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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派干部(丢了好久没写了,修改并更新了,请大家多提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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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市府广场上的人越聚越多,形成了一竖竖纵队,每竖纵对的排头都有人拿着一块用白漆漆就的木牌,上面用大红黑体写着某某片区几个大字。今天,这里将召开市局机关下派干部动员大会。会议还没开始,广场上人头攒动一片喧嚣。一会儿,市长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出市府大门,踏上广场一角的露天讲台。他戴着黑色墨镜的脸向四周环顾了一遍,整个会场渐渐安静了下来。这时,早有人把一个无线话筒捧到了市长手中,市长清了清喉咙,开始了他的动员报告,演讲时,他的风大衣下摆时不时地在风中飘动着。

刘海波站在队伍里认真的听着。他今年刚从管理学院毕业,费了好大劲才来到农业局,而且还是个临时编制的,虽然他的家人仍为他的正式编制四处托关系,但看来近段时间是没什么希望了。这个时候他的领导让他去农村当指导员,他是满脑的浆糊,不知是福是祸。当他听到市长说他们这批下派干部是市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优秀人才时,他心里猛的一震,原来自己已被列入市优秀人才的行列,他回忆着领导找他谈话时的情景,那语气那眼神那微笑现在细细琢磨起来确实满含期待,想不到自己刚刚参加工作,领导就能如此器重,实在有点受宠若惊。市长的演讲很精彩,很鼓舞人,刘海波听着便不自觉的捻紧了拳头,胸中升腾起一股浩然正气。

动员大会完毕后,会场里的下派干部陆续被乡里派来的接收人员接走了,刚刚还十分闹热的广场一下变得冷清了许多,地面上零星散落的一些香烟盒更添了几分人去楼空的寂寥。但接刘海波的乡干部迟迟没有出现,刘海波纳闷着往四处张看,发现身后还蹲着个人,正低头抽着烟。刘海波转过身想跟那人搭话,但一见对方脸上冷冷的表情,到喉咙的话又缩了回去,不说罢又觉得如鲠在喉非常难受,正当矛盾着,刘海波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僵在那人面前,于是更加尴尬起来。这时只见蹲着的那人缓缓抬起了头,吐着烟丝的嘴角微微挂着笑,你也是下派到贾石乡吧,说着站了起来。刘海波见问赶紧点点头回答道,是的,我是农业局派下来的,我叫刘海波。你呢?我叫王方,高湖镇派出所的。说着王方的电话响了起来,接完电话后,王方对刘海波说,他们抽不出人过来接我们,我们自己坐车吧。王方带着刘海波走出市府广场,叫了一辆出租车,往贾石乡飞奔而去。

出租车从繁华的市区驶入安静的郊区,又从安静的郊区驶入荒僻的山区,这条路,王方不是没去过,往常遇到贾石乡发生什么治安问题,他便会亲自驾着所里那辆警车前往处理。那时他几乎没怎么注意路两边的景观,今天当他坐在副驾驶室里时却意外发现这条路原来如此荒凉。王方来了烟瘾,便从口袋里拿出包蓝利群,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正要点上时,猛记起坐在后排的刘海波,于是又抽出一根递到后面,刘海波平时偶尔也抽一两根,此时却不好意思去接,便说,谢谢,我不抽。王方的手在空中停留了一会后缩了回去,把烟插回到香烟盒里,然后叮咚一声揿开打火机,点着嘴上的香烟,王方猛吸了一口,然后用食指和中指把香烟从嘴上夹了下来,烧红的烟草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接着两道烟柱从王方的鼻孔里喷散而出,弥漫开来。

王方静静的抽着烟,身体由着汽车的颠簸微微颤动,也许是因为笼着一层淡淡的烟雾,王方原来那张线条分明的脸此时变得柔和了许多,眼睛也没了以前的穿透力。再过两年就四十岁了,想不到这样的年纪还被下派在这个偏远的山区,王方想到这里心头一阵辛酸。他有时想,难道真的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他经常想起那次在局长办公室里为了局长亲戚的案子跟局长拍桌子瞪眼的一幕,他据理力争,局长大人被辩得哑口无言铁青了脸惊大了眼好久回不过神。局长想不到居然有人敢这样对他,他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敢这样对他的局长。此后,他就频繁地被调来调去,先从市刑侦大队调到基层派出所,又从这个派出所调到另一个派出所,最后又调到了偏远的高湖镇派出所,每次调动领导都会找他谈话,当然不是那位红过脸的局长,每次他都表示接受。但这次他真的想反抗一下,真的想破口大骂,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变了,变得老态了,是啊,再过两年他就四十岁了,四十岁还能从头再来吗?还能有所作为吗?领导不是很关心他吗?让他不要再那么拼命啦,该注意身体啦,有些事情该放手让年青人去干啦,好吧,我放手,我让贤,我休息去吧。王方想着一幕幕往事,不觉心灰意冷,他知道对于他来说被下派在这个偏远山区实质上跟古时候那些官员被流放到边疆地区没什么差别。不同的是那些官员头上往往扣着一顶犯罪的帽子,而他下去的理由却极其冠冕堂皇,他是作为市里的优秀干部下去指导农村工作的。像他这样的老干部下去指导农村工作那是绝对没问题的,只不过顺便满足了某些人的私欲。但像刘海波这些刚刚从学校出来的毕业生又有什么经验去指导农村工作呢?

刘海波觉得自己的屁股全麻了,便问王方,老王,贾石乡这么远啊,还有多少路。王方似乎没立刻听清楚,过了会儿才回过头问,什么?刘海波又问了一遍:快到了没有。王方看了看路两边回答到,快了。

2、刘海波和王方一下车门,副乡长立刻迎了上来。先握住王方的手说,老王啊,你好你好,真是过意不去,让你们自己坐出租车过来,我们本来准备好去接你们,突然乡里要召开会议,就…你看会议还在开呢,刚才肖书记说了,让你们过来后一起参加会议,你们先把被子这些东西放好就去会议室吧,我先上去,稍会儿见,上楼之前又与刘海波握了握手。刘海波先把带来的东西放在干部宿舍里,然后尾随王方来到会议室,他们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来,有几个人朝他们点了点头。肖书记主持完会议后,为他俩作了介绍。肖书记笑着向大家指指王方,老王大家都很熟了,我就不介绍了,老王向大家点了点头,接着肖书记用手掌指着王方,这位是农业局下派干部刘海波,刘海波站起来与大家点了点头。肖书记继续说道,这次市里派了两名干部到我们乡,主要是挡任待安村和乌组村的指导员,这两位同志都是他们单位能力比较强又比较实干的好干部,我相信他们会圆满完成下派任务的。说完这句肖书记转向刚才接待我们的那位副乡长,老陈,你去安排一下两位同志的吃住问题,散会。

陈乡长边带着王方和刘海波往宿舍楼走边为难的说,乡里只剩一间空的了,恐怕你俩要住一个房间,办公室再想办法给你们腾出来吧。老王拍拍陈乡长的肩膀笑着说,我就甭安排了,随便住哪里都行,你替小刘安排好就行了,我有点事先去一下,老王说完就走了。一会儿陈乡长带着刘海波来到一间宿舍门前,并交给他一把钥匙,交待了几句也走了,刘海波打开宿舍门,里面有一张简陋的单人床,一张旧的褪了漆的办公桌,还有一个书柜,书柜里摆着半柜子的书。整个房间堆满了灰尘,还有一股难闻的腐臭味。刘海波在里面打扫了一番,又开着窗门通了一会儿风,室内的空气才渐渐清新起来。
转眼刘海波在这个乡政大院已呆了差不多一个星期了,给他的办公室还没有腾出来,他大部分时间便是呆在自己的宿舍里无所事事的看看报纸。他不知道如何开展工作,乡政府领导又没什么具体指示,跟他一同来的老王大概住到村里去了,也没什么机会交流。他开始觉得自己在这个乡政府有些多余,乡政府领导虽然表面上对市里搞的下派活动很支持,但其实有些敷衍,甚至带着点厌烦的情绪。

刘海波在家过了一个周末后,周一起得很早,提着轻轻的公文包坐上开往贾石乡的中巴车一路颠簸着来到乡府。当他走进自己的宿舍还没来得及放下手里的公文包时,党政办副主任李敏便出现在了他的宿舍里,笑道:过来啦,吃了早餐没有,等会去厨房看看,弄点吃的,你家到这里要坐多久的车啊。
刘海波:蛮远的,我没看表,大概要两个钟头吧。
李主任:周末没事的话,可以呆在这里,走来走去太累了。我都差不多一个月回去一趟,在山区工作,交通就这么不方便。给你腾了张办公桌,你跟我来。
说完李主任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式走在前头,刘海波跟着。他们走出宿舍楼迈过空院子踏进办公楼,又上楼梯来到二楼最边上的一个办公室,里面两张紫漆漆就的办公桌背对背摆放着,桌子刚被擦过,有些地方还微微有点潮,桌子侧面的墙壁上水平钉着一排钉子,钉子上依次挂着蓝色的文件夹,整个房间显得非常整洁。一位头发白多黑少的工作人员正弯在饮水机前泡茶,见我们进来,急忙让了进去,李主任等他泡完茶便用手掌指着刘海波介绍起来:这位就是农业局下派来的刘海波同志。接着又指着那位工作人员对刘海波说:这位是周叔,是我们乡的元老级人物了,嗬嗬嗬。介绍完,刘海波跟周叔礼貌性的握了握手。那你们先聊,我去一下肖书记那。李主任说完拍了拍刘海波的肩膀就离开了。周叔递给刘海波一把钥匙,亲切地笑道:随便点,小刘,跟家里一样哦。刘海波嗯着点了点头。
周叔毕业于师范学校,在小学教了两年书就调到贾石乡来了。他做事认真负责又善于写文章,因此乡里大大小小的文字材料以及公文之类的东西差不多都由他起草整理。直到一年前乡里调来了新文书后,周叔才把肩上的担子放下,但一遇到重要的文字材料,还会拿来让他把关。周叔为人谦虚待人诚恳又容易亲近,所以大家都周叔周叔的叫个不停。周叔是位乐观豁达的人,平时一杯茶一张报纸悠闲自得,空闲时还会舞点文弄点墨。

刘海波跟周叔很快成了无所不谈的忘年交,常常一聊就是一个下午。那日刘海波吃过中饭信步踱进办公室,碰巧周叔也在,寒暄过后,刘海波指着报纸上的电视剧排行榜说:《大汉天子》确实挺好看的。周叔有没有看。
周叔:看是看的,不是每集都看。
刘海波:好看吧。
周叔:不错。
刘海波:而且剧本很贴近历史。
刘海波读书时讨厌历史,毕业后却只捡历史类的书看,虽然看起书来一目十行囫囵吞枣, 但对于中国历史还算有个粗略的认识。
周叔:大体上差不多吧,但电视剧一般来说都带着戏说的成分,我们不能苛求他跟史书上记载的一模一样。就像昨天那集播放的,汉景帝刘启死后梁王刘武跟太子刘彻争夺皇位,其实梁王死得比景帝早,景帝死时,梁王已下葬三年了,怎么可能又从坟墓里爬出来跟太子刘彻争夺皇位呢?但梁王想谋取皇帝继承人的位置却是实事,那时景帝还健在,一次酒宴上,窦太后对刘启说:你百岁之后,可以传位给弟弟。刘启跪着身子说:当然。酒宴之后,刘启向大臣们征求意见,很多大臣表示反对,梁王对反对他的大臣深恶痛绝,因此还组织了一次暗杀那些反对他继承皇位的大臣的活动。东窗事发后,景帝对梁王十分不满,但看在窦太后的面上没有杀他。
刘海波想不到周叔对历史那么在行,更多了几分敬佩之心。
周叔继续说:读史让人明智,确实如此。很多人都埋怨现在这个社会制度不好,够腐败,够黑暗。知道历史的人,就不会这么说了。你想想看,过去有这个屠城、株连九族,连坐等刑罚,一个人什么时候受牵连根本无法预料,而且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现在我们的生命权利起码可以得到保障,只要不犯法,就可以高枕无忧,当然冤案或者枪毙错了人也有发生,不过是极个别的啦,这就是社会的一个重大进步。过去一个人的权力可以大到生杀予夺,现在一个人的权力没有大到如此恐怖的地步,但仍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升迁,仍可以造成很多腐败现象。权力若没有受到制约,腐败就不可能完全遏止。周叔在讲最后几句时显然激动了许多,耳根也红了。刘海波会意的听着,对周叔也有了更深的了解,这位老人大部分时间看起来心若止水,但身上仍潜伏着那么一股血性。

3、过了一段时间后,刘海波渐渐适应了乡里的日子,他先跟周叔成为无所不谈的忘年交,接着又与乡里的其它人混得熟络起来。他不再独来独往,也不再与这个乡政府格格不入。他逐一搞清了他的左邻右舍他的对门都住着谁,他知道了办公楼顶楼还有一个活动室,活动室里有张灰色的乒乓球桌,一台二十七寸的电视机以及刚刚配上的VCD。他也知道了乡府大院周围的景色非常怡人,有茂密的竹林,长长的水库大坝。他还知道这个乡府大院人气最旺的地方便是计生办。

计生办之所以有如此旺的人气,是因为全乡府最漂亮的两朵花都插在这里。也正因为有这两朵花,这个地处偏僻山区的乡政府才不至于死气沉沉,乡里的工作人员才能既来之则安之。这两朵花,一曰小红,一曰吕琴。小红年届三十,是该办公室的副主任,年轻的都叫她小红姐。吕琴去年刚刚来这里上班,是乡里的计生员。

一日吃过中饭,文书苏详搭着刘海波的肩说:到这边坐坐。于是苏详带着刘海波跨进了计生办。正在看报的小红听到响动赶紧抬头,是苏详啊,坐坐坐,接着又撇向刘海波,你好。刘海波这两日从众人的口中朦胧听到乡里有两大美女,也就稍稍留了心,但总是没见上,当他跨进计生办,不用别人介绍,也已猜出眼前这位美人是谁了,但苏详还是替他介绍起来,这位是小红姐。刘海波听说小红是计生办副主任,大小也算个官,所以刚进去时显得很拘束,后来发现这位美人不但没有一点架子,而且脸上那双大而漂亮的眼睛释放出来的是赏识及柔和的眼光时,刘海波一下子感觉亲切起来,便亲热的叫了声“小红姐”。苏详接着又向着小红说道:这位是农业局下派来的刘海波。小红姐脸上早堆满笑容,点着头说,上次会上听肖书记介绍过。介绍完三人又聊了些别的,这时外面陆续又进来好几个人,场面顿时变得热闹非凡。当最后面那个人进来时,刘海波眼睛一亮,心头一惊,想不到在这样偏僻的乡政府,居然会有如此出众脱俗的女孩,刘海波就像行走在人迹罕至的荒地却突然捡到一块光灿灿的金条一样喜出望外。就在刘海波看到吕琴的一霎那,房间里的喧闹声突然变得十分遥远,吕琴周围的一切也变得模糊起来,只有吕琴那张酷似小龙女的清纯的脸彰显在刘海波眼前,海波,海波,小红姐天外传音,又把刘海波拉到了闹哄哄的场面,刘海波这一愣其实仅一秒多钟时间,其它人当然没什么反应,照样在讲着他们的话题,只有小红姐正微笑着用一种诡秘的眼神直视着刘海波,刘海波仿佛被窥视到了什么,脸上暗暗发烧。这位是我们的美女吕琴,又指着刘海波向吕琴介绍道:这是我们的新同志刘海波。正介绍着,旁边人堆里突然暴发出一阵喧笑,小红姐刚才一心为刘海波他们作介绍所以没听明白,忙追问什么事这么好笑,农业办黄华笑着说:还不是你们计生员的事。小红姐迷惑不解。于是故事又被重复了一遍。

话说某乡镇一位年轻计生员下村讲解避孕知识,有村民询问避孕套使用方法,计生员无法搪塞,只好羞着脸拿出避孕套戴到手指上做演示。过了一阵子,那村民拿着那位计生员发放给他的一袋避孕套气呼呼找上门来,把避孕套往桌上一摔,怒道:真想不到,你们政府还弄这些假冒伪劣产品。这里一闹,左右办公室立刻就聚拢来好几人。忙问原因,那村民解释到:我每次跟我老婆做那事时都把避孕套带在手指上进行避孕,想不到你们这避孕套质量有问题,现在我老婆怀孕了,你们说怎么办。话一出口便引来哄堂大笑,那计生员又气又觉得好笑:真是的,你自己弄不明白,倒折腾起我们来了。那村民红着脖子怒道:什么弄错了,是你让我们戴在指头上的。计生员羞得满脸通红说:我只是示范给你看,哪有让你戴在指头上。那戴哪那戴哪,村民理直气壮叫道。旁边一位性急的男同志跨上一步,把村民裤子往下一扯,指着村民的下身说道:就这就这。村民的裤子被扯下后非但没生气,连先前的怒气也全消了,直瞅着办公室里的那几个女同志嘿嘿发笑,下身那黑如酱油软如鼻涕的东东也突然抖擞起精神,抬头挺胸,雄纠纠气昂昂起来。原来这村民是那地方有名的变态佬,专捡那僻静无人之处,等那单身女子路过,便冲出来展露他的下身,所以当时被扯下裤子倒正中他怀。那扯他裤子的人也略知底细,又听人说变态佬那东东巨大无比,欲看个究竟,所以假作烦躁扯下那裤子,果然大的出人意料,惊得那帮围观的人个个屏住了呼吸。里面那个年龄大点的妇女仍无所畏惧盯着那巨阳看,那位年纪轻点的计生员慌得飞一般逃出办公室。说到这里那些男人便笑得喘不过气来,暗地里又饧着眼偷看小红。小红忙止住说故事的人,不说了不说了,要午休了。于是大家都散开了。刘海波出来时顺便溜了吕琴一眼,见她脸上早已羞得飞红。

这是刘海波在乡政府听到的第一个比较暧昧的笑话,在后来的日子里,刘海波听到的笑话更多更赤裸裸。这种黄段子充斥在闲聊中,酒桌上,甚至不大正式的会议上,它似乎成了基层生活的一种调料。
刘海波听完笑话回到自己的宿舍不久,便接到了他们组组长的电话,说下周一要召开小组座谈会,并让刘海波准备一下,在会上谈谈这几个星期来的工作情况。刘海波挂了电话,一脸的茫然,我的天啊,我还没下过村呢?怎么谈得上来呢?下个星期一,今天都星期五了。刘海波急的跌足不迭,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宿舍里团团转。

4、刘海波接到要开座谈会的通知后,脑袋发胀,不知如何应付,虽然毫无计划,还是决定牺牲这个周末到他下派的乌组村走一走。他有点后悔自己下去迟了,来乡里半个月了,仍无一丝作为,这段时间都干了些什么呢?如果不是接到组长的那个电话,他仍在睡里梦里呢。但现在一明白过来,反而愁心得睡不好觉,他不断暗示自己明天到村里后会找到办法的,但偏偏头脑发热,不能入睡。
刘海波不知道昨天夜里自己几时才睡着的,醒来时只感觉头脑沉重,骨骼酸疼。起床后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去厨房弄了点吃的,嘴里还没吞食干净,就提着公文包往村里去了。来到通往乌组村的路口,空无一车,一问边上的村民才知道往村里的这条路仅一辆三轮机动车来回跑。刘海波又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三轮车吵闹的马达声渐渐逼近,接着就看到三轮车了,车后扬起的土尘遮天蔽日。刘海波心里只叫苦,这是什么路啊。车子在路口装了人后又开回乌组村,在村里的大雄宝殿前停了下来,大雄宝殿大概处在村里最中心的位置了,村民们闲来无事都会走过来聚在殿里或闲话,或下棋,或玩扑克,遇到什么节假日,还会雇上一帮戏子在大殿里的戏台上唱几部戏取乐。因此大雄宝殿又成了村民们的休闲娱乐场所。

刘海波跳下三轮车付了车钱准备先到殿里看看,此时正是乍暖还寒的季节,殿前走廊上几个老人正坐着凳子依着柱子边晒太阳边无言的抽着烟,其中一位脖子上挂着头大的肉瘤,看起来像有两个头一样,十分怪异。进到里面,没什么人,大概时间尚早,西边是个戏台,戏台前面直到东墙是块空地,看戏时,大家就在上面摆上凳子,平时则放几张桌子,或玩扑克,或搓麻将,或下下棋。跨过空地就到了供奉佛像的正殿,正面塑的都是些慈眉善目的佛像,侧面各是两尊怒目金刚。

刘海波在里面略转了转就出来了,走廊上的人比先前多了些,有人看着刘海波面生,就与他攀谈了起来,才知道刘海波是到他们村当任指导员的下派干部,这时,人群里走出一位年纪大概五六十岁的中年人,走上来跟刘海波握手,边上就有人介绍说,这是我们的老支书,老支书客气的说,你好你好,欢迎欢迎。老支书又让边上一位年青人去唤村长和书记,有人回应说两位都到城里去了。老支书说,你刚来,对这里还不熟悉,我先带着你四处走走吧。于是刘海波与老支书边走边聊了起来。
老支书先开口道:现在村里的事也难办啊,你看村二委这么几号人就是管不好这个村,吵架的,偷鸡摸狗,到处乱哄哄的。我当村书记那回,村里就我和村长两个人,不是我吹牛,治理的比现在好多了。

刘海波一声不吭地听着。
老支书继续说道:刘指导员,我这么大把年纪了,什么市面没见过,不怕得罪你,我就直说了,像你们下来帮村里做些事,我们是很高兴的,但效果往往不怎么样,以后你慢慢会清楚的。你之前也来过一位下派干部,向政府要了五万元扶贫款扶持村里的养殖业,在山头圈了一块地,搭了几个简易棚,运了几万元的小山羊在那里放养,乡里领导过来看了,市里也来了,还登了报,那位下派干部离开村里时还因此获得市优秀干部的光荣称号,但现在去那山头看看,还有没有羊在那放养。
刘海波赶紧问道:羊都哪里去了。
老支书意味深长地说:都死了。
刘海波吃了一惊:怎么会都死了呢?
老支书冷笑道:那本给乡里的帐本就是这么写着的。有多少被卖了,有多少被吃了,村民们可是一清二楚的。所以村民们对现在的村二委这班人意见蛮大的。
刘海波明白了,原来扶贫款以扶持养殖业为幌子,实际上却中饱了某几个人的私囊。
过了一会儿老支书又补充说:小刘啊,不介意这样称呼你吧,要扶贫也不要这样扶了,你看我们走的这条路弯弯曲曲,凹凸不平的,如果能得些扶贫款把这条路重修一下,倒是真替村民做了件好事了啊。
两个人边走边说,不觉已在村里转了一整圈,时间也将近中午了,老支书要带刘海波去他家用饭,刘海波借口乡里有事坚持离去了。
在乡里随便用了中饭后,刘海波来到他的宿舍准备写点资料好在星期一汇报。但琢磨一个下午,还是写不出来,正当刘海波苦思冥想之际,组长来了电话,说星期一会议取消了。喜的刘海波在心里只嘀咕:怎么不早说,折腾了这么一下午,脑细胞都死了不少。刘海波决定下个星期再到村里走走,跟村书记和村长接触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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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焦虑了一天一夜,后被告知周一的会议将取消,刘海波紧绷的神经一下松弛了下来,那天晚上便睡得死死的,周日早上一觉醒来已是大天亮。只听得一群小鸟在窗外聒噪个不停,下了床,趿拖鞋到窗边,扎起窗帘,推开窗户,便有一股清新的空气夹着青草味扑鼻而来。刘海波睡意顿消,俯首窗外,乡府大院寂然无人,唯有几棵青松傲然挺立在围墙内侧。又纵目远望,只见群山苍茫,绿树如烟,正当刘海波忘情地欣赏着窗外的春景时,一团白影子从左眼角闪过,急扭头细看,白影子已消失在乡府大院门口。是乡里谁呢?会不会是吕琴,流海波在心里胡乱猜测着。

刘海波在餐厅用过早饭,闲着无事,便鬼使神差地踱出了乡府大院门口。门口右侧的路,刘海波已较熟悉,是乡府通往外面的路,左侧则是通往水库的小径。小径上落满了枯黄的竹叶,踩在上面软绵绵的,微风起时,两边的竹林会发出飒飒的声响,同时阵阵竹香沁人心脾。穿过竹林的小径,眼前豁然开朗。刘海波走上齐齐整整的水库堤坝往前一看,三面环山的湖面波澜不惊,水质则清的发蓝,此时,红日刚刚从山凹中钻出半张脸来,温和的红光抚着半片湖面。湖面和大坝之间的沙地上嵌着许多大小不一的鹅卵石,其中有一块巨石表面平整,大如戏台。上面正有一老一小在打太极。老的是周叔,小的居然真的是吕琴。吕琴穿着一套白色运动衫,扎着马尾辫子,跟在周叔后面认真比划着。

刘海波看了,心中大喜,慢慢拾级而下,走到巨石上面,先是吕琴看到了他,朝他似笑非笑地瞅了一眼,又继续比划着,而后周叔也看到了,略带惊讶地看了看他,刘海波怕打搅他们打太极,故意闲步到了另一边。

周叔打完太极后带着吕琴叫上刘海波一起在大坝上散步,便问刘海波,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刘海波答道:周五没回去,一直呆在乡里。
“那昨天我们几个值班的怎么没看到你呢?”周叔问道。
“昨天我到村里去了,回来吃了迟中饭,就回宿舍了,路上一个人都没碰上,对了,还有谁在值班啊?”
“还有苏详”周叔答道。
吕琴半嗔半笑地补充道:“这会儿可能还在睡懒觉呢。”
不知为什么?刘海波心中突然生出一股醋意,他多希望睡懒觉的是自己,而吕琴也能用同样的语气对着别人数落他。但他十分清楚,吕琴跟他还比较陌生,没有同苏详那么熟。如果不是周叔在,他也不可能与她这么近距离的散步。刘海波胡思乱想之际不免多看了吕琴几下,这几下又全落在吕琴眼里,惹得吕琴一点红从耳边起,慢慢涨满整个脸颊,刘海波见吕琴被他看得害了羞,也不自在起来。
周叔在前面发问:“小刘啊,村里的事进展如何了?”

刘海波见问借机快走几步贴上周叔,并说道:昨天去村里转了一圈,现在心里还没底,等明天跟村里的干部沟通后再作打算吧。

周叔叹了口气说道:说实在的,村里的事情看起来都是些小事,但处理起来却挺复杂的,光靠几次运动,光靠你们几个下派干部,就想把村里的事处理好也是挺难的。你们下派到这里,说好听点,算是锻炼锻炼镀镀金,说难听点也就走个形式吧。
周叔继续说道:不过尽量为村里办点实事吧。

刘海波点了点头说道:昨天在村里碰到老书记了,带我四处转了转,给我讲了些村里的事,并建议我如果能要到些扶贫款就修修村里的机耕路。

周叔接口道:老书记是老共产党了,大我五岁,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他当书记那会,村里被治理的的确很不错,为人又好,不仅村民,就连我们乡里的工作人员也对他十分尊敬的。现在让那些年青人上了,倒不如他。你在村里要多向他请教,多听听他的意见。
刘海波不住点着头。

走了几步,周叔突然面朝湖水,驻足不前了,刘海波和吕琴也停在了他的身后。
周叔感慨道:我刚来乡里时,这里还没大坝,发大水时,水势湍急,溪流两边的农田都要遭殃,后来乡里就在这里修建了一条堤坝,但第二年就被大水冲走了,冲走之后,十年里再没人提过修建堤坝的事,后来还是我重新提了出来,打报告给乡领导,给水利局,给市里,一番周折后,终于落实了下来,乡里便命我全权负责。从设计到竣工,整整用了两年的时间。大坝建成后,我心里特高兴,每天早晨都会来这里活动活动筋骨。这一晃就到了退休的年龄了,说起来还真有点舍不得这湖这大坝。说完周叔苦笑一声转身又向前面走去。
吕琴微皱着眉头问道:你要退休了吗?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个星期的事了,看乡里怎么安排了。”
说着三人怅怅地走下大坝,穿过竹林,回到了乡里。

中午在餐厅吃饭时,总共也就他们三个另加上苏详,吕琴拿来一把筷子,每人分了一双,刘海波接过吕琴手中的筷子,心里感觉美滋滋的。

下午刘海波、吕琴、苏详三人闲着无事又在活动室里玩了一会儿乒乓球,刘海波又一次见识了吕琴的健康美。

晚上,刘海波躺在床上想着早上被自己看红了脸的吕琴,想着下午香汗淋漓,娇喘嘘嘘的吕琴,想着吕琴那一蹦一跳的胸脯,不禁热血沸腾,想入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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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周一早上,刘海波理了理公文包,准备下村,在门口与周叔撞了个满怀,周叔问道:“这么早就去村里啊,一个人?”刘海波笑着嗯了一声。周叔扯住他的手臂说道:“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给黄华,让他陪你一起去,他是这村的驻村干部。”说完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打了出去。
“黄华啊,我是周叔,你来一下我的办公室,”

“那些事可以先放一放,”

“那你尽量快点吧。”
周叔边示意刘海波坐着等会儿,边暗自叹了口气,他感觉如今叫个人,都找这找那借口,慢吞吞的,若是前些年,早屁颠屁颠过来了,真是人将走,茶已凉啊。
闹钟的嘀嗒声在两人的心里沉重地敲打着,黄华迟迟没有过来,周叔虽没说什么,但脸上已变得阴沉沉的。刘海波看在眼里,怕周叔会因自己的事情弄得不愉快,赶紧装出轻松的样子,开口道:黄华可能有别的事吧,要不我一个人下去得了。
周叔仿佛没听到刘海波的话,仍寂无一语地坐在办公桌前,脸色发紫。沉默了片刻,周叔倏地拿起电话,重重的按下电话机上重拨的按键,电话接通了,刘海波原以为周叔会大发雷霆,却没想到周叔在瞬间以全身的力气把雷霆之怒强压了下来。语气变得低沉而又充满爆发力。
“事情办好了吧?”

“那上来吧。”
黄华终于过来了。一进办公室便嘻嘻哈哈地向周叔说道:“让你久等了,周叔,你这里有什么事吗?”
周叔接口道:小刘要去村里,想拜托你跟他去一趟,带带熟。
黄华拍了拍刘海波的肩,向周叔笑道:哦,好,好,好。
乡里的破七坐把二人送到乌组村后,调了个头,屁股冒着黑烟,一路嘶叫着跑回去了。黄华给村书记通了电话,让刘海波等在路边,自己东张西望寻到一堵破败的断墙边,掏出生殖器哗啦啦往墙脚处注尿,一只山狗从断墙上残留的窗洞里忽地跳出,吓了黄华一跳,接着一个村妇卷着衣袖和裤管拿着半截木棍怒冲冲从墙的那头追了出来,看到黄华瞪了一眼继续追山狗而去,嘴里“你这死狗你这死狗”的乱骂。
黄华尿完后正大摇大摆往刘海波走去,村书记也过来了,远远地笑开了脸朝他们挥了挥手,走近后又伸出双手把村书记的右手紧紧握住,边说“老黄啊,好久不见好久不见”,边把手上下抖动个不停。黄华用左手拍了拍刘海波的背介绍道:这位是刘海波同志,今年刚好下派到你村,以后要好好支持他的工作哦。村书记放开黄华的手又去握刘海波的手,笑道:哪里哪里,要刘领导多支持我们的工作才对啊。对了,先去我家坐坐吧。
说着村书记带二人来到家里。村书记的老婆看有客人来急掇出凳子让坐,又泡了茶出来。刘海波欲向村书记了解村里的情况,没说几句,黄华一插话,又谈到别的事情上去了,边谈边笑,刘海波也只能跟着笑笑。数着村里的笑话,时间过得很快。一会儿,从后院传来母鸡咕噜咕噜的叫声,继而叫声变得尖锐急骤起来,继而又慢慢轻了下去。
黄华看了看手表说道:小刘,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乡里吧。说着就要往外走。村书记赶紧拦住说,这是什么话,好歹在我家吃顿便饭吧。村书记老婆见外面拉扯起来,赶紧也过来拉黄华和刘海波,你们看饭都煮好了,还要去,就是菜差点,你们将就将就吧。两人被夫妻夹着拉到桌边坐下,桌上已整出几菜几汤。村书记打开啤酒,每人满满倒上一大杯。接着三人推杯换盏,大块朵颐,村书记老婆在一边上菜,村书记指着桌上刚刚上来的一盘菜道:这是本地鸡炒粉丝,大家看味道怎么样。刘海波跟黄华一起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并异口同声赞道:果然好吃。村书记开口道:刘领导啊,这是我们自家养的本地鸡,市场上卖的好价钱,现在山头有块空地,如果能在那里放养,肯定赚钱。黄华正吃得热火朝天,脸色发红,听到此话,正往嘴里送鸡肉的手停在了一边,抬起脸朝刘海波一脸正经的说:小刘啊,这主意不错,去年有个下派干部就替村里做了件好事,回去还得了个嘉奖呢?
刘海波听着黄华跟村书记一唱一合的说着话,心里想着老书记告诉他的事情,嘴上哈哈哈嗯嗯嗯地含糊应答着。酒吃到半酣,村书记突然想起什么事,忙叫上他老婆附在耳边说了几句话,他老婆便笃笃笃上了楼,一会儿又笃笃笃下了楼,然后递给村书记一包烟,村书记忙给大家分了烟,黄华看到村书记老婆转身要走,赶紧说,别走别走,坐着一起吃吧,村书记老婆先是不吃,彼此让了让才坐下来,一坐下就给黄华和刘海婆倒酒劝酒,酒桌上气氛更加好起来,临走时,黄华已有七分醉,刘海波也晕呼呼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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