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房客10
这五个房间的六个房客,都可能是所有人租屋时遇见的楼友,所有人都可能与他们在街上擦身而过。
但颖如不是。
我不只意外,还感到害怕。
害怕得厉害。
我永远记得升降梯发出‘喀拉喀拉’声响那一天。
当时,我正拿着记满众人行为模式的笔记本、咬着笔杆,躺在床上思考:“以这些人'现阶段'的所作所为,可以编织成什幺样的剧本?
如果我可以成功剖析他们的心理,我真的可以知晓他们'道德的极限'吗?‘我就这幺盯着笔记本瞧,一个好的方案也没有。
‘喀拉,喀拉……’老旧斑驳的升降梯突然开始运作,我不知道是不是所谓的齿轮咬合制造出来的声音,或是履带之类的零件。
我有些吃惊,将柏彦的房间画面切换。
升降梯因为并不常被使用,所以我没有多为它买一台电视机监视,现在想来真是错的离谱。
我看着电视画面,刚刚出门的颖如带着一个男人站在升降梯里,那男人我自然从未见过,而看起来他跟颖如也不甚熟识,颖如站在升降梯按键前,安安静静看着生锈的金属栅栏,而那陌生男子穿着入时,拘谨地站在颖如左后方看着颖如的裙子,一句话也没有说。
但他心里在笑,我瞧的出来。
栅栏打开,颖如往身后微笑点头,那男人很有礼貌、简直是客气过头地点头回应,跟着颖如走出升降梯,进了她的房间。
我必须承认,我原先以为颖如生活的如此单纯,让我彻底错估了这个平淡如水的女孩。
我一点也不了解颖如。
从表面、从各种表面、从二十四小时日夜不停监视的表面来推敲一个人,都可能不足以使你了解另一个人。
从表面观察得到的东西,最终就是表面的东西,妄自声称什幺动作都是反射心灵,其实是自大。
颖如不喜欢说话,至少在这栋房子里就属她最沉默寡言。
我经常一整天都偷听不到她说句话,这也许是我一点都无法窥知她心灵状态的关键。唯一的门径,只是她每天晚上看的书。
园艺布置、金融理财、心灵小语、星座卜卦、名人传记、普及科学,甚至是灵异玄学。颖如兴趣的广泛让我无从下手了解。
颖如进了房间,那男人跟了进去。
‘好别致的小房间。’男人说,却心不在焉地看着床。
‘介绍一下你自己,喝咖啡还是水?’颖如的笑有浅浅的酒涡,示意男人坐在床缘。
‘来点咖啡好了。我不都在网路上介绍过自己了?应该换你说了,你可是主人。’男人没有听话坐在床上,反而双手轻轻搂住颖如的肩,看着颖如娴熟地使用咖啡机。
‘说说你,多说点。’颖如淡淡轻轻的声音有种柔软的魔力:“我怕你等一下什幺都说不出口。‘咖啡涓涓滴出。
‘你对我还真是好奇,坦白说,我也觉得自己很特别,哈,也许你已经在网路上跟我聊天感受到了,但我说的特别,可不是随便跟女孩子做那种事的特别,不过你别介意,我可不是说你随便,你也知道每个人都有一些秘密,而……’男人一打开话匣子就说个没完,一下子就变了个人。
颖如只是静静地听,既没表示有兴趣,也没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咖啡好了,颖如倒了两杯,一杯给男人,一杯给自己。
男人接过咖啡啜了两口,看着颖如笑着:“好香。‘颖如将自己手中的咖啡放在茶几上,然后面无表情地捧住男人手中的咖啡。
‘嗯?’男人不解,但还是将咖啡让颖如捧走。
男人闭上眼睛,双手垂地,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