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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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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上人家
朝雾未散,我从陶山回家办事,到了桐浦渡口正赶上渡船从对岸开来。待船停稳,船老大已咧着笑向我打招呼了:“天刚早就往家赶啊!你家的呢?”我说家中有些琐事,她没同来。他笑了笑,便没再问什么,只递来一只烟。这船老大和我是极熟的了。妻子家在陶山,而我家在这桐浦对岸的一个小乡村,正隔一江水。每逢周未往各家去都要来此渡江。见是熟人,他没有往常一样等上三五个客人,吆着我上船,向对岸开去了。
江风徐徐,雾气迷茫。此时正值潮平,江水满盈盈的,在薄雾的笼罩下,江面仿佛被披上了一层薄纱。船缓缓地前进,穿行在这薄纱之间,迎面随江风而来的雾气也清晰可见。不禁使人想要伸手去扯住这纱,直到它们从你的手指间一层一层地滑过,才从刚才迷幻般地境遇中醒来。
江中央停泊着许多艘采沙船,这些船上都搭建着几层高的铁制的屋子,远远望去远近交错,隐约如同建在水面上一般,静静地沉浸在雾气里,又增添了些“海市蜃楼”般的神秘感。我们这一带有天然的沙滩,细沙资源丰富,一到落潮江底便全然裸露出来,呈现出沙漠般的沙滩。早年村里若有人家盖房子,便会趁着落潮时来挑沙。如今江两岸精明的人开始把这一宝贵的资源利用起来,投资建起了采沙船打捞沙子,把沉睡在江底的沙子变成了财富。
当我们的船靠近这些采沙船时,船上的一切才清晰起来——原来船上早已忙碌一片了。人们蹲在船舷边,以极快的速度刷着牙,接着吞口水进去,“呼噜——呸”把水又吐进了江里,拿毛巾揩了下嘴,又在脸上打了个圈,这一天就算开始了。有人在焊着铁皮斗;有人在检查储沙仓;有人在用竹杆测着水深,还有人在吆喝着“仔细点,一会就开始打捞啦!运沙的船也快到了!”……一切显得忙碌却秩序井然。
我们的船在一艘采沙船旁边经过,这时跑出个人来,喊着:“停一下,停一下,搭一下船到岸上。”船老大把船靠了过去,载上了他,又缓缓离开了。他和我同站在船的一边,他的身上带着股烟味和石油味,蓬乱的头发,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都看得出这几天船上很忙。趁着机会,我和他攀谈起来。
“大叔,最近很忙吧?”我问他。
“是啊。”他转过来看着我,说:“最近需求量很大,我们的船都采上好几天了,潮平又大多在晚上和早上,累坏了。”
“为什么一定要在潮平采沙呀?”我不解地问。只见他咧开嘴哈哈地笑了起来,“看你戴着眼镜,是个读书人,这还能不懂吗?”我不好意思地跟笑笑,猜道:“是因为水位吗?”他点点头,“嗯。读书人就是聪明。看,我们的沙在江底,水位太高,够不到沙;太低,又不好作业,再说运沙船也有搁浅的可能。实际上我们采沙在潮平后一段时间,那时呀水位正好。”说完他又爽朗地笑了起来。
我们聊了一会,知道他上岸来是给船里买菜的,他说船上有厨房可以烧菜、做饭。待我们的船靠了岸,我和他同走在一条路上时,他突然问:“你是下汇人吧?你爸爸叫啊鹏?”
“你怎么知道的?”我惊讶地问他。“嘿嘿,你往下汇走,长得又像你爸爸呀!”他得意洋洋地说着。
“你可真精明。那你也是下汇的吧?”我反问他。
“我啊?”他用手指了指后面停泊在江上的采沙船,说:“我不是下汇的人,我是‘江上的人家’啊。”一番话,我们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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