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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水说论语(文/潇水)(转)

潇水说论语(文/潇水)(转)

前序

   孔子有一句名言,“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所以孔子往往不把自己的用意使民知道,甚至也不怎么使徒弟们知道,表现在《论语》里,就是讲该怎么算礼啊,该怎样算孝啊,但这都是让人照着办的,目的就绝少说。

  《论语》里的话很多,都是好话,却显得很割裂,能不能合在一起理解。

   努力到了这两个方面,庶几可以算是无咎吧。

   第一章    孔子的故事

   一
   
   了解一个人,先要了解他的时代,了解他的neibourhood。

   众所周知,鲁国的大半股份,是持在了季孙、孟孙、叔孙三家。这三家是二百年前鲁桓公的后人,所以号称“三桓”。

   这时候是公元前六世纪。

   “孟孙、叔孙、季孙”,如果你觉得不好记,只需记住“仲、孟、叔、季”四个字就行了,它表示“老大、老二、老三、老四”。鲁桓公的儿子里边,老二庆父一支成为“孟孙”,老三叔牙一支成为“叔孙”,老四季友一支成为“季孙”。“季孙” 最显赫。

    “三桓”并非生性残暴,整天赤裸裸想蚕食国君大权。实际上,他们如果不掌握一定政治权力就难以庇护其家族,仅仅依靠经济势力是不足以保室宜家的。国君的权力向这三大家族被迫转移,是一个逐渐的过程。“三桓”也做了很大努力,他们注意抚慰人心,收拢百姓,建立了一个nice的人际环境,适合家族的持续发展。比如说季孙氏的第一任掌门人季友,是有名的贤人,第二任季文子更是贤名远播国外。他家里小妾都不穿帛,不涂雪花膏,厩马都不吃粟,虽然有巨额存款,但绝不露富。于是人心归附季孙氏家。

   君权旁落也不是坏事,它实际是“一元寡头政治”向“多元贵族联合体政治”(类似罗马元老院)的递变,带有一定贵族民主色彩。但东方人毕竟喜欢让一个人说了算而不是多人发言,我们伟大的“保皇党”大圣人孔子,因此非常看不惯“三桓”的分享君权,总是伺机骂他们犯上,骂他们礼崩乐坏,乃至“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孔子于是提出“君君、臣臣”的主张,臣子要听君主的话,给君主磕头,不许僭越,以便实现隆主、崇君。韩非子也说:“腓大于股,不能趣行”——小腿比大腿还长,人就没法走路了。儒家和法家在尊君的本质这一点上是一丘之貉。

   尽管“君君、臣臣”这套主张,用心良好,是替君主张目的,但在霸权强起、乱云飞渡、受分封家族势大的春秋时代,它像道士的黄表纸,只能蒙蒙诚恳的老实人。于是孔子带着自己的观点四处碰壁。但同样是这个主张,在随后的2000年里,却成了中央集权的统治者们餐桌上最受宠爱的一道“儒家”之菜。

   话说回来,“三桓”到底都怎么“坏”了呢,要讨孔子的骂? “三桓”家族在200年中,最上纲上线的错误,是把国有资产私有化(其实是“国君资产”三桓私有化)。在鲁襄公11年(公元前562年),鲁国被三分公室了。“三桓”把鲁国军队分成四半,季孙氏取其二,孟孙氏、叔孙氏各取其一。“三桓”各自拥有战车一千乘,抵一个中等诸侯国军了。

   手里失去军队,公室开始卑弱,鲁襄公招待晋国使者吃饭,行射礼,想找几队善射的人都没有,只好去大夫家里借。

    45年后,“三桓”更把鲁昭公驱逐出境。实际上,这次是鲁昭公自找的,他在几个“左派”的怂恿下,趁“三桓”闹内讧,居然攻打“三桓”中最厉害的季孙氏。季平子得到另外“两桓”的支援,使鲁昭公失去信心,又羞又恨,只好出奔,颠沛展转于齐、晋两国,八年后客死异乡。

    这位可怜的鲁昭公长着一副大胡子,据说他十九岁的的时候还是孩子气(“犹有童心”)。他二十七岁时曾经去楚国出差,楚灵王安排了一个同样的大胡子侍候他,站在鲁昭公旁边像克隆人似地跟着鲁昭公,别有趣味。在这个古代小品演完以后,楚灵王还送鲁昭公一把宝弓,旋及舍不得了,又要回去了(这帮大孩子)。

   鲁昭公也是太天真,贪心不足,非要打破君臣间世代沿袭已久的权力格局,要通吃三家,鸡蛋碰石头,结果自取其辱。鲁昭公在流亡过程中还一度骑马——这是史书上关于中原人骑马的首例。估计他像唐僧一样,骑着马,在徒众追随下流外八年,客死晋国。

   鲁昭公死后,他弟弟被“三桓”立为鲁定公,有名无实。

   “三桓”的坏处,大约就是上侵君权,但是不宜把他们想象成三个魔王。即使在他们和鲁昭公动手的时候,季平子还是拱手卑辞,只做自卫,不做进攻。鲁昭公逃跑以后,季平子还光着脚,穿着素色麻衣,跑到晋国请罪,伏地请鲁昭公回来继续当国君。虽然这只是做秀,但毕竟还尊重国君那一席之地的嘛。

   “三桓”的势力不论如何嚣张,始终不肯篡夺国君的位置,这也是鲁国礼义之邦的文化使然。(齐国国君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国君没几个善终的,包括齐桓公在内。最后齐国还是被陈氏篡了权)

   不管孔子怎么诅咒,由于“三桓”对于民众极力讨好和善待,人们前来依附,“三桓”的盘子越坐越大。他们爱民如“侄”,即便驱逐了鲁昭公,人们也并无意见。

   类似“三桓”这样的强宗大族,各国都有,它们多是在春秋早期开始形成确立,获得封邑。到了春秋中期,这些强宗大族有的上升,去欺负国君,有的开始衰败,灭族的灭族,流放的流放,到了春秋后期就变得寥寥无几。

   一部春秋史,就是一部大家族的兴衰史。

   伴随着多数家族的衰弱和淘汰,有的家族则在不断崛起。晋国的赵、魏、韩三族,以及齐国的陈氏一族,不但没有衰灭,反而最后上升为了诸侯。

   而鲁国的“三桓”家族,运气就没有这么好了,他们到了春秋末期,不可避免地走着下坡路,其标志就是“陪臣执国命”,即家臣掌政,被家臣革了他们的命。

    “阳虎”先生,就是藏于“三桓”家族内部的家臣,“三桓”的大克星、大祸害。


    “作者潇水,堪称国内趣味历史写手第一人。以“反无趣”和“反没智慧”为口号,用诙谐的语气演绎历史而不忘尊重史实。青铜时代系列成为一套“披着无厘头外衣的严肃历史再现”。潇水网站 www.xiaoshui.com.cn. 潇水邮箱:[url=mailto:befaithful@yeah.net]befaithful@yeah.net[/url]


   阳虎作为季孙氏的一介家臣,是如何发迹成精的,不为人知。

   作为一个家臣,阳虎出身不高,只相当于王熙凤,是个能人,泼辣厉害,却不过是贾府里的总管家而已,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可是你不要小看管家,当一个家族开始老朽坏败,子孙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混在脂粉堆里吟诗做赋、吸食鸦片,那么管家就足以强到一手遮天了。

    能人阳虎最初叛乱是在鲁定公五年(公元前505年)。当时,老东家“季平子”一死,阳虎就把少东家“季桓子”给软禁起来了(达三年之久),自己掌政。因为季孙氏本来是鲁国最牛的家族,凭借着季孙氏的封邑和武装,阳虎逐渐成为整个鲁国的主宰。阳虎有野心也有干才,在他的三年执政期间,鲁国在政治、军事上一时颇为活跃,改变了一贯忍耐退缩的国策,在打退了齐国进犯的基础上,甚至进攻齐国(虽然结局相当于猫去进攻狗)。阳虎给文质彬彬的鲁国带来虎虎生气。

   在这次攻打齐国的战斗的危急关头,鲁军看看不行了,阳虎想出个办法,他假装没看见冉猛,故意说:“要是冉猛在,必败齐人。”冉猛听了,哇哇暴叫,猛扑敌阵。(呵呵,阳虎此举有曹阿瞒之风啊。这也是用术啊。)

   阳虎常常遗憾他的出身,以他的智商,应该比那些大家族的公子干出一番更了不起的事业,把鲁国建设的更好。

   阳虎于是趁着自己掌鲁国之政,他又谋划除掉“三桓”的三个掌门人,以便扶助鲁国君。因为他意识到“三桓”家族作为国内割据势力,是鲁国发展的绊脚石。

   阳虎坐着兵车开路,把软禁中的季桓子偷偷押往刑场枪决,然后再去解决其它“二桓”。季桓子坐在第二辆车上,行至半路,看看路线不对(像是去乱坟岗)。季桓子心中有了感应,就对本车驾驶员说:“你的先人都忠于我们季氏,奈何你帮助阳虎做事。”

    驾驶员的回答侧面反应了阳虎的成功,他说:“阳虎为政,国人都心服。我们怎么,也是斗不过他的。对不起,我帮不了您了。”

    季桓子好说歹说,终于使驾驶员反水,拉着他就跑。后面“阳虎帮”追击,射箭不中,季桓子逃进孟孙氏大院。孟孙赶紧闭门,和外面的“阳虎帮”展开激战,阳虎之弟被射死。

    阳虎临乱不苟,掉过头,劫持了鲁定公(有头脑),然后再次攻打孟孙氏。孟孙氏预有准备,奋战以后打散了阳虎帮。

    阳虎脱掉皮甲,不慌不忙地睡在大街上休息,让别人做饭,饭后,阳虎结束了他主宰鲁国政治的三年生涯,退至他控制的泰山脚下的阳关大本营,准备跟三桓打持久战。

    阳虎,一个单身匹马的人和一整个庞大沉重的世族集团对抗,他的羊肠小道到底能走出多远呢?答案是,没多远。几个月后,三桓大家族的部队进攻阳关,把阳虎围了三匝。混战之中,阳虎几乎要举剑自裁,守大门的搭救了他,护他出去。阳虎出城,反手就给了守门人一剑,后者气得哇哇大叫。可是,当三桓盘查到底是谁放走了阳虎的时候,守门人因为受伤而被免于怀疑,甚至受了奖赏,心中分外感谢阳虎。

    阳虎之智慧,常如此。

    “作者潇水,堪称国内趣味历史写手第一人。以“反无趣”和“反没智慧”为口号,用诙谐的语气演绎历史而不忘尊重史实。青铜时代系列成为一套“披着无厘头外衣的严肃历史再现”。潇水网站 www.xiaoshui.com.cn. 潇水邮箱:[url=mailto:befaithful@yeah.net]befaithful@yeah.net[/u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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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虎要铲除“三桓”,并按他宣称的,还政于鲁定公。在这一点上,他和孔子想法一至,甚至他还请孔子出山来帮他,并且说出了“日月逝矣,岁不我与”一句极富哲理和忧情美感的话。但是孔子的崇君是用文的,阳虎是用武的来。孔子跟他手段不同,没有谈拢。阳虎找了孔子两次,最终孔子谢绝了他。

   当然,孔子也是怀疑阳虎政权的稳定性,最终没有接受。这个时候,孔子48岁,就快“知天命”了。但他此时仍然不过一介平头老百姓而已,只干过“乘田、委吏”这样的仓库Inventory clerk(仓库账目管理员)以及牛羊倌之类的小差使。最忠于国君的孔子,一心火热地去抱鲁国国君,国君却只给他了一个冷脚,到48岁孔子还是个白身。倒是这位整天被后代儒家口诛笔伐的阳虎小人,发掘出了孔子的当官才能。唉!可叹啊。

   “小人”阳虎败逃以后,“三桓”对孔子拒绝跟阳虎合作这点印象深刻,鉴于此,就任命51岁的老孔子担任了“中都宰”(一个县长),开始了孔丘荒谬可怜的仕途生涯。

   “三桓”还真把孔子当根葱,不久又提拔孔子当司寇(警察局长),得意起来的孔子立刻提议“堕三都”。堕就是堕胎的意思,意思是要把“三桓”自行武装起的三座私邑,全部堕去城墙,从而使他们无法对抗中央。(孔子真是个处心积虑的保皇派呀!)

   “三桓”惩于从前的“阳虎之乱”,害怕自己的封邑再次被家臣据以反叛,所以一度同意孔子给他们“堕胎”。不过,等他们悟出了孔子的真实用意以后,鼻子气歪,立刻举起小指头,一弹,把孔子弹下了野。

   据说(当然不排除门生吹嘘),孔子担任警察局长(大司寇)三个月,卖猪羊肉的都不敢哄抬物价;外地人找曲阜部门办事,不会遭到“拖、硬、卡”,章子很容易盖到;治安最好的时候,曲阜甚至“道不拾遗”。 有一个商贩,早晨给羊喂水,拉到市场去卖注水羊,在孔子教化下,不敢了。还有一个人,他老婆是破鞋,他原本不以为意,在孔子教化下他赶紧打了离婚。

   这种“美政”对于立志称霸东方的齐景公是个压力,于是齐景公挑选了80名会唱靡靡之音的齐国美女,组成歌舞团,穿着华丽的衣裳,坐上30辆华贵马车,跑到曲阜南门外开演唱会。

   季孙家的掌门人季桓子(就是刚被阳虎软禁完的那个窝囊家伙)是个好色之徒,一天之内,化装三次出城们偷看演唱会,然后又拉着鲁定公一起去看了一整天。真是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最后,季氏和鲁定公瓜分了这些美女,并为此荒怠政事。孔子一看没分给自己,气得不行(假的),拉了子路就挂冠辞职,周游列国去了。孔子三年的从政生涯,就这么结束了。

   孔子的孙子在回忆到这件事的时候说:“我听说君子就像鸟一样,受到惊吓就要飞走。” 意思是见到不道德的行为和人,君子就会离开。

   君子神经之脆弱,一至如此。

   其实,孔子的孙子并没有抓准孔子离开的原因。孔子辞职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齐国的干涉,也不是因为看见鲁定公好色就像鸟那样气跑了,而是因为孔子的政治活动的核心就是压制“三桓”,使之不能犯上,这与“三桓”的上侵君权的现实格格不入,自然被“三桓”弹下了马。

   和“三桓”相斗,孔子和阳虎的结局落的一样失败。

   真正要想斗败三桓,靠的是未来商鞅改革那套从土地到政治经济的全套措施。

   “作者潇水,堪称国内趣味历史写手第一人。以“反无趣”和“反没智慧”为口号,用诙谐的语气演绎历史而不忘尊重史实。青铜时代系列成为一套“披着无厘头外衣的严肃历史再现”。潇水网站 www.xiaoshui.com.cn. 潇水邮箱:[url=mailto:befaithful@yeah.net]befaithful@yeah.net[/u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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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子当官不顺利,就打算办学。早期的学校都是官办的,专给世家贵族子弟用,学学《尚书》、御射什么的,这些世家贵族子弟未来也会当官,所以还要学“礼”,就是当官的礼仪,互相递名片什么的,以及说官话。当时诸侯各国各有自己的方言,但是当官必须说统一的官话——即正宗的陕西镐京话。

   世家贵族子弟学的这些课程,普通城市平民是没有学习机会的。但是孔子有志气,他开始办私人学校,把授课面推广到市民阶层(比如子路之徒),教他们学礼仪、学官话什么的,类似新东方,使他们学成以后可以“出国”——也就是当官。于是大家报名热情还挺踊跃,子路等人也确实当上了一官半职,还有好多出国去了卫国当官。孔子作为民办教师,也就出了名。

   孔子教授的的内容,《诗经》、《尚书》、《周礼》、乐经、《周易》、《春秋》什么的,严格来讲版权属于周天子。从前周天子管理很严,孔子是无法偷着讲这些课的。后来随着周的式微,孔子就开始能讲盗版课了,知识开始在民间大爆炸,出现百家争鸣。

   讲盗版课的孔子,在他的三千学员中,六门课全部学习及格了的(身通六艺者),一共有七十二人。

   孔子一边在讲课,一边听说晋国人铸了刑鼎,把范宣子的刑法公布于众。孔子对这事大加反对,气呼呼说:“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晋国铸刑鼎,岂不要闹得贵贱不分、国家不象国家的样子了吗!”

   孔子的意思,是这样的:刑法呢,不要写出来,而应该让国君含在肚子里——所谓口含天宪。这样老百姓才敬畏国君,因为国君的话就是法律。如果把法律刻在鼎上了,一是一,二是二,老百姓就依鼎行事好了,国君特殊的地位就从崇高跌落下来了。也就是说,倘使国君的脑袋顶上,凌驾了一本法律,弄不好,就成“君主立宪”了,即“君主权限是屈从法律条文的”,很不爽。还是实行君主专制更爽。这就是孔子的意见。晋国的保皇派叔向先生(家族是君族的分支),也持同样观点。

   孔子一心火热保皇,可是“皇”却没有能力授予他官职,因为“三桓”掌握着实权,“三桓”发现他骨子里其实是“保皇”的,于是就让他当了三个月的大司寇后即刻下去了。

   孔子总是苦心积虑地维护国君的地位,总是试图挽住国君正在日益丧失的东西。他一切学说的中心思想就是“维护既有的等级制度”,也就是“崇君”,这是“三桓”不允许他再干下去的原因。

   孔子的这“一个中心”,如何实现呢,孔子还有“两个基本点”:一是“礼”,一是“仁”。仁,就是当国君的主要职责不光是发展经济,而是要起到道德楷模作用。国君做道德和仁义的表率,引导大家(臣民)都学仁义,大家都仁起来,大家就不会造反了,孔子的中心思想也就实现了。孔子的一本《论语》全是教人学得仁义的。孔子还给大家竖立了一个仁义榜样,那就是他的学生颜回。颜回不苟言笑、文弱无力、行为刻板、老实听话、循规蹈矩,而且很穷——光吃蔬菜,中年早衰,头发早白,连养活自己的能力都没有,最后被饿死了。这却成了全国学习的楷模、仁义形象的代言人。颜回有什么可值得讴歌和学习的呢,最了不起是能够忍饥受穷罢了。但孔子说他具备“仁”的特点,是个大绵羊。“仁”,是为了崇君,为了维护既有统治体系万年不倒这个中心的。

   礼,就是要求“三桓”以及其他臣子所用的音乐、舞蹈不能超过国君的规格,车马丧葬也要按照国君定给的标准,这就是礼。礼要求,坐着的时候不许翘腿,见长辈不许咳嗽,国君招呼你,你不能等着备车就得赶紧跑去觐见,见国君必须衣冠整齐,不许磨蹭,凡此种种,就是礼了。它其实等于用一套标准化的程序来无形中维护长辈对晚辈、上级对下级的特权地位,把下对上的服从固化在礼仪和习惯中。人们习惯了见了上级卑躬屈膝,也就不犯上了,不造反了。孔子维护既有等级制度万年不倒的“中心”,也就实现了。

   比如说,有一次鲁哀公请孔子吃饭。席上,孔子抓起一把黍子就塞进嘴里。鲁哀公掩口而笑:“哈哈,这黍子是擦桃子毛的,不能吃。您弄错了” 鲁哀公好心好意地把手教孔子怎么用黍子擦桃毛。孔子大怒:“黍子,是五谷之长,桃子,是水果之末。怎么能用五谷之长去擦水果之末!”这就体现了孔子的礼,连水果都分出等级,那君君臣臣的等级关系就更得维护。可怜的鲁哀公自己被三桓逼得非常之哀,君臣颠倒,还一不注意把水果顺序也弄错了。

   君臣的关系,是从父子的关系上训练开来的,所以孔子附带还强调父对子的权威。有一次,有人问孔子:“我有一老乡,为人正直,他父亲偷了羊,他就去揭发,这算不算讲道德?”孔子回答:“老子偷羊,儿子应该进行隐瞒,这才叫为人正直呢!”后代人根据孔子的这个口谕,把“儿子控告老子”定为犯罪,从而导致了中国人无与伦比的“孝顺”,而孔子讲这个的实际目的,是着眼于维护子对父的孝,既而实现臣对君的忠。忠和孝完全是一个概念。

   孔子用以维护他的“中心”的第二个手段,

   孔子这个中心思想,实在是逆潮流而动。这就是孔子的知其不可而为之了。鲁国的三桓怎么可能接受孔子的学说,把权力交还国君呢?于是“三桓”僭用国君的礼仪和乐舞,孔子气得七窍生烟,但没有办法。

   孔子呆不下去了,去周游列国。他先到了齐国,把自己的中心思想凝练成八个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臣子要听君主的话,给君主磕头,不许犯上,当儿子的要听爹的话,学习顺从,将来好时刻准备着去顺从国君。权力正在松动的齐景公听了非常高兴,想让孔子留下来多讲讲。但齐景公的臣子们并不愿意齐景公搞集权,也不让持此观点的孔子留下来当官,孔子只好又离开了齐国。

   孔子只好带着自己的观点,继续去其它国家碰壁。孔子坐着私家车,走遍大半个中国,惶惶如丧家之犬(孔子自嘲语),然而,除了疲劳,没捞到一点好处。诸侯国的实权派——卿大夫家族们都不喜欢留下他来帮国君一族打气撑腰。最后,孔子双手空空回到曲阜老家专心教书,教出七十多个高级博士,都是儒者,但都没做成多大的官僚。

   孔子思想在先秦时代得不到接受,然而在未来的两千多年的皇权时代里却把它奉为了主旋律。

   我们说,人类历史,先是一些原生态的部族,然后从原生态的部族,向诸侯凝聚,诸侯经过复杂的演变发展,走向皇权集权时代,这一历史必然进程,将选择它在不同阶段所适用的思想。在先秦时代,诸侯国内,实行的是分封体系,使得权力从国君沉到了卿大夫家族。这是社会结构的客观现实。孔子学说希望权力停留在最尖顶的国君手里,与客观现实不符,不可能被权力实际掌握者们奉为主旋律意识形态。

   但是到了皇权专制的社会结构下,社会结构是皇帝一元的专制,下面的臣僚子民都是他的私有财产。权力的分布严重地集权在最上面。这样的社会结构体系,自然也要选择有助于维护它的这种现状的思想体系,于是儒家就从失落的角落被提升为官方宠爱的骄子了。

   这不是个人(汉武帝)促成这个改变,而是社会结构的改变使然。

   由于在春秋时代,儒者和儒家思想还远无出头之日,孔子的这帮高级博士们,就跟孔子一样都活的不爽。他们所怀的忧愁,确实是历史性的汪洋大海一样的令人窒息的忧愁了。但是孔子日常却非常快乐,实在是令人敬佩的。(有个教授就把孔子的《论语》书里体现出来的这点快乐,做成鸡汤,端给大家喝,其实哪知道,这本书的核心内容,哪是讲快乐的!)

   然而孔子的骨子里是哀愁的,到孔子70岁那年,孔子最喜爱的弟子颜回,才29岁,由于生活窘迫,营养不良,头发雪白,穷困死了。孔子悲痛连连:“老天爷啊,简直要我的命啊。老天爷啊,简直要我的命啊!我的仁义代言人颜回死了!”上一年,孔子唯一儿子死了,孔子照样吃吃喝喝说说乐乐的,如今颜回死时,他却比死了儿子还难过。

   到了孔子第72岁时,他可恨又可爱的弟子“子路”同志,也在一次大家族内斗中当了炮灰,死了。当时子路在卫国一个大家族里当主管,他的主子被“流亡公子”蒯聩俘虏了去。子路遵守“君君、臣臣”的等级意识,效命于主子,也不管谁是谁非,赶紧去救主子。蒯聩不放,子路便在台子底下放火。蒯聩派出两个大侠跟他格斗,子路武功还不错,是个有力气的文人,可是不小心冠的绳儿被打断了。子路想:“君子的冠是不能歪戴的,这是老师说的礼,这对维护等级秩序是有用的!”于是子路放下兵器扶冠,结果被人家乘机剁成了肉泥。唉,他就这样活活被他老师给“害”死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为子路的死而伤痛欲绝的孔子,天天做恶梦。一天夜里,恶梦做得没完没了,不等天明,他就挣扎着爬了起来,拄着手杖在门口站着。他培养出来的一个博士但却放弃学问下海经商发了大财的“子贡”来看望他。孔子长叹一声,有气无力地吟道:“巍峨的泰山啊,快要崩倒了;粗壮的梁柱啊,快要折断了;一代哲人啊——也要像草木一样地枯萎了。”

   子贡把他扶进屋里,安置在床上后,孔子对子贡说:“我梦见在一个很大的厅堂里,放着一口棺材,里面躺着我。通常,夏代人的棺材停在堂东台阶上,周代人的棺材停在堂西西阶上,商代人的棺材停在两个柱子中间。而我呢?是在两个柱子之间。我是商人之后(祖籍宋国,商的遗民国),如今和自己的祖宗躺在一起,怕要跟他们去了——我大概活不多久了。”孔子的病势日重一日,他的孙子和弟子们侍奉了七天之后,孔子悄悄地离开人世。

    如今,孔子的第七十六代孙还活着,是个小年轻,出生于美国,几乎不会说中国话。他放弃了做孔子七十六代孙这个很有前途的职业,而宁愿勇闯台湾歌坛,被包装成“滚石新人”,这就是穿着肥大牛仔裤的孔令奇。

    这个会唱“为什么你看到我就走,为什么那么害羞,那么秘密,那么摸不透,不应该哈过头,你干嘛都不理我。Hey girl, looking over here。”的Rap歌星,就颇接近一种“特立独行”,至少唱的歌词都属于非礼勿听的范畴。什么“我变得懒惰,又特别脆弱,把所有的镜子都踩破,连你都一起搞坏,把自己逼到跳海,我居然开始吃起青菜,为什么非要等到分开”。

    如果伟大的孔子(研究起古典音乐美得三月不知肉味的孔子)有机会听到伟大的贤孙如此另类高妙的邪门小调,他老人家一定被气得在坟墓里要再死一次,直拿自己的“花岗岩脑袋去使劲撞墙的”(文革语)。

   “作者潇水,堪称国内趣味历史写手第一人。以“反无趣”和“反没智慧”为口号,用诙谐的语气演绎历史而不忘尊重史实。青铜时代系列成为一套“披着无厘头外衣的严肃历史再现”。潇水网站 www.xiaoshui.com.cn. 潇水邮箱:[url=mailto:befaithful@yeah.net]befaithful@yeah.net[/u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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