

倪羽被他哥眼里的杀气吓了一跳:听……听爸说,那几个人走时说……说让你以后少惹一个叫金……三的人……爸让我不要告诉你……

倪羽还没有说完,倪坚已经跑了出去。

门外,陈伟和陈雷已经带着五十多人在等了,他们知道,今夜,一定有人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十一

倪坚走到这群早已热血沸腾的兄弟面前,他沉着脸,双手因为愤怒而稍有些颤抖。双眼中除了怒火之外还有透着深深的伤痛,他们伤了他在世上最关心的人……

坚,说吧,我们去找谁?陈伟问道,他早已开始摩拳擦掌。

金……,三字还未说出口,他突然看到了赵铭,毫无表情的赵铭,带着数十个人向他走来。

他来干什么?陈雷脱口而出。倪坚摆了摆手,示意弟兄们先不要乱动。

赵铭的人在离坚他们十来步远的地方停住,赵铭独自上前。
倪坚一脸疑惑,不知道他这时候出现想做什么。

但是赵铭已经到了身边,他低声对坚说道:打你爸的人,不是金三,是城东的王胜。

坚露出更加疑惑的表情。

赵铭说道:信不信由你,当作还你一个人情。

说完转身带人走了。

倪坚愣住了。

坚……?陈伟问道。

让兄弟们都回去先吧,事情有问题,倪坚沉思了片刻,说道。

听了倪坚的话,一群弟兄都各自回去了,只剩陈伟和陈雷还不肯走。

赵铭说的没错,这事不可能是金三做的,他要找也会直接找我!坚慢慢冷静了下来。

有人希望我们把局面搅乱……?陈雷问道。

没错,所以我们一定要沉住气,不能轻易上当。倪坚说道。

陈伟和陈雷在心里暗自佩服,坚果然是做大事的人,在这样出离的愤怒之下仍可以迅速恢复清醒。

陈雷,你去帮我查查金三和王胜家住哪里!坚说道,陈伟,你陪我去找赵铭!

坚的脸上愤怒已经消失,恢复从前那一付自信和无所畏惧的狂傲。

但是他们都知道,坚的愤怒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埋在心里,他像一个熟练的猎人,等着时机成熟,等着他的猎物落入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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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金三醉眼朦胧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王鸿被杀之后,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坐在城中黑道第一把手的位置。

再穿过一条小巷就到他家了,手下的弟兄已经在前一个路口被他打发了回去。没人敢动我,他轻蔑地笑笑。他太了解道上的这帮纸老虎了,平时耀武扬威,骨子里真的敢打敢杀的没有几个。

只有想到坚的时候,他心里会有一阵余悸。

他不了解这个年轻人,只知道他不简单,特别是他那双扑朔迷离的眼睛,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这人一定要除掉,金三在心里暗暗发誓。

猛然间,他看到小巷尽头的路灯下面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身材并不高,但是结实矫健。

是他……?金三心里觉得有点不妙,他转身往后看去,小巷的那一头已经有三四个人并排慢慢地向这边走过来。

金三猛然转身,往前冲去,他想奋力一搏。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藏着的匕首上。

但是已经迟了,一根铁制的水管已经重重地打在了他的肩膀上,打得他整个人连退好几步,双腿发软,整个肩膀像火烧一样疼痛。

两边的人迅速合拢,把他围在中间。棒棍相杂,带起呼呼的风声与哀嚎惨叫声。

在被打得晕过去之前,金三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就是他,王胜说就是他打伤你爸……!

十三

金三住进了医院,重伤。

刹那间,小城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大街小巷充满了火药味。

没过几天,又传出消息,本来打算去看望金三的王胜一伙在医院里被金三的手下埋伏了,王胜受了轻伤,逃了出去,手下倒了好几人。

小城里混乱一片,大大小小各个帮派互相猜忌,磨擦不断。

坚回去看了一趟病床上的父亲,好在有还有母亲和倪羽的悉心照顾,老人的病情已经日趋稳定。

坚总算安心了,但是看着那些逐渐愈合的伤口,他还是克制不住心中的怨气。

他知道,复仇的机会马上就到了。

依旧是陈雷家的天顶,饮酒的人已然多了一个赵铭。

天色始终是漆黑一片。

该动真格了,坚望着茫茫夜空说道。

赵铭他们一道微笑着点头,一起举杯一饮而尽。

十四

金三仍躺在病床上,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许多,但还是无法起身。

等老子痊愈了,杀光他们,金三在心里恨恨地发誓。

他还有点怪罪手下不力,前几天的埋伏竟然还是让王胜逃掉了。

入秋之后温差有些大,晚上负责保护他的几个手下偷空回家换衣服去了,金三的病房里显得有点冷清。

这群酒囊饭袋,金三心里想。

过不多久,进来一个医生模样的人,戴着口罩,还随手关上了门。

金三觉得这医生的眼神似曾相识,又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嘿,医生,你是不是新来的?金三问道。

医生不说话,只轻轻摇了摇头。

那我怎么没见过你?金三仍然有一点怀疑。

医生突然摘下了口罩。

然后金三就看见了赵铭,一身白大褂、一双眼睛充满仇恨的赵铭。

金三知道不妙了,他急忙想挣扎着起来,却发现四肢还未完全恢复。

赵铭只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挣扎到快没有力气了。

然后赵铭出手了,他从金三头底下抽出了一个枕头,然后猛地按到金三脸上。

金三还是不断地挣扎,但是这挣扎变得越来越无力。

最后,金三终于不动了,赵铭探了探他的颈动脉,知道确实没有生命迹象了,才重新戴上口罩,把枕头放回原地,把被子整理整齐,做出金三已然熟睡的样子,然后开门离去。

十五

王胜最近过得很小心,从在医院里被金三埋伏了之后,他就知道明白,自己的诡计已经被他们知道了。

从那天后,他就很少在江湖上露面了,有出来活动也是带着二三十个手下,从不独自现身。

他知道金三是个有仇必报的人,他更知道倪坚不是好惹的角色。

先下手为强,王胜知道自己要想在城里继续混下去,只有先除掉这两个眼中钉。

机会还是来了,这天他在吃饭的时候碰上了赵铭。

赵铭过来偷偷在他耳边说,今晚金三病房里没人守。

王胜哦了一声。

他相信赵铭,但是并不说出来。他知道赵铭吃过金三的亏,和他一样,巴不得金三早一点死。

王胜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算了,豁出去了,王胜心想。

入夜,王胜支开了手下,独自潜入金三所住的医院。

推开金三所在的病房,果然只有金三在病床上熟睡。

王胜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想也不想,就刺了下去。

奇怪的是金三并没有挣扎,王胜愣住了。

突然病房里的灯黑了下去,王胜发觉情况不妙,但是当他转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感觉到有一个冰凉的硬物穿过他的衣服,直直地刺进他的腹部。

他想喊,可是嘴已被来人用手捂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在王胜倒地的一刹那,他终于看见那个身影,那个个子并不是很高,动作却异常矫健的身影,已经干脆利落地破门而去。而刺入他身体的那把刀,已经被塞在了病床上金三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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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逐渐清理干净了,坚和几个兄弟晚上在一家排档喝酒庆祝。

酒足饭饱之后,一伙人各自散去。

陈伟坚持陪坚一起走:现在不比从前,势力大了,危险也多了。

坚笑了笑,点点头,让陈雷带剩下的兄弟先回去。

夜有点寒,还下起了点小雨,还好两人有酒暖肚,倒并不觉得太冷。

终于要到坚家的门口了,这是一条老街,四处是低矮的房子。

回去吧,你自己路上小心,坚叮嘱道。

陈伟笑笑挥手道别。

坚转身往家走去,父亲病愈之后,他也开始常常回家,有时闲下来也帮忙照顾老人家。

家人也不再过问他平时干些什么,只由着他去。

当然,大部分时候他回去时都已是半夜。坚知道,两个老人虽然不说话,但通常都是等他到家之后才真正开始睡觉。

坚已经看到了家门,在昏暗的路灯下依然那样温暖,好似流浪的人找到了避风的港湾。

突然,旁边传来“叭”的一声。

坚回过头去,他看到了婧,一头长发的婧。

很明显,她的车子骑到了路边的暗坑里,连人带车一起摔倒在地,疼得一时爬不起来。

坚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望着她那双渴望帮助的眼睛,他冰冷已久的眼里突然涌起了一层淡淡的温暖。

坚向婧走去,仿佛帮助她是一件不由自主的事。

“咣啦”一声,路灯突然全灭了,四处陷入一片漆黑。

坚感觉到一种沉沉的杀气从四面袭来。

四处响起碎脚步声。

还有夜色中隐约可见的长刀,夹杂着雨丝狂风般向他砍去。

坚奋力向前边冲边打,他赤手空拳,接连打翻了几人,身上也中了数刀,终于还是寡不敌众,躺在了血泊中……

在倒地的瞬间,他透过了茫茫夜色,看到婧那张惊恐万分的双眼……

十八

陈伟离开坚之后,继续向前走着,一盏盏昏黄的路灯,映着长长的老街,颇有些凄凉。

还未走到路口,后面突然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他转过头去,路的那头已经陷入一片黑暗。

糟糕,坚有危险!陈伟意识到不妙。他赶紧奋力向坚家的方向跑去。

然而已经迟了,等他赶到的时候,坚已经倒在了血泊当中,一伙黑衣青年正消失在路的尽头。

街边还坐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在一辆已经翻倒的自行车旁,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

陈伟忙扶起坚:坚……说话啊!你没事吧!

血还在流着,坚的意识已经明显有些不清晰了。

但还是传出微弱的声音:不要……让我家人知道……

陈伟愣了愣,马上明白了坚的意思。

他转身向旁边那个陌生的女人吼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把车扶起来送他去医院!

陈伟的吼声把婧从惊慌失措中拉了过来,她赶紧把车扶起。

两人手忙脚乱地把坚扶上车,然后婧扶着坚,陈伟在前面推车。

这是婧第一次仔细打量坚,一张并不精细但是轮廓分明的脸,被身体的痛苦折磨而微皱着的眉毛,坚算不是俊秀,但是透着一种罕有的英气。

她被眼前这个男人深深地吸引了。

医院转眼已经到了,陈伟半路上跑去打了个电话,陈雷等人已经聚在了医院门口。

大家手忙脚乱地把坚扶下车,抬进了医务室。

陈雷去交了压金,然后一伙人在医务室门口抽烟等着。

过不多久,医生出来说病人情况危急,需要马上进行手术,陈雷充作坚的弟弟,在家属意见上签了字。

坚很快被转送到了手术室。

陈伟等人不能跟进去,只好急得在外面团团转。

知道不知道谁做的?陈雷问道。

没看清,陈伟说道。

她应该看到了,陈伟突然想到了婧。

他赶紧转身,发现婧竟然还在角落里没有走。

他冲了过去,一把拉住她问道:快告诉我们,砍坚的那几个人长什么样儿?

婧被吓了一跳,赶紧摇头:天太黑了,他们穿的又是黑衣服……根本看不清……

陈伟等人刚刚燃起的希望一下子全部被浇灭了!

婧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又说道:不过他们逃走的时候……我好像看到有个人脚好像有点跛……

跛脚?……莫非是他?

陈伟和陈雷对视一眼,心里已经有数了。

十九

赵跛子在道上颇有些名声,但是很没有人缘。

他一伙只有兄弟五人,全部是亲兄弟。

赵跛子心黑手辣,不顾任何江湖道义,也不管道上规矩,几乎是黑白通吃,他只认一样东西,那就是钱。

陈雷与陈伟明白,这次是有人要置坚于死地,所以才会指使赵跛子出来做事。

这幕后主使是谁,他们都猜不到。

近来一段时间,他们的敌人太多了,但是似乎又没有任何一个能出得起这么多钱,请赵跛子出来刺杀坚。

但是他们都明白,让赵跛子再现身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他知道他们要杀的人还没有死。这些疯子有时会好像苍蝇一般,死盯着猎物不放,只有完全证实猎物已死,他们才能拿到赏金。

然而两个小时过去了,坚仍然生死未卜。地上已经扔满了一地的烟头,院外有许多兄弟想要进来,被陈雷示意留在了医院外面守护。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一众人马上围了过去。

主治的医生出来看了看这些忧心忡忡的年轻人,说道:你们的朋友刚刚度过了危险期,最好不要打扰他休息。

一众人顿时都松了一口气。赶紧进去看坚。

只有角落里的婧,这时候会心地笑了笑,开门离去。

二十


坚继续沉睡了三天多的时间,才慢慢恢复神智,清醒过来。

这期间他断断续续的睁开眼睛过,陈雷、陈伟、赵铭……还有许多兄弟,都皱着眉头站在病床前关切地注视着他。他们似乎还在商量着什么事情。

闭上眼,他的脑海里就出现许多记忆的片断,那些曾经熟悉的人和事,一幕幕闪过脑海。

想起小时候,他与陈雷两个在小学里被那些大孩子欺负,他们奋起反抗,两个人打退了四五个初中生的围攻。从那个时候起,他才明白,所有的凶狠都是用来掩饰内心的恐惧,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他才明白,要想不被人凶,只有先凶过别人。

从小混混到名声显赫的大哥,他的年纪可能是最小的,到达了同辈人不可能到达的地位,也走过了一条充满坎坷的血腥之路,许多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渐渐的,有一张脸在他的脑海里逐渐清晰,一头披肩的长发,一张清纯的瓜子脸……想起她的时候,他心里就会涌起一股莫名的温暖,驱走内心的阴冷,让他的眼神在刹那之间变得温柔。

好多次,他仿佛在睁眼的瞬间看到过她,看着她手捧鲜花,一路微笑着向他走来……

坚想,这一定是幻觉,他对她来说不过只是个路过的陌生人。

他又想到了想杀他的人,却没有头绪。想杀他的人实在太多了,但是那天的几个人似乎都不像他们其中之一。他们计划周密,时间地点都把握得很好,下手也异常狠毒,刀刀都在要害边缘,要不是她的尖叫,可能他已经死在他们刀下了。

第三天清晨,坚开始逐渐清醒,但是这个时候,许多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陈伟进去了!”这是坚醒来后听到的第一个消息。

这个时候,陈雷站在他的面前,一脸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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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在坚住院的第三天,赵跛子就收到了坚还活着的消息。

然后他就收到了电话,是这趟差事的主顾打来的,赵跛子马上一脸低声下气的样子。

电话那头的主顾把他狠狠的臭骂了一顿,然后扔给他坚现在的医院和病房号,要他在两天之内务必把事情做干净。

赵跛子的几个兄弟一脸的不解:大哥,这小子是谁啊?咱们混这么久,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这活儿咱不干了!
还有人接上去说:干脆把这主顾也一块儿干掉好了!

赵跛子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这主顾是大人物,我们现在的小命儿都捏在他手里呢!快去准备家伙,今天晚上就动手!

他们应该不会知道是谁干的,更不会料到这么快会杀回马枪,赵跛子心想。

想起这个主顾,他心里打了一个冷战,他知道这事做不好,他们几兄弟可能全部要完了。

深夜,整个医院都已在睡梦当中,只有院里的路灯还发着幽冷幽冷的光。

赵跛子一伙轻松地翻过院墙,进入病房区。

坚的病房就在二楼,并不难找。

赵跛子让两个年纪较小的兄弟在门外守着,防止值班医生突然出现。

谁来坏事就杀了谁,赵跛子吩咐他们,然后轻轻推开病房的门,和另外两个兄弟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房里只有一张病床,上面的人似已睡着,侧身而卧。

赵跛子警觉地看了看四周,没有任何可供人藏身的地方,他有点奇怪坚竟然没有一个人守护,真是树倒猢狲散啊,他在心里暗笑。

赵跛子摸出了藏在腰里的匕首,示意两个兄弟过去按住坚。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里的灯突然亮了……

二十二

病床上的人突然一跃而起,还甩手撒出一把石灰,赵跛子他们赶紧往门边退,但是门这时也突然被撞开了,他的两个兄弟被扔了进去,满身伤痕。

躺在病床上扮坚的是陈雷,带着弟兄埋伏在隔壁病房的是赵铭等人,他们一等赵跛子进去就过去制住了看守的两人,一等灯亮就冲了进来。

地上的两个兄弟已经站不起来了,赵跛子这时候又惊,又怒,又怕,头上直冒冷汗。

十几个人把他们三兄弟围在了当中,十几把刀闪着冷冷的光。

赵跛子使了个眼色,三个人同时朝旁边虚砍出一刀,然后一起朝窗口冲去。

他的两个兄弟跑得慢了一点,背中马上中了数刀,躺在了地上。

赵跛子纵身跃出了窗户,落在了下面的草地上,他拼命挣扎着站起来,然后往院外跑。

这个时候他就看到了陈伟,一直守在楼下的陈伟。

赵跛子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已经被陈伟一脚踢翻在地。

说,谁叫你来杀坚的?陈伟问道。

赵跛子不答,只恶狠狠地瞪着双眼盯着他。

陈伟也不再问,举起长刀就往他一条腿上刺去,赵跛子一声惨叫,腿上血流如注。

下一刀,就让你下辈子在轮椅上过,陈伟冷冷地说,把刀又举了起来。

没想到赵跛子还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陈伟心中暗暗敬佩,这人倒也是条汉子。

这时候,楼上传来陈雷淡淡的声音:数到三,不说让他们下去陪你!

赵跛子一抬头,脸色马上变了。

他的四个兄弟已经被陈雷等人扯着双腿从窗户上面挂了下来,只要一松手,马上就会脑袋着地,一命呜呼。

赵跛子看着陈雷,眼睛都要冒出火来了,却无可奈何,他转头看着陈伟,沉吟了半晌,还是说了出来:要你们命的人……叫……李……文……宇!

陈伟一下子愣住了。

放过我的兄弟!赵跛子说完,迅即掏出一柄匕首,还没有等陈伟他们反应过来,已经直直地刺入他自己的心窝里。他知道,说出了这个秘密,他自己的命肯定已经保不住了。

医院外面突然警笛声大作,一批便衣和公安涌了进来,陈雷等人马上把赵跛子的兄弟拉回去,从医院后门退去。

而陈伟则来不及脱身,被逮了个正着……


二十三

坚终于伤愈了。

他出院的日子正好是陈伟入狱的日子。

陈伟被判了十年,罪名是谋杀未遂和严重故意伤害罪。

坚和陈雷都知道,这是李文宇一手安排的结果。还好医院里守门的老伯作了证,否则很可能陈伟就会成为杀赵跛子的凶手了。

陈雷还是坚持要为坚出院而庆贺。于是兄弟几个在望北楼摆了一桌,想到陈伟,一个个都没啥兴致,只草草地吃了点菜,就开始一口一口喝闷酒。

坚开始越来越清楚地知道,自己在道上站稳了脚,但是在整个社会上,他依然什么都不是。

仅仅一个小城里的公安局长,就可以随意处置他的兄弟,压得他翻不了身。

要怎么样才能脱离这些人的压制,寻找更高的权力庇护?还是干脆用更直接的办法解决他?坚陷入深深的思考。

坚!赵铭突然推门而入,大声叫道。

坚正想怪他迟到,却见他正在向他示意。坚赶紧起身,随他一起走了出去。

有个兄弟发现了赵跛子那几个兄弟的行踪,他们也刚刚养好伤,好像在准备为他报复。赵铭轻声说道。

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马上又恢复了常态。

一个借刀杀人的计划已经出现在他心里。

二十四

秋日的午后一片萧索,赵跛子的墓前更是一片苍凉。

有四个青年人却在这个时刻来到了他的墓前。

为首的一人正是坚,后面跟着陈雷,赵铭,还有一个叫大双。大双是武校出来的,特别能打,颇受坚的赏识,经常被他带在身边。

几个人来到赵跛子墓前,坚拿出了一瓶酒,均匀地在地上洒了一个圈,朗声说道:赵兄走好,怪我们愚昧,都受了李文宇那个混蛋的摆布……

秋风忽起,树叶在摇晃中发出呜咽之声,好似人的哭声。

应该快来了,赵铭附在坚耳边轻轻说道。

路上传来了脚步声,四人一齐回头,刚好看到赵跛子一伙剩下的那几个兄弟往这儿走来。显然坚早已知道他们今天会来给赵跛子扫墓。

赵跛子一死,剩下的赵老二、赵老三、赵老四基本上就变成了无头的苍蝇,只一心想着为他们的大哥报仇,却不知道怎么安排。

看到了坚,他们先是一阵惊讶,赵老四拼命扭头看看周围,似乎不相信坚会只带三个人出现在这里。
确定他们只有四个人之后,赵老二等人怒火就上来了。

你来做什么?赵老二直直地盯着坚问。

来拜祭你大哥!坚淡淡地回答。

少猫哭耗子假慈悲了,赵老三恨恨地说。

来得正是时候,我们刚好为大哥报仇,赵老四接上去说,几个人马上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刀子。

可惜啊可惜,坚叹了一口气。

可惜什么?赵老二问道。

可惜你们连谁是真正的凶手都还搞不清楚,还说什么报仇!坚答道。

凶手不就是你们?我们大哥不正是给你们逼死的?赵老三已怒火攻心,一付蠢蠢欲动的样子了。

你们仔细想想,你大哥这次是替谁做事?谁逼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冒这么大的险到医院刺杀我?他又为什么在事情失败之后要自杀?坚还是淡淡的口气。

赵家几兄弟互望一眼,这厮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你们仔细想想,想杀我还是想替你们大哥报仇自己决定!坚说完挥挥手,带着几个人大摇大摆着从他们身边走过。

你知道驴是怎么死的吗?擦身而过的时候,赵铭故意拍了拍赵老四的肩膀。

赵老四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笨死的!赵铭头也不回地继续走了。

二十五

随着铁门闭合时那一道的碰撞声,陈伟知道自己踏上了一条永远无法回头的路。

有些东西一旦发生在身上,就永远再抹不去,再洗不掉,再避不开。

陈伟拿着一套崭新的囚服,随着狱警穿越一道道铁门,茫然地往里走着,走向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狱警的脚步终于停住了,打开了一间犯人关押室的大门,陈伟想都没想就迈了进去。白色的墙壁,一个马桶,一个水龙头,六张床,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想到自己将面对着雪白的墙壁在这儿度过十来年的时光,陈伟不禁有些心酸。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陈伟回过头去,看见一队队犯人正列队往这里走,原来刚好是放风时间结束了。

有五个犯人走进了囚室,门口的狱警马上跟了进来,说道:这个是新来的,叫陈伟,睡6号铺,你们几个不要找麻烦。

说完就转身出去了。

陈伟感觉到这几人看他的目光不太友好,但是他不在乎,人到了这份上,已经无所谓生与死了。

他只管拿了生活用品径自向自己的床铺走去。

在回头的刹那,他发现外面有个人正用一种极凶恶的眼神盯着他,那是一张熟悉的脸……

李克……?陈伟心中一惊。

陈伟没有料到李克竟然阴差阳差,正好与他关在同一个监狱内。

后面的狱警催了好几声,李克才回过头去,继续往前走。

原来他就关在隔壁牢房里。

陈伟知道,在这里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了,他从李克的眼神里看得出来,他已经对他恨之入骨。而且李克比他早进来数月,估计在这里也已经有了一定势力,对付一个新来的肯定不是问题。

陈伟开始打量自己牢房里这几个人,从他们不太友好的目光里,他知道他们可能会比李克更先找他麻烦。

五个人里有三个身上有纹身,年纪在三十岁左右,身强体壮。另外两个一老一少,老的看起来已经五十多岁了,另外一个也是年轻人,不过看起来白白净净,一点都不像犯人。

陈伟静静地坐在自己床上,慢慢思考着怎么应付眼前这些难题。

房里的那三个大汉却已经坐不住了,各使了一个眼色,围了过来。

嘿,新来的,我们过来跟你讲讲这房里的规矩,有个稍微矮胖一点的人说道。

陈伟冷冷地看着他,也不答话。

以后这房里的马桶、衣服、卫生全部交给你干,一直干到有新来的来接替你为止。矮个子继续说道。

陈伟只说了一个字:滚!

三个大汉顿时火了:靠,还没有见过新来的这么嚣张的,看来皮很厚,得磨一磨才听话!

三个人边说就边捋起袖子,打算动手。

陈伟看似不动,其实也在暗暗蓄劲,他知道这一仗非打不可,而且绝不能输,否则在这儿就会失去立足之地。

这时候,一直躺在床上眯着眼睛的老人突然说了一句:慢着!

三个人竟然真的收了手,好似很尊敬地回头看着这老人,连说话的语气都柔和了下来:金爷,您看……?

陈伟也颇为不解,不知道这伙人到底鼓子里打什么主意,不过他也查觉到这老人看来不简单。

晚上再收拾吧,现在外面“狗”多!老人不徐不慢地说道。

三个大汉点了头是,然后恶狠狠地瞪了瞪陈伟,转身回铺上去了。

陈伟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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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陈伟发觉时间过得很快。

可能最难熬的不是被人围攻,而是等待被人围攻的时刻。明知自己将承受不可预知的未来,却如身陷泥潭般无力挽回。

那三个大汉坐在一张床上,好似偷偷在耳语着什么,时不时回过头来瞄瞄陈伟,还发出奸笑的声音。那个白脸青年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也常常往陈伟这里看,只有那个被他们称为“金爷”的老头,只顾自己呼呼大睡,好似天塌下来也不关他的事一样。

走廊上突然响起了铃声,接着就传来狱警的皮鞋声与叫声:全部列队,去食堂吃晚饭。

四周开始响起嘈杂的声音,狱门一扇扇打开,犯人们一个个列队走出来,再排成一列往食堂走。

陈伟跟在他们后头,夹在人群中往前走。

快到食堂大门的时候,陈伟突然听到后面脚步声乱了起来。他急忙转头看去,只见李克正带着七八个犯人朝他冲来。

旁边的犯人马上散了开去,排成厚厚的人墙,把后面的狱警隔了开去。

李克等人更是加快了速度,朝陈伟冲去。

陈伟也不含糊,运足力气,不躲反冲,一下子把冲得最快的那个犯人打翻在地。

第二个就是李克,他看到陈伟毫不惊惧的表情愣了一下,陈伟的拳头就已经直冲他的面门去了。李克被打得飞出两三米,脸上鼻血横流。

剩下五六个犯人一拥而上,打算群殴。

陈伟只攻不挡,任他们打,出手仍然一拳比一拳重。一会儿功夫,就又有三个犯人给他打翻在地,爬不起来。

不过陈伟自己也已经被打得够怆,他知道再打下去自己肯定也要完蛋,就抓住空隙,冲了出去,直扑地下的李克。

李克刚刚挣扎着要起身,又被陈伟一个重肘撞在面门了,翻倒在地。陈伟还不甘休,一拳接一拳得打下去。

后面三个犯人赶紧抓住陈伟,把他拉开,但是这时李克已晕了过去。

狱警这时候好不容易突围进来,将打架的几个人与站得比较近的人都按倒在地。

金爷站在门里,看着陈伟笑了笑,一脸赞许。

二十七

陈伟和李克分别被狱警架着到了监狱医护室。

初步检查了一下,李克轻微脑震荡,鼻梁骨断了,需要住院治疗数日。

陈伟只是些皮外伤,并未伤及筋骨,只要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狱警们对监狱里的这些报仇斗殴现象早已见怪不怪了,见他是新来的,就教育了他几声,带他回牢房。

陈伟迈进牢房,黑暗里几双眼睛马上睁了开来。

李克是暂时不会来找麻烦了,但是房里这几个人还不知道怎么对付。陈伟试着挥了挥手臂,立刻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他知道目前几天内是无法再跟人动手了。

他强自镇定,往自己的床铺走去。

然而,不出所料,还没等他走到床边,旁边三个大汉已经跳了下来,把他围在中间。

陈伟闭上眼睛,打算硬挨。

千钧一发之际,金爷又开了口:都回去睡觉!

金爷……旁边有个大汉似乎还不甘心。

却见旁边那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突然跳了过来,甩手就是一巴掌:金爷的话没有听见吗?

陈伟吓了一跳,想不到那个看似文弱的年轻人身体里竟然有这么大的力量,那个大汉硕大的身体被一巴掌打得翻倒在地。

剩下两个赶紧转身回床铺。

陈伟也继续前行,在他爬上床铺的时候,他听见金爷轻轻咳了一声,淡淡说道:年轻人反应挺快,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二十八

几天之后,陈伟的身体就完全恢复了,与同房的几个人也开始互相熟悉了一些。

金爷曾是广东某大城市里的一条大鳄,手下弟兄有数千人,卖枪贩毒,无恶不作。最终因为保护伞出了问题,被一网打尽,手下的几个弟兄仗义,替他分担了不少罪名,才最终只判了个无期,在牢里度过余生。

白脸青年是跟着金爷一块儿进来的,给金爷收作保镖,看起来文文弱弱,实则从小练武,精通拳脚功夫。

而那三个大汉,矮的叫王魁,最高的叫常胜,另外一个叫李达。三人以前是一个流窜团伙,杀人越货在刀口上混饭吃,无奈法网恢恢,最终还是进来了。

监狱里的关系相当复杂,仅犯人中就分为北方人和南方人两大派别,以金爷为首的南方犯人与以李卫东为首的北方犯人常常发生磨擦。而李克,则因刚好被分在李卫东的牢房里,仅两天不到就受不了北方派的暴打,加入了北方派。

为了在监狱里站稳脚跟,陈伟只得加入南方派,跟在金爷的身边。王魁等人见此,也不再想刁难他。反而与陈伟混熟之后,知道陈伟也是重义之人,结下深厚的感情。

陈伟也终于正式开始了他长达数年监狱生活。

二十九

自打陈伟进去之后,倪坚等人低调了许多。

小城有了一段难得的平静。

坚已经明白,黑夜永远无法代替白天,黑暗中的王再强大,也阻挡不了旭日东升,阳光普照。

这个时候也是小城经济发展速度最快的时期,各个工业园区拔地而起,大中小各类私营企业纷纷林立,土地价格也开始一日千里。

物质的极速提升之后,人们会开始盯住娱乐与休闲。

坚的脑子相当灵活,知道这个时机不抓住,自己以后很快就会没落下去。再靠收保护费的方式很难撑得下去。

他开始挖他的第一桶“金”。

他利用手下四处勒索搜刮来的几万块钱盘下了一间夜总会。

然后利用各种手段把周边的其它夜总会弄得一团糟,那些老板看看是倪坚的场子,也没什么办法,纷纷自认倒霉,另谋他路。

于是倪坚的夜总会生意开始特别红火。

倪坚虽然没做过生意,不过相当有经营头脑,并不因为自己的夜总会生意好就乱加价,赚了钱之后还把场子扩建,重新装修了一番,客源就更加广了。

赚到了第一笔钱,他并不满足,继而在旁边路段上开起了餐厅、按摩店等等,几乎垄断了城里的娱乐业。

不到半年时间,他又注册了建筑公司,自任董事长。其它的店面全部交由陈雷及其他亲信打理。

道上的事则几乎全部交给赵铭处理。

因为他知道,随着土地价格的上升,建筑业才是真正的巨利所在,只有倚靠它,才能使他心中的帝国真正的建立。

三十

坚很快迎来了他的第一个机会。

城里的一个国营电影院要进行翻建,工程总投资初定为两千万元。

为了公平起见,市里决定进行公开投标,价优者得。

各大建筑公司纷纷摩拳擦掌,准备一搏。

倪坚知道,论经验、论经济实力、论技术他都不是对手,但是他有一样他们都没有的东西,那就是势力!

倪坚一方面回拢资金,另一方面做好各种准备,高调地宣布他的孤城建筑公司参与投标。

这无疑就是一个信号。

聪明的、知道孤城公司底细的老板纷纷自动退出。

剩下的几家都是大公司,自视实力雄厚,不肯轻易妥协。

于是赵铭出手了,先是各大公司老板纷纷收到恐吓电话,再是在路上突然遭到人的暴打。

最后几家公司实在熬不住了,全部宣布退出投标。

孤城公司以底价取得了承建权,然后马上高价转手给另一家公司。

坚就凭着这些方式使他的产业得到了迅速的发展与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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