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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等你》: 中国本土恐怖小说扛鼎之作 余以键 提供txt下载 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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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鬼比做人轻松(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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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谁?”蕨妹子本能地后退一步,对着那张脸喝问道。
  那张脸一闪就不见了。蕨妹子跑到院门口,对等在那里的刘盛说快走,那女人已经在房子外面了。
  他们跑出院子,先在房子外面找了一遍,没人。蕨妹子说一定往山坡那边跑了,我们追过去看看。
  山野里雾气沉沉,月光穿透其中,人走在雾气里像在潜水一样。他们沿着山坡寻找着,离疗养院越来越远。突然,远处有人影出现,一晃一晃地像是在走路。“快!”蕨妹子小跑起来,刘盛紧追上去。距离在不断拉近,前面果然是一个女人的身影。
  突然,蕨妹子跌了一跤,刘盛急忙扶起她问怎么回事?他俩同时低头向地上看去,天哪!他们怎么跑到坟地里来了?再抬头看前面时,那女人的身影已完全消失了。
  “是她故意引我们到这里来的。”刘盛说,“肯定是鬼,我们赶快回去吧。”
  蕨妹子和刘盛回到院里,蕨妹子感到身上很痛。不过摔了一跤,怎么会这样呢?她提起裤管细看,腿上已青紫了一大块。
  蕨妹子的讲述听得满桌人都感到背上冷嗖嗖的。蕨妹子判断说:“那女人不管是人是鬼,很可能是来寻找麦子的。”
  “不!”艾楠反对说,“麦子是在百里外的山路上和我们相遇的,她妈妈不可能找到这里来。并且,麦子说她从小就没有妈妈的。”
  摄影家说:“这女人是谁,等我问问麦子就清楚了。”
  刘盛诧异地问:“麦子会对你说真话吗?”
  摄影家连忙掩饰说不一定,他只是想试试看。艾楠说摄影家你这是怎么想的,麦子又没看见那女人,她怎么会知道是谁?
  徐教授说这事有点玄乎,艾楠今晚让麦子单独住也无妨,凡事要试一试才知道真相。艾楠听后仍表示不能接受,那样小的孩子,半夜醒了会哭闹的。
  蕨妹子说不争论了,艾楠一定要和麦子住也可以,只是如果真有女人来要孩子时,艾楠将麦子给她就是,千万不可争执,这样就安全了。
  蕨妹子端起酒碗来要大家喝酒。她说公路局的推土机已经到了,被山体滑坡堵住的公路也许很快就会疏通。这样的话,今晚也许是大家的最后一次聚会。相逢是缘,万老板你说对不对?蕨妹子一边说一边像主人一样碰每个人的酒碗。
  艾楠也端起酒碗和蕨妹子碰了一下,因为昨天半夜的事她差点误解了蕨妹子,心里有点歉意。
  艾楠提前退席回到了屋里,麦子已经熟睡。她的呼吸像风一样轻,艾楠俯身在她可爱的小脸蛋上亲了一下。
  这是个可怜的孩子。她想,长这么大了,一定是很少能吃到肉,所以晚餐时才大嚼大吞。
  艾楠关了灯紧挨着麦子睡下,并且伸出一只手搂着她,仿佛真有人要来抱走她似的。
  夜深了,大屋子里喝酒的人已经散尽,院子里没有一点儿声音。刘盛一定又喝醉了,不睡到太阳老高不会起床。她从心底里厌恶他逢酒必醉的习性。在公司里,这样的人怎能成为胜者?
  并且,刘盛叫她今晚离开麦子,分明就是要她抛弃这孩子。昨天半夜出现的女人以前也出现过,她不可能是麦子的妈妈。这座疗养院太大太阴森,晚上总有人影出来走动,这是个无法解开的谜。不管怎样,公路快通了,到时离开这里就好了。
  艾楠半夜醒来时,听见门外有轻微的响动声。她这时才感到害怕,难道那女人真的来接麦子了?半夜出现的影子一定是鬼,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来接走孩子的。艾楠出了冷汗,她紧紧地抱住麦子,心想我不开门那女人是不是也能进来呢?小时候听大人讲鬼故事说过,鬼是不需要从房门进来的,你看不见它时它已站到你的床前。
  艾楠不敢睁开眼睛,一只手轻抚着麦子。这孩子很瘦,身上不少地方骨头凸起。艾楠想这孩子只有我能将她养好,这荒山野岭的,谁带了她去迟早会饿死的。
  突然,艾楠感到有热气吹到她脸上,是那个女人已站到床前来了吗?艾楠猛地睁开眼,暗黑中什么也看不见。她伸出一只手往床前摸了摸,并没有碰到什么人。她松了一口气,发现脸上感到的热气是麦子的呼吸。
  然而,门外的响动声确实存在,大约每隔几分钟响起一次。艾楠屏住呼吸听了听,好像是有人坐在阶沿上移动身体时发出的摩擦声。
  “妈妈,别送我走。”麦子的声音突然响起。艾楠浑身一震,连忙问道:“麦子,你醒了吗?你在我身边,没有人送你走的。”
  黑暗中延续着麦子的呼吸声,原来是麦子说梦话了。
  奇怪的是,这一刻过后,门外的声音也不再响起了,也许是艾楠刚才对麦子说话的声音有点高,门外的人听见后便不再动弹了,或者是离开了?艾楠这时才感到困得要命。第十七章
  49.黎明时分,曙光与黑暗交缠在一起,摄影家认为他能见到三个鬼孩子完全是因为选中了这个阴阳交接的时辰。早一点,鬼孩子在黑暗中不能显形;晚一点,他们又在太阳升起时消失了。
  尽管昨夜喝了酒,摄影家仍然起了一个大早。他开门时声音响了一点,不过没关系,隔壁的徐教授不会惊醒的。他径直来到隔壁院子里,胸有成竹地进了艾楠曾经住过的房间。
  大床上只有一个孩子,是麦子,她直挺挺地睡着。身旁还有几片昨夜被风吹进来的树叶。
  “麦子。”摄影家轻声叫道。
瑞安是我家,清洁靠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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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鬼比做人轻松(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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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上的小女孩睁开眼睛,她转动了一下头说:“你怎么又来了?”
  摄影家说我来看看你嘛,你的那两个小哥哥呢?
  麦子说:“他们嫌这里不好玩,到别处去了。”
  摄影家说:“这里有个女人,常常在半夜出现,她是你的妈妈吗?”
  麦子坐了起来,她肩头上的一片树叶滑落到床上。“我从不知道有这个女人。”麦子说,“我看不见她,她就不是我们这边的人,更不是我的妈妈。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现在的妈妈叫艾楠,你给别人讲了吗?讲了她就会死的。”
  摄影家连忙说你都看见的,我对谁也没讲。昨天晚上我看见你吃羊肉挺香的,你也看见了我在喝酒是不是?
  这时,摄影家突然感觉室内的光线变了一下,侧脸一看,徐教授正站在门口看着他。
  “哦哦,是你呀。”摄影家慌乱地对徐教授招呼道,同时偷眼瞟了一下床上,麦子已经无影无踪。
  “你在和谁说话呢?”徐教授奇怪地问。从来爱睡懒觉的摄影家从昨天起就一大早出门,徐教授心里就有了疑问。今早听见他开门后便跟了出来。
  “没,没和谁说话呀。”摄影家说,“我不过随便走走。”
  徐教授指了指空床说:“我明明看见你对着这空床上说话,还提到了麦子什么的。”
  “哦,是,是吗?”摄影家有点语无伦次,“也许是艾楠曾经在这里住过的缘故,我触景生情,就自言自语了几句。”
  徐教授将信将疑地扫视了一下空荡荡的屋内,然后说这屋里没住人变得有股潮味了,院子里的草也长得比我们那边的快,我才不愿在这里闲逛呢。说完,回到自己房前打太极拳去了。
  摄影家站在阶沿上并没有跟过去。太阳还没出来,徐教授怎么就起床了呢?一定是怀疑自己了。摄影家转身望了一眼屋内,麦子又坐在大床上了,他赶紧进屋去招呼她。
  “那老家伙,真讨厌!”麦子说,“我不想看见他。”
  摄影家说:“你为什么愿意和我见面呢?”
  麦子笑了起来,她说咱们不是在一起的人吗?你一年前就淹死在井里了,这件事谁不知道?所以你才能看见我。
  摄影家急了,说那是谣言怎么将你也骗了,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吗?麦子说人都不愿承认自己已经死了,其实死了没什么,咱们不是还可以在一起玩吗?
  摄影家想,和这个鬼娃是说不清道理的,便顺应她说死了确实没什么,也许是我忘记了自己的生死吧。他看了看麦子的光脚问道:“我上次还给你的那只红鞋子呢?”
  麦子又笑起来,她一笑嘴角就流出血来。她说那不是我的鞋子,是镇东头的小孩子多年前来这里玩丢在树下的,没人要了,我才不穿活人的鞋子呢。哦,时辰到了,我要走了。
  麦子说完后便跳下床来,摄影家吓得后退了两步,再看时麦子已经不见了。
  摄影家走出屋子,猛然看见徐教授还躲在门外。
  “我听见你一个人还在屋里说话。”徐教授直截了当地说。
  “我,我说什么了?”摄影家只好装傻。
  徐教授说我听不清楚,只听见喉咙里叽叽咕咕的。
  摄影家放心了,他坚持说他没有说话,只是在想怎样拍摄这间空房子的问题。
  走到院子里,摄影家在芭蕉树下的草丛中寻找起来,很快,他发现了那只红鞋子仍在草丛中躺着,麦子果然并没有要它。
  徐教授跟过来看见了红鞋子,他问这鞋子怎么还在这里?摄影家说这没什么,值不得大惊小怪。
  摄影家回到自己屋子,关上门后心里便“突突”地跳起来,他想,我真的在一年前就死了么?这种传言怎么连麦子也相信?他将一个指头放在嘴边轻轻咬破了一点,鲜红的血流了出来。他笑了,鬼魂是没有这种鲜血的,他想起麦子嘴角流出的血其实是紫红色,或者是污黑色,光线不好,他也没看得太清楚。
  上午,阳光普照,摄影家拿着数码相机去了南边院子,他要艾楠和麦子在这里留一些影。公路快通了,回去后作个纪念。艾楠欣然同意,拉着麦子先在房前照了一张,然后又坐在院子里照了一张。摄影家立即将照过的相片调出来看,非常清晰,艾楠笑盈盈的,麦子偎在她身边,完全是一个可爱的乖孩子。看来,麦子和艾楠在一起就能印在照片上。
  摄影家带着艾楠和麦子去疗养院外面的山野中继续拍照。徐教授不知什么时候也跟来了,他站在旁边,看着摄影家跑前跑后地为艾楠和麦子安排位置和姿势,心里总觉得很别扭。
  刚拍完一张后,艾楠扭头看了看身后说,这张不行,将它删掉吧。摄影家问为什么,艾楠指了指身后说,没看见吗,那不是死婴的坟吗,怎能用它作背景呢?摄影家说没关系,照片就是反映过去的事物嘛。我抱过死婴都不怕,你怕什么?
  艾楠皱了皱眉头,坚决地说她不要这张照片,她守着摄影家删掉了它才罢休。摄影家说好吧,来,换一个方向照。艾楠牵着麦子换了一个方向。摄影家突然说电池没有了。他说你们等等,我回屋去换上电池就来。
  趁着摄影家离开,徐教授走到艾楠身边说:“别照了,我看摄影家不正常,他对死亡太感兴趣,一会儿让你们站在枯树旁边,一会儿又用死婴的坟作背景,这种照片,让人觉得冷嗖嗖的。”
  “是吗?”艾楠吃了一惊,细细一想徐教授的看法有道理,摄影家不是一直想让她和死去的老太婆合影吗?现在明白了,他就是想拍死亡,在他眼中,活人也是表达死亡的道具。
  徐教授接着将早晨的发现对艾楠讲,他说他怀疑摄影家一直在过着双重生活,他在书上看见过这种例子的,有的人一直在现实生活和幻觉世界中来回穿梭,这种人在现实生活中看似很正常,但一些奇怪的举动又让人无法理解,摄影家很可能就是这种人。
  “你说他在空房间里和麦子说话?”艾楠惶恐地问道。
  徐教授说没错,尽管摄影家说话声很含糊,但他还是听出了他是在和麦子说话。
  艾楠蹲下身去,望着麦子的脸说:“麦子,刚才给我们拍照的那个大胡子叔叔,你早晨见过他吗?”
  艾楠的问话刚一出口,自己也觉得很荒唐,早晨麦子不是和她睡在一起的吗?
  麦子摇摇头说没见过大胡子叔叔。她说:“我讨厌他的胡子,像一头毛毛熊。”
  艾楠笑了,站起身对徐教授说,摄影家前段时间给她一个人照过不少照片,这对她有没有什么危害。
  徐教授说这没有关系,摄影家在现实中做的事很正常的,他还说摄影家确实有艺术天赋,他看过他不少照片,真是一流的摄影作品。也许,他生来就是该搞摄影的吧,他的幻觉如此强烈他的作品别具一格。
  艾楠放下了悬着的心,同时对自己的那些照片也觉得珍贵起来,蓝墨真是个了不起的摄影家的话,这些照片太有价值了,有机会不妨再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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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鬼比做人轻松(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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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徐教授立即阻止了艾楠的想法,他说至少今天不能再让他拍照了,摄影家今天明显地不正常,脸色发白,手也在抖,眼睛专找坟地枯树,这样能拍出什么好照片呢?
  此时,麦子也拉着艾楠的手说她要回去了。艾楠便叫徐教授转告摄影家,她们回去休息了,拍照的事以后再说。
  摄影家换了相机电池到来时,只看见徐教授一人站在山坡上。知道了艾楠和麦子已回去休息后,他有些敌意地盯了徐教授一眼。
  上午,南边院子里出奇的安静,几只鸟在井台边蹦蹦跳跳,仿佛这里是一个无人的院落。艾楠带着麦子回来后,望了一下四周,心想这么晚了怎么都还没起床呀。刘盛和蕨妹子一定是昨天晚上喝多了酒,可石头呢,怎么也不见人影。
  艾楠让麦子在院子里玩,然后走上侧面的阶沿去敲石头的房门。门没闩,一推就开了,看来这小弟晚上睡觉没有闩门的习惯。
  屋子里光线很暗,石头还在睡觉呢。艾楠走到床边叫道石头该起床了,石头睁开眼望着艾楠说:“我头痛得很,不知道是不是中了邪?”
  艾楠笑了,小小年纪哪来的这些怪想法?她坐到床边,伸手摸了一下石头的前额,果然烫手,是发烧了。怎么,感冒了吗?她抓起石头的一只手问道。
  石头的手抖动了一下,同时轻轻叫了一声。怎么,手也痛吗?艾楠低头看去,石头的手背上两道血印清晰可见,皮肤似乎也有点红肿。
  这是怎么回事?石头说是昨天胡老二送回麦子来时,他跑过去抱她,被麦子抓伤的。
  “这孩子,许久没有剪指甲了。”艾楠说,“我今天早晨已给她剪去了,好长的指甲呀。给她剪指甲她还哭,我说乖娃娃要爱干净,慢慢哄着她才好了。”
  但是,手背被抓伤了怎么会头痛发烧呢?石头说,所以他担心是不是中了邪。昨天晚上他在艾楠的房门外守一整夜,可是那个寻找孩子的女人并没有来呀,他怎么会中邪呢?
  艾楠猛然想起昨天半夜听见门外有响动声,原来是石头守在外边呀。石头弟,你怎么这样做呢?一整夜坐在冰凉的阶沿上,当然会感冒了。
  石头说他怕那女人来要孩子吓着了艾楠。并且,如果麦子真被带走的话,艾楠会伤心的,他知道艾楠多么爱这个孩子。
  “她不会再抓伤你了。”艾楠抚摸着石头的手背说,“等一会儿,我去给你找点感冒药来。”
  “不,不要。”石头坚决地说他从没吃过药的。小时候发高烧,接着又发冷,盖了两床被子还发抖,他也是什么药也没吃就过来了。他说他真像石头一样,在山中滚去滚来也没人管。
  “你妈妈呢?”艾楠问道。
  石头说他妈妈生他时就死了,是难产。爸爸后来又接了一个女人回家,接着他有了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他是在后母的打骂中长大的,两年前,14岁的他跟着村里的一个小伙子跑了出来,那人绰号叫大葱,蕨妹子手下那个瘦高个子的汉子。他将石头带到风动镇。虽说扒火车上的货很危险,石头也觉得比家里开心多了。
  “现在,大家都散伙了,你以后去哪里呢?”艾楠担心地问。
  “去新疆打工。”石头说:“大葱已先去那里了,他要我一块儿走的,我说不行,你先走,我等几天再来。”
  艾楠问:“为什么不一块儿走呢?”
  石头不吭声了,艾楠想起石头曾经表示过,要等到她安全离开风动镇后,他才离开。艾楠心里充满了感动,她抱住他的头说:“你真是我的好弟弟,只是今天晚上不许守夜了,真的,什么也不会发生,我安全得很呢。”
  石头不再说话,他的头深深地埋在艾楠的臂弯里,从鼻孔到心里都充满了艾楠身体的热气和香味。艾楠斜躺在床头,感觉到一种独特的宁静和温馨。
  屋里光线很暗,艾楠的眼皮不知不觉便合上了,怎么会这样轻松和困乏呢?似睡非睡之中,石头的身体已整个地贴着她,她感觉到了男人的冲动。她心里一阵慌乱,又不忍心一下子推开他。
  时间像凝固了一样,艾楠在恍惚中不知自己身处何地。她感觉到自己胸前的扣子正在被解开,她一惊之中捉住了石头的手,将这手隔着衣服压在自己的胸脯上。“别动。”她说,“就这样呆一会儿。”
  石头听话地不再动弹了,他的呼吸已经像一个男人一样吹到她的脖颈上,他的手在她胸脯上一直微微发抖。艾楠捂着他的手背,感觉到手背上被麦子抓破的伤痕。
  突然,院子里传来“咚”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到水井里去了。艾楠触电似的跳起来,两步就冲到了院子里。
  好悬!麦子正趴在水井边缘,埋着头往井底看。艾楠跑过去抱起她,往井底一看,一只水桶已被麦子丢进井里去了。
  “你干什么?”艾楠严厉地喝问道。
  “井里有一个人。”麦子说,“我把桶丢下去跟她玩。”
  艾楠松了一口气说:“傻孩子,那是你的影子呀,以后别去井边了,掉下去就会淹死的。”
  “死了不是更好吗?”麦子天真地说。
  艾楠将脸一沉:“谁告诉你的?”
  麦子说,她以前住在婶婶家时,婶婶一哭的时候就说这句话。
  “那是你婶婶心里难受才说这话,不是真的说死了好,懂吗?”艾楠一字一句地对麦子说:“你死了就和妈妈分开了,你愿意吗?”
  “不愿意!不愿意!”麦子抱着艾楠的脖子叫道。艾楠笑了,将麦子放在地上,低头看见自己胸前的扣子有两颗没扣上,半个雪白的胸脯已露了出来。她急忙扣上衣扣,同时满脸通红。她恍然记起自己很多年很多年没这样红过脸了。
  正在这时,刘盛从外面回来了,肩上搭着一条毛巾。艾楠原以为他在屋里睡觉,没想到他早已出去了。
  刘盛有些诧异地望了艾楠一眼,可能是因为艾楠红扑扑的面容吧。艾楠问,你把我们带出来的药放在哪里的,石头感冒了,要点感冒药。刘盛说在你衣箱的夹层里,这点事怎么也要问我。艾楠无心和他顶撞,进屋找到了药便给石头送去。
  艾楠再次出现在院子里的时候,刘盛将艾楠叫到了他住的屋子里,郑重其事地说:“我告诉你,你如果真要收养麦子这个孩子,我们的关系就可以解除了。另外,我刚才去水塘洗澡,遇见了麦子的母亲,我已经告诉她麦子在这个院子里,她随时可能会来领走麦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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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鬼比做人轻松(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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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楠的脑袋里“嗡”的一声,这个冰冷得有点可怕的男人是她的丈夫吗?她毫不示弱地盯着刘盛的脸说:“麦子的母亲?不可能!”
  刘盛说不是骗她,他真的遇见了。刚才,他去水塘洗澡,钻过树丛后便看见水塘边蹲着一个女人。这女人手里拿着一个布娃娃,浇着水给这布娃娃洗澡。刘盛有点吃惊,不敢贸然走近,便站在不远处咳了一声嗽。那女人听见声音,抬头看了刘盛一眼,便站起身离开了水塘。这是一张很瘦的脸,和蕨妹子在半夜的窗口看见的脸差不多。
  刘盛顾不上洗澡了,立即跟踪而去。那女人从水塘的另一边直接走进了山林。刘盛一直紧跟在她后面,想弄清楚她究竟住在哪里,是哪户山中人家的女人。有好几次,那女人在高高的茅草中消失了,但不一会儿又出现,她几乎没有回过头,好像并不在乎刘盛的跟踪。后来,那女人在一处较为平缓的山坡上停下,她站在一座石头垒成的坟前,将布娃娃放在坟上,然后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话。刘盛走了过去,招呼她道:“喂,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呢?”那女人转过脸来,对着刘盛“嘿嘿”一笑,吓得刘盛后退了两步。“你的孩子死了吗?”刘盛继续问道。“孩子?没死。”那女人非常清晰地说道,“我的孩子丢了。”“你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叫麦子吗?”刘盛问道。那女人突然张大嘴巴,举起双手喊叫道:“麦子,给我麦子!”这副张牙舞爪的形象让刘盛猝不及防,赶紧向后跑开。那女人并不罢休,继继朝刘盛的方向追过来,刘盛只得往山下跑去。“我注意到这女人追我的时候脚没有粘地,是飘着过来的。”刘盛说,“尽管我们都不相信有鬼,但眼见为实,这女人你能说是人吗?她就是麦子的妈妈,那么麦子是一个正常的孩子吗?我早就看出来了,这孩子不对劲,看我时眼露凶光。”听完刘盛的讲述,艾楠的头脑里昏沉沉的。不对,麦子的眼睛可爱可怜,怎么会有凶光呢?这是刘盛的感受罢了。至于那个石头坟,她看过的,里面什么也没有,完全是垒着玩的东西。那个女人飘着走路,地上草那么深,刘盛看清楚了吗?这女人可能是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但绝不可能是鬼,更不可能是麦子的母亲,刘盛这样讲,只是不愿让我收养这个孩子罢了。“我不相信这女人是麦子的母亲!”艾楠丢下这句话后便走出门去,看见麦子正可怜巴巴地坐在阶沿上等着她。
  夜已深了,刘盛躺在床上不能入眠。公路快通了,他和艾楠怎么回去共同生活呢?麦子是绝对不能收养的,但是,就算艾楠放弃了这个决定,他和艾楠会重归于好吗?他和艾楠究竟在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到现在发展得如此格格不入。刘盛起了床,今晚必须找艾楠谈谈才行。他敲了敲艾楠的房门,开门的却是石头。石头说,艾楠让他来陪着麦子,她自己有点事出去了。刘盛惊问道艾楠去哪里了,石头说艾楠没对他讲。夜已深了,在这无人的山谷中,艾楠能去哪里来?刘盛去蕨妹子的屋里讲了这事,蕨妹子推测说只有徐教授和摄影家那边可去。刘盛摸黑赶到了北边的院子,徐教授房间还亮着灯,刘盛敲开门问道,见过艾楠么?徐教授摇头,同时吃惊地问这样晚了艾楠怎么会不见了呢?会不会在摄影家那里看照片?摄影家就住隔壁,门是屋掩着的,推门进去后,屋内空无一人。事情清楚了,艾楠和摄影家在一起!刘盛跑出疗养院,在外面的山坡上转了一圈,连个人影也没发现。联想到这天上午摄影家热心地为艾楠和麦子照相,联想到艾楠少有出现的红扑扑的面容,刘盛心里明白了一大半。“这个婊子!”他在心里骂道。没有办法,刘盛只得回到自己的房里睡觉,他本来想索性去蕨妹子那里住下的,但转念一想,我得看看艾楠究竟什么时间回来才行。院子里一直没有脚步声,半夜过后,刘盛又去敲艾楠的房门,石头睡眼惺忪地说,艾楠还没有回来。刘盛感到自己完全崩溃了,这个摄影家勾引艾楠一定很久了,自己怎么就没察觉呢?该死的大胡子,带着他的老婆去野合了,刘盛感到血直冲脑门。这是个月黑天,仿佛有只大手捂着整个山野,黑沉沉的没有一点儿亮光。艾楠此刻正和摄影家一起坐在离水塘不远的山林中,他们面前是那座用石头垒成的坟墓。“那女人会出现吗?”艾楠小声地问道。摄影家说再等等看,以他的感觉,那女人会到这里来的。
  艾楠之所以找摄影家来和她共同完成这个冒险计划,就是相信摄影家的感觉。徐教授说,摄影家是生活在现实和幻觉之间的人,那么艾楠相信他的感觉也比常人灵敏一些。天刚黑不久,艾楠安排好石头来陪着麦子以后,便去了摄影家那里。她说她今晚一定要找到那个神秘的女人,看看她究竟是不是麦子的母亲,不然她一天也过不下去了。摄影家说要是那女人是个鬼魂呢?艾楠说是鬼魂也要找到她,只要这鬼魂说出真相就行。她将有关情况对摄影家讲了一遍,要他确定一下,在什么地方最容易找到这个女人。摄影家想了想说,去石头坟那里等等。
  这个用石头垒成的坟也许是神秘女人的寄托,或者是一种妖术。艾楠伸手去坟顶上摸了摸,并没有发现有布娃娃放在上面。摄影家说别急,他估计这个女人就住在这坟里的,半夜时分,她会从悄悄裂开的坟里走出来。这样,只需上去扭住她问个究竟就行了。
  摄影家到底是幻觉能力极强的人,艾楠说不会是这样吧,她住在坟里,不是被憋死了?摄影家说她也许根本就不用呼吸。正说着,坟顶上一块石头突然“咚”地一声掉了下来,艾楠惊叫一声退后了两步。摄影家也瞪大眼睛看着坟堆,看来他说准了,现在正是半夜,那女人要走出来了!
  几分钟过后,一点儿动静也没有。摄影家说也许是我们离坟太近,她嗅到我们身上的气味就不出来了。艾楠说我还是不相信她在坟里,也许是我刚才伸手摸坟顶上的布娃娃时,将那块石头推动了。艾楠说那女人要出现的话,应该从附近的树林里走出来。
  树林里一直有声音,是夜鸟和小动物发出的,这增加了艾楠在漆黑中辨别脚步声的难度。
  突然,艾楠的眼前电光一闪,接着是更深的黑暗。“你别玩相机了。”艾楠对摄影家说,“这闪光灯会吓跑那个女人的。”
  摄影家说他快忍不住了,要是能拍到这个鬼女人太让他兴奋了。想想看,这种照片千载难逢呀。还有,镇东头那个死而不腐的老太婆,离开风动镇前一定要去拍到。摄影家问艾楠,你不会改变主意吧。
  艾楠说你别想拍照好不好?现在是什么时候啊,咱们最好话也不要说,沉住气等一会儿,以免将那个女人惊跑了。
  他们不再说话,像两块黑色的石头一样守在离坟堆不远的地方。夜露已经将艾楠的头发和衣服浸得润湿,她想到了麦子如果这时醒来,石头能安抚她吗?麦子也许会哭闹着要妈妈,这孩子真是奇特,从搭车的那一刻起,怎么就认定自己是她的妈妈呢?一切都是宿命,艾楠想起了她在一本书上看见的这句话。但是,今夜那个神秘女人如果真被她遇见,而她说麦子是她的孩子,那该怎么办呢?麦子说她从小就没见过妈妈,那怎么证明麦子是她的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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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婴的母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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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楠头脑里一团乱麻,一阵夜风吹来,她突然想起了疗养院北边的院子,她曾经住过的那间屋子,神秘女人是多次光顾过那里的,并且抱着一个婴儿。艾楠突然明白过来,那女人一定是死婴的母亲,而不可能是麦子的母亲。这坟,这布娃娃,还有水塘里曾经出现过的婴儿衣服,都与这个女人有关。
  想到这点艾楠非常释然,她对摄影家说了这个判断,摄影家却不以为然。他说母亲都舍不得自己的孩子,那女人为什么要送婴儿到你房里来?婴儿死后又放在你的床上?这只能证明婴儿是个并不存在的东西,尽管我们看见了这个婴儿,还抱了她,埋了她,其实这婴儿并不存在,完全是我们的幻觉。或者,死婴和麦子根本上就是一个人,这女人就是孩子的母亲。
  艾楠被摄影家说糊涂了,她不知道他的头脑里怎么会将一切搅成一锅粥。她快刀斩乱麻地说:“不管怎样,我觉得我们得离开这里,那女人在北边院子里出现的可能性更大,我们赶快过去,也许能遇见她。”
  “你是说在你住过的那间屋里去等?”摄影家说,“她不会去那里的。”
  摄影家之所以反对去屋里等,是他另有忧虑。他想,如果在那屋里遇见麦子怎么办?麦子一定认为他不守信用,将他们见面的事对艾楠讲了。不行,不能去那屋里。
  艾楠已经站起身来往坡下走了,她拧亮了手电筒,一道强光将树林撕开了一条缝。她回头对摄影家叫道,快走吧。她是个一旦做出决定决不更改的女人。摄影家没办法,只好起身跟上。
  夜半的疗养院像一座死城,他们穿过一个又一个荒凉的院落时,艾楠便用手电不停地四处晃动着,说不定,那女人会突然出现在光中。
  到了艾楠曾经住过的屋子,摄影家进门之前在心里念道,麦子,我可没告诉艾楠你在这里呀,是她自己来的,你千万别误解我了。
  还好,屋里空荡荡的,麦子并没有坐在床上,也许,她是在每天黎明时分才到这里玩的吧。摄影家松了一口气。艾楠听见他鼻子里的出气声,问他说你怎么紧张得这样?摄影家说我以为那女人已经在这里了呢。艾楠说你刚才不是认为她不会在这里出现吗?摄影家只好说他相信艾楠,女人的直觉也不可小视。
  艾楠坐在床边,对摄影家说你也坐一会儿吧。她关了手电,屋子一下子掉进了黑暗中,他们只能听见彼此的出气声。
  艾楠不知不觉半躺在床头,折腾了大半夜,眼皮已经很涩了。她想要是能找到这个女人弄清楚真相,也可以说服刘盛收养麦子了。
  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响动,摄影家警觉地站起来,他说我出去看看,艾楠在黑暗中说小心点。
  艾楠继续半躺在床头,有风吹着窗纸,艾楠想刚才的响动也许是风的缘故。她的眼皮慢慢合上,有点迷迷糊糊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艾楠听见屋里有人走动,她含糊地问道,摄影家你回来了吗?“嘻嘻———”屋子里突然响起女人的笑声。
  艾楠一下子惊坐起来。“你是谁?”她喝问道,同时拧亮了手电。
  一个脸部瘦削的年轻女人出现在手电光中。她穿着一身很脏的衣服,披着一条白被单,眼光愣愣地盯着艾楠。
  “还我孩子!”那女人突然说道,“她在这床上睡觉怎么就没了?”
  艾楠喉头发紧地说:“是那个婴儿吗?她死了,埋在外面坡上的。”
  “哇———”那女人大叫起来,扑过来抓艾楠的脸,艾楠拼死抓住她的手,这骨架似的手冰凉冰凉的。手电筒滚在了地上,光柱在屋子里一阵乱射。幸好摄影家在这时赶了进来,他冲上来牢牢地扭住了这个女人。第十八章
  52.刘盛为艾楠的一夜未归怒火中烧。天亮前,听听外面仍然没有动静,才突然感到无比困倦。他再次在心里骂了一句“婊子”,然后倒在床上睡着了。
  奇怪的是,他做了一个与今晚的事完全无关的梦。他梦见自己和老爸一起吃饭,老爸脸色苍白地拿着筷子不动,只是看着他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着东西吃,吃的是什么他也不太清楚。门外有人不断地晃来晃去,这些人面目不清,都只穿白色或者黑色的衣服。刘盛感觉到这些人在等着他吃完饭,然后就要带他去另一个地方,他感到无比恐惧,身子不断地发抖。幸好很快就醒来了,睁开眼后有一种脱离险境的轻松。但转念一想,怎么会梦见和已死去的老爸一起吃饭呢?难道我要去他那里了吗?再想想梦中的环境,显然是阴间的地方,刘盛不禁感到毛骨悚然。他想,也许是我快离开这里了,老爸要我去他的坟上烧烧纸吧。
  这时,突然有人在院子里大喊:“快来人呀!艾楠抓住鬼女人了!”刘盛一惊,瞬间便冲到了院子里,看见张惶叫人的正是徐教授。蕨妹子也从屋里出来了。他们一边向教授询问一边走出院子,向出事地点赶去。石头没有跟来,他在院子里听了几句情况后又回屋守着麦子去了。这个夜里麦子一直就没有醒过,石头好几次莫名其妙地想到她是不是死了?用手在她鼻孔边试了试,有热热的气息吹到他的手指上。
  北边院子里,那个鬼女人被关在艾楠曾经住过的屋子里,摄影家和艾楠在里面守着她。为了防止她打人抓人,摄影家用绳子捆住了她的双手。
  “你是来找麦子的吗?”刘盛凑近去问道。
  艾楠一听便来了火气,她冲着刘盛吼道:“她说了,她是那个死婴的母亲!别胡思乱想了。”
  蕨妹子让艾楠用手电照着这个女人,认真辨认了好一会儿,摇头说从没见过这人。“你家住哪里?”蕨妹子问道。
  鬼女人的眼光很惊恐。“我的孩子没有死。”她说,“我让她在这里睡觉的,这里有被子,很暖和。”
  还是蕨妹子有主意,她说:“把她带到镇东头去,那里有十多户人家,看看有没有人认识她。”
  天边已经有了亮光,黑夜正在向树林和山缝中退去。一行人带着这鬼女人走出了疗养院。刘盛手里提着摄影家的数码相机,是出门时他在地上拾到的。摄影家说刚才抓这女人时弄丢的,你替我带着吧。
  走进风动镇的街道,天已大亮了,万老板被吵闹声引出门来,知道了情况以后,他也表示从未见过这女人,至少,这女人从没来他这里卖过药材。“但不会是鬼。”万老板说,“天已亮了,如果是鬼的话,她早已变成一摊水了。”
  镇东头的人家都被惊动了,纷纷从不同方向聚拢过来。事情很快清楚了,这段时间他们经常看见这个女人,开始抱着一个婴儿,后来婴儿不见了,只有她一个人在这一带转悠。村民们还给她饭吃,说她怪可怜的,好像是得了神经病。
  “她究竟是哪里的人呢?”蕨妹子问大家道。
  “她自己不说,谁知道?”一个中年妇人说,“问问胡老二吧,他常年在山里转,也许知道这女人是什么地方的。”
  胡老二昨天从山里回来晚了,现在还在睡觉。被一个毛孩子飞跑去叫醒后,他搡着眼睛不高兴地来到了山坡下。
  “唔、唔。”他看着这女人说,“我见过,住在毛竹沟的。”
  众人直伸舌头,毛竹沟离这里有好几十里山路,她抱着婴儿怎么走来的?
瑞安是我家,清洁靠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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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婴的母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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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老二说,他寻找黑熊时曾经在她家歇过脚。这女子二十多岁叫菊花,和咱们这里的死老太婆走失了的那个养女一个名字,但这个菊花肯定不是那个菊花,因为老太婆的养女七八岁走失,如果还活着的话,算来该三十多岁了。胡老二在她家歇脚时,便看见菊花的神经有点不正常。她老母亲说,菊花两年前跟一些人去很远的城市里做保姆,回来后便发觉说话不正常,有时一整天坐在门外发呆,还拾地上的树叶往嘴里塞。后来发现她肚子已经大了,没办法。生下了一个女婴。菊花母亲觉得简直无脸见人,看来,菊花这次是带着婴儿偷偷跑出来的。
  所有的人都听得叹气。蕨妹子往胡老二的手里塞了点钱说:“那就拜托你送这女人回家去吧,怪可怜的,别忘了给她买点东西吃。”
  胡老二将钱退给蕨妹子说:“这山里买什么东西?我带点吃的,送她回去就是。”
  看见事情已经明朗,刘盛提前离开人堆往疗养院走去。他看见艾楠和摄影家肩并肩站在人堆前就眼里冒火,他得赶回屋去,看看摄影家的数码相机里存着一些什么照片。听艾楠讲,前些时候他给艾楠照过不少照片,他得看看这两人玩的什么花招。
  走上疗养院外面的山坡时,他望了一眼远处的坟地,他想到天亮前做的梦一定是老爸挂念他了,今晚得来烧烧纸,敬点香才行。
  突然,他看见坟地里有个晃动的人影。谁会在哪里呢?他转身向坟地走去,看见石头正在坟地里走动。
  “喂,你干什么?”他问道。
  石头焦急地说:“麦子跑丢了。她要带她来这里捉蜻蜓,跑着跑着她就不见了。”
  “这有什么稀奇的。”刘盛没好气地说,“这鬼孩子,早晚要消失的,找她干什么!”
  刘盛说完转身就向疗养院走去,石头对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继续找麦子去了。
  刘盛回到屋里,迫不及待地将存在数码相机里的照片一一调出来观看。除了两张艾楠带着麦子在山坡上的合影外,其余全是艾楠一个人在前些时候拍下的照片,这些照片看得刘盛目瞪口呆。
  他从没发现过艾楠有如此性感。她的眼光时而火辣辣地撩人,时而温柔似水。她懒懒地靠在树旁,身体舒展地斜靠在岩石旁,她身体的曲线如音乐般流泻。她居然能穿这样多不同风格的服装,T恤、牛仔裤、短裙、连衣裙、背心、短裤……只是裙子,就有从古典到浪漫到现代的好几种款式,她带了这样多衣服出来他怎么就没注意到呢?只是觉得她的箱子很沉,也没问过她装些什么。
  在他的记忆中,艾楠总是一身职业装,西服或套裙,白色衬衣领翻出来。早晨出门时也匆匆地化一下妆,她说这是尊重客户和公司里的人。在他眼中,艾楠从来是职业化的工作机器而不是一个性感女人,他也没将她作为一个性感女人对待。
  “这是卖弄风骚!”想到这句话时他感到血往上涌。他继续调照片出来看,一张泳装出现在他眼前,这是在水塘边拍摄的。他望着艾楠显露在外的半个隆起的胸脯,还有丰润的大腿,这不是一种肉欲的勾引吗?她怎么能背着他去照这种照片,她在现场怎么换衣服?这是只有在对自己的身体已无秘密可言的人面前才能做的事。刘盛感到自己的太阳穴在跳动,看来,艾楠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这时,院子里响起了蕨妹子和艾楠的说话声,她们还在议论那个可怜的女人。刘盛立即关闭了相机,若无其事地站到门口,他看见艾楠穿着牛仔裤和白色T恤,线条优美流畅,他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她的穿着呢?
  “你发什么呆?”艾楠看着他说,“我说对了吧,那女人不是来找麦子的。”
  “不是就不是呗。”刘盛想,她不知道麦子已经丢了,他也懒得告诉她。到这山里以后,他感到艾楠是越来越邪了。
  让刘盛吃惊的是,麦子突然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她张开手臂跑向艾楠,艾楠抱起她亲热地问:“乖孩子,和石头哥哥玩得怎么样?”
  正在这时,石头从外面回来了。他惊讶地望着麦子说:“我到处找你,你怎么已经回来了?”
  刘盛也感到奇怪,这孩子的腿怎么这样快?他明明看见石头在坟地里找她的。
  “那里不好玩,我就回来了。”麦子稚声稚气地说。艾楠问她去哪里玩了。她说是埋死人的地方。
  艾楠用指责的眼光看了石头一眼,石头说是麦子要去那里捉蜻蜓的。艾楠拍拍麦子的脸说,以后再也不许去坟地了。
  刘盛像个局外人一样地看着这一切。神秘的女人已经清楚了,而这个麦子的身份更加玄乎。重要的是,她为什么会将艾楠弄得神魂颠倒呢?难道仅仅是3岁多的她,刚好让艾楠联想到引产掉的孩子?
  天黑以后,刘盛在老爸的坟前烧纸,按蕨妹子的说法,天黑以后纸灰像黑蝴蝶一样飞去,越飞越远,越飞越高,刘盛望了一眼迷茫的夜空,不知道下次再来烧纸会是什么时候了。
  刘盛去万老板那里买纸的时候,万老板说我这里快成货店了,百年人参一直没有找到,却卖起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来。因此,他老婆每次从城里来运走药材时,总会带来一车杂货,他老婆是个精明人,万老板却认为这消磨了他找百年人参的雄心壮志。人真是没有办法,为了生活不得不随波逐流。
  刘盛没想到万老板对生活也有这种忍辱负重的感觉。他劝他随缘吧,别太勉强自己就安心了。他买了一大叠冥钱和一些香蜡,万老板夸他是个大孝子。他忍不住对万老板讲了他做的梦,“梦见和老爸一起吃饭,是不是说明我要去他那里了。”他大胆地说出了自己的恐惧。
  万老板“唔唔”的半天作不出解释,“不一定吧。”他说,“梦是相反的,这也许是你老爸需要饭钱了,你给他烧烧纸正好。”
  万老板说话的时候,一只黑猫在他脚下饶来饶去,万老板心烦意乱地踢了它一脚,那猫怪叫一声便跑开了。
  “梦是相反的”这句话安慰了刘盛。此刻,他在坟前烧着纸,并将香蜡插在坟前点燃,火光和烟雾中,老爸生前的面容不断浮现出来。“老爸,路通后我就要走了。”他在心里默念道,“你就在这里安安静静地休息吧。这旁边天脊山上就有你以前的工厂,你愿意去转转也可以,只是没有机器了,厂房听山民说也已经倒塌了大半。”
瑞安是我家,清洁靠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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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婴的母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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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刘盛突然觉得背后有人,转头一看,是艾楠牵着麦子来了。刘盛来坟地烧纸时没有叫上艾楠,是想让她知道她已经不是这家里的人了。近年来他就没有对她强硬过,不知不觉艾楠仿佛成了家里的主人似的,凭什么,就因为她挣钱多吗?他刘盛不再吃这一套了,这山里的汉子将媳妇随便打出家门的事不知她听说过没有?
  “我也来给老爸烧烧纸。”艾楠蹲下来伸手就去拿冥钱。
  “不用了!”刘盛挡住了她的手说,“你回去吧。尤其是这个孩子,不要让她在这里,老爸还不知她从哪里来的呢?”
  艾楠的手在空中停住了,她气得嘴唇发抖,站起身拉着麦子便往回走,她的眼泪滚落在坟地上。
  刘盛继续烧纸,心里却七上八下起来。“我太狠了吗?”他想,“她为所欲为就不狠吗?这叫报应。”
  艾楠走后不久,蕨妹子来了。她说发生什么事了,艾楠在屋子里哭呢。刘盛说别管她,她和摄影家偷情,她早就看不上我了,蕨妹子吃惊地说不会有那种事吧,你以为都像你,见腥就沾。刘盛说还不是你勾引我,蕨妹子说算了,坟前不说这种事。我只是觉得你们俩确实快玩完了。刘盛说完了就完了。他将一张冥钱送进火堆说,老爸你不会责怪我吧。
  蕨妹子蹲在他身边,也拿起冥钱一张张烧起来,刘盛看了一眼蕨妹子被火光映红的脸。想到由一个的陌生的山妹子给老爸烧纸,这一定是老爸生前所想不到的吧。
  这天晚上,刘盛直接住进了蕨妹子的屋子里,蕨妹子说不行,都在一个院子里,艾楠会听见的,刘盛说没关系,你嘴里咬条毛巾不就行了吗?刘盛随即将蕨妹子脱个精光,变着方式要起她来。蕨妹子顺从得像只猫,这让刘盛无比兴奋。艾楠从没这样过,老是说快点快点,明天一早还要上班不能迟到的,错过了和客户的见面可不行。刘盛一听这些话就兴趣索然,也许艾楠是嫌他身上有气味,他现在虽说是公司中层了。但早年打工守过停尸房,他下贱,他不配她。呸!臭娘们儿,怎么着还不是让男人操!
  “你恨我吗?”蕨妹子在刘盛身下说道,她看见刘盛的面容有些可怕。
  刘盛猛然回过神来,赶紧附在蕨妹子耳边说:“你让我太兴奋了!”
  蕨妹子咯咯地笑起来,刚笑了两声赶紧用手捂住嘴。她说外面会听见吗?夜深人静时声音可传得远的,刘盛说无所谓,蕨妹子说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黑娃追我时像条狗,但很快就和县城里那个臭女人搞上了。刘盛说你别骂我,蕨妹子亲了他一下说怎么会呢,你让我痛快死了,我还真舍不得你离开这里呢。
  筋疲力尽之后,两人在床上相拥着说起话来。刘盛说人的一生很漫长,但像今夜这种幸福太少了。蕨妹子说你以前就没有幸福过吗?刘盛说只有童年有过,那时老爸在军工企业,接着又到了这山中,工资加补贴,寄回的钱让邻居羡慕,后来每况愈下,到他读大学时只得自己打工挣学费了,他发誓要挣很多钱,现在挣的钱和许多人比算高的了,但生活却越来越糟。
  蕨妹子说,你们城里人总要和别人比,那当然痛苦了。俗话说“人比人,比死人”,还是我们山里好,这日子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像山上的蕨草一样,顺从天意罢了。
  刘盛说,你妈叫你蕨妹子,就这个意思吗?蕨妹子说我妈才不懂这些呢,我是在山坡上出生的,地上全是蕨草,我妈就这样叫我了。
  “我妈命苦。”蕨妹子突然难受起来,“20岁怀上我,只得偷偷从家里跑出来,到天脊山上躲起来了。我妈的家当时就在风动镇,那时风动镇可热闹了,满街都是商铺、饭馆什么的,每到星期天903信箱的工人将小镇挤得要爆开似的,我妈很漂亮,满镇的人都说金家的这个妹子像朵花。你想,她突然怀上了私生子这不是天大的事?她逃到山中便再也没下过山。靠种玉米将我拉扯大,她死后还有昧良心的人盗了她的坟,一个她常年戴在手腕上的银镯子被盗走了,唉,我妈真是命苦。”
  刘盛抚摸着蕨妹子的脸安慰她。“你妈当时和谁好上了才怀上你的?”他好奇地问。
  “这还用说。”蕨妹子说:“都说是903信箱的人。我长大后,这里的人还说我不像山妹子,像个城里的姑娘。”
  “你真是有点与众不同。”刘盛说,“难怪你一下子就将我迷住了。”刘盛的手又在蕨妹子的身上抚摸起来。
  没想到,蕨妹子像触电一样翻身跨在了他的身上。在疲倦中毫无准备的他被蕨妹子强行抚弄得兴奋起来。
  “我妈是被城里人害的,我要报复你!”蕨妹子一边说,一边跨在他身上激烈地动着。
  刘盛在惊愕和快感中即将达到高潮,蕨妹子却突然离开了他的身体,他大惑不解地望着她,她说:“我已经够了!”说完还像狐狸精一样地笑了笑。
  刘盛真想揍她两拳,他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说:“你是个坏女人!”
  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麦子的哭叫声,蕨妹子说这孩子怎么了?深更半夜地哭叫,像被鬼抓住了一样,刘盛说不理她,本来说是个鬼孩子嘛。
  奇怪的是,麦子的哭叫声一直不停,其间夹杂着艾楠的询问声,接下来石头的说话声也响起了。
  “不好,他们都惊醒了,”蕨妹子推了刘盛一下说,“你得赶快回房去,等一会儿他们发现你不在屋里就难办了。”
  “让他们发现吧。”刘盛冷冰冰地说,“总之我已没法和艾楠和好了。干脆,等艾楠走后,我和你一起去经营狼犬养殖场。”
  蕨妹子吃了一惊:“你说的是真的?你不和艾楠一起走了?”
  刘盛坚决地点头,他说他一想到回公司上班就头痛。
  “和我在一起。你要陪到我老。”蕨妹子伏在他的身上说,他感到有眼泪滴到他的胸膛上。他伸手抱住了她的头。
  外面,麦子的哭叫声已不知在什么时候停止了,这荒凉之地的夜像无底的深渊。刘盛开始迷糊起来。眼前老是跳动着一堆火光,那是他在老爸坟前烧纸的情景,过了一会儿,他们仿佛又在开着车,红布包着的骨灰盒在车上跳动着,他翻了一个身,他想是老爸将他带到了这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吗?
  突然,蕨妹子“啊”地惊叫了一声,直住刘盛怀里钻,刘盛从朦胧中惊醒过来,拍着蕨妹子的背问她怎么了?
  蕨妹子恐惧地说:“麦子!麦子正站在屋里!”
  刘盛抬头望去,暗黑的屋子里什么也看不见。他开了灯,屋里没有任何人影。“你看错了吧。”他说“门闩得好好的,麦子怎么进得来呢?”
  蕨妹子说:“我看见她眼光凶狠地盯着我。”
瑞安是我家,清洁靠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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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婴的母亲(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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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没亮,疗养院北边一个荒凉的院子里,破败的门窗张着黑洞洞的大口。艾楠和徐教授站在一间房子的后窗外,紧张地望着天色一点点地变亮。
  艾楠趴在这间房子的后窗口向屋里望了一眼,里边除了一张空荡荡的大床外什么也没有。这就是她曾经住过的房间,麦子会在这里出现吗?徐教授说他听见摄影家在这里和麦子说话,是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徐教授说如果这时麦子确实在艾楠身边的话,那摄影家看见的只能是影子了,是幻觉。
  艾楠心存疑虑,便约了徐教授来目睹一次才能放心。刘盛总说麦子是鬼孩子,万老板看麦子的眼光也怪怪的,难道是自己中邪了吗?昨天夜里,麦子突然醒来长时间的哭闹让她不知所措。问她是肚子疼吗?她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后来又说是院子里有声音吓着她了。艾楠打开门走到院子里,深更半夜的院子里空寂无人。石头弟也被惊醒了,走出来问发生了什么?艾楠说你听见院子里有什么吗,石头说什么也没听见。麦子好不容易才重新睡着了,艾楠抚着她的脸,温热滑嫩,还挂着两滴湿湿的泪珠,这能是鬼孩子吗?天亮前艾楠出门,麦子睡得正香,她走出来将门反扣上,这样麦子即使醒了也出不来的。
  天蒙蒙亮,摄影家准时出门去见麦子。他想这鬼孩子既然他看见了,又不能对艾楠讲,唯一的办法是劝她离开艾楠为好,他准备今天一定要劝劝麦子让她离开这里,摄影家能够“通灵”看见鬼孩子,这本事是小时候就有的。大概5岁多的时候,他在屋子里睡午觉,醒来时看见邻居小孩豆豆在窗外踢皮球,他便跑出去找他玩,然而豆豆却不见了。他推开豆豆的家门对他妈妈说,我想找豆豆玩皮球。他妈妈说豆豆早已去乡下他外婆家玩了。第二天,这家人得知豆豆已于前一天淹死在乡下的小河里。摄影家的母亲得知他的经历后说,这孩子能看见死人的。
  摄影家一边想着往事一边已走进了艾楠曾经住过的屋子。他果然又看见了麦子,一个人坐在大床上。麦子这次对他特别亲热,举起手让他抱她。麦子说别的小伙伴已不和她玩了,她以后想常和摄影家叔叔一起玩。摄影家抱着轻飘飘的麦子,心里还是有点惊恐,他担心她嘴里流出的血流在他的衣服上。他放下她说,麦子,你想和我玩,但得离开艾楠才行。麦子摇头说她做不到,因为艾楠是她妈妈。
  正在这时,艾楠和徐教授已从后窗绕过来出现在门口。他们从后窗破洞里看见摄影家进屋,然后对着空床说话,双手还做出抱孩子的姿势。一切都清楚了,摄影家头脑一定出了问题,得当面将他叫醒才行。
  艾楠望着摄影家迷茫的眼睛说:“摄影家你在做梦吧?这屋什么都没有你叽叽咕咕地说些什么呢?”
  摄影家像被抓住了的贼一样狼狈,他说随意走走,不经意在给自己说话呢,他有这个习惯,考虑问题时就爱这样。说完,便不近情理地闪身出门走了。
  艾楠对着他的背影叫道:“不要相信你自己的胡思乱想,千万不要!”艾楠转头对徐教授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
  艾楠回到南边院子,房门还反扣得好好的,麦子一定还在熟睡吧。她进了门,床上却没有了麦子!她吃惊地扫视着屋内,发现麦子坐在床边的地上睡着了,在她手边,放着艾楠的小圆镜和一把梳子。这孩子一定是醒了后下床来玩,玩着玩着便坐在地上睡着了。艾楠将她抱回床上,这孩子体重太轻,以后得增加营养才行。由于起得太早,艾楠也困了,便挨着麦子又睡了一觉。
  中午,艾楠带着麦子去万老板的小饭馆吃饭。刘盛一个人坐在屋角喝酒,看见艾楠进来他也没有招呼。艾楠也不理他,和麦子一起吃完饭便走了。
  万老板走来给刘盛添酒时问道:“怎么,你们夫妻吵架了?”
  刘盛不置可否,万老板讨了个没趣,便到里间整理他的药材去了。
  又一杯酒下肚后,刘盛突然想起不能久留,还得给蕨妹子带饭菜回去。蕨妹子在屋里睡懒觉,她说肚子有点痛。刘盛出门前摸着她光滑的脸部问怎么回事,她说也许是怀上孩子了。刘盛笑着说开什么玩笑,哪有这样快的?蕨妹子突然抱住他说,要是真的有了怎么办?刘盛嘴上说不会不会,哪有这样巧的,心里却有点打鼓,激情中什么都忘了,真还是有点冒险的。
  刘盛带上给蕨妹子的饭菜正要出门,万老板从里间出来了。他手上拿着一个银镯子对刘盛说:“你帮我看看,这东西值多少钱?”
  刘盛随口问道:“哪来的?”
  “一个过路人卖给我的。”万老板得意地说,“哼,我一嗅就知道这东西是贼货,墓里挖出来的,这气味骗不了我。我压他的价,50块钱就买了,你看看,要值好几百块钱吧?”
  刘盛心里一惊。银镯子,墓里挖出来的,这不会是蕨妹子母亲坟里被盗走的那只吧?他接过银镯子,拿到门口光亮处仔细辨认着。突然,他脸色煞白,手也有点发抖。万老板说你怎么了,他强作镇静说,这是蕨妹子母亲坟里被盗走的那只镯子,我替她买下来还给她好了。
  万老板也吃了一惊,没想到有这种巧事。他说既然是这样,就当我送还给蕨妹子的好了。
  刘盛替蕨妹子道了谢,出门来直奔疗养院而去。在疗养院外面的山坡上,他坐下了,头上出汗、双眼发直地望着茫茫山野。他再次胆战心惊地看着刻在银镯子内侧的那几个字———淼金合璧。“金”是蕨妹子母亲的姓,“淼”是他父亲的名。他想起给老爸刻“刘全淼之墓”的墓碑时,二愣子还说过,你父亲一定是五行缺水吧。
  天哪!蕨妹子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难怪艾楠刚见到蕨妹子时总说她的眼睛好看,有点像他的眼睛。当初他和艾楠谈恋爱时,艾楠就说过他的眼睛好看。
  刘盛呆呆地坐在山坡上,几次想站起来都感到力不从心,双腿抖抖地不听使唤。他怎么对蕨妹子说呢?怎么面对她呢?他想将这银镯子丢到无人的山沟里去,或者,将它沉进水塘里……
  突然,一双手从背后蒙住他的眼睛,蕨妹子的声音如惊雷般响起:“你还在这里悠闲,我肚子都饿坏了!噫,这是什么?”
  蕨妹子松开他的眼睛,一把夺过银镯子细看起来。看着看着,她的嘴唇咬了起来。她看着镯子内侧的字,看着刘盛惶恐万分的样子,眼前出现了刘盛父亲的墓碑……蕨妹子的嘴唇已经咬出了血。
  “哥———”她嚎叫一声跪在了刘盛面前,然后爬起来,没命地向疗养院的房子跑去。
  刘盛坐在山坡上,感到地面像地震一样地在颤动。他望着山坡下那一大片风动镇的屋顶,他听见了满镇的喧闹声。他看见父亲正站在一处屋檐下和金姑娘说话,她像泉一样的清纯让父亲神魂颠倒……
  刘盛双腿像灌了铅,一步一步迈进南边院子的时候,艾楠站在院里冲着他说:“蕨妹子走了!”
  “走了?为什么?”刘盛的声音小得冲不出喉咙。
瑞安是我家,清洁靠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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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婴的母亲(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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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道为什么呢?”艾楠不安地说,“她像疯了一样地跑进屋,摔破了很多东西,然后收拾了一个小包袱就走了。我和石头都去劝她,问她为什么急着走,她将我和石头轰开,简直像疯了一样。刘盛,你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刘盛嘴唇动了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默默地走进蕨妹子的房间,里面一片狼藉。他抖着手在各处翻看了一下,没有任何字条留下。
  他像梦游一样回到自己房里,“砰”地一声关上门之后,像死人一样倒在床上。他听见艾楠和石头轮流来敲他的门,他像野兽一样地跳起来怒吼道:“滚开!你们这些该死的家伙!”
  艾楠在院子里不知所措,石头将她叫到屋里低声说道:“蕨妹子回来后,在屋里痛哭时念叨了一句话。”
  “她说什么?”艾楠紧张地问。
  石头说,蕨妹子一边哭一边说“我的妈呀!你怎么让哥哥到我这里来?”
  艾楠的心“突突”直跳,蕨妹子说过她是私生子,难道……
  看见艾楠无比紧张的样子,麦子抱住她的腿吓得哭了。
  石头还说,昨天晚上他发现刘盛的房间是空着的,后来听见他在蕨妹子的屋里说话。石头说蕨妹子哭着走,也许是和刘盛闹矛盾了。
  艾楠什么都明白了。她心里一片空茫,无爱无恨无牵挂的那种空茫。她抱起麦子说:“走,我们到外面散散步去。”
  山野里云层低垂,像一道大幕悬挂在空寂的风动镇上空。第十九章
  55.夜里,艾楠刚把麦子哄睡着,石头来敲门了。
  石头说:“艾楠姐,刘盛在外面的坟地里嚎哭,像狼一样,太吓人了,他一边哭一边说,死!都给我死,我也不想活了。”
  艾楠心里一阵难受。她说:“石头弟,你陪我去劝劝他好吗?”
  石头说这时去坟地有点害怕,不过我还是要陪你去。他们出了院子,站在疗养院外面的山坡上远远望去,坟地那边是一片黑暗。
  石头说,我刚才就是在这里听见哭声的,我从没听过刘盛发出那种声音。可是现在,坟地那边怎么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了呢?
  石头说:“他已经离开那里回来了吧?”
  艾楠的心里闪过不祥的念头,她肯定地说:“不会,他若回来会遇见我们的,只有这一条路。”
  艾楠和石头迎着夜风向坟地走去。这风从下午吹起就没有停歇过,万老板在晚餐时担心地说,一百二十年前的那种大风可不要再来才好。艾楠站在风中感受了一下,风力并不大,三四级的样子,没什么可担心的。
  坟地越来越近,一个个坟堆开始出现在艾楠的手电光中。除了风撕扯着树叶草丛,周围没有任何动静。
  艾楠终于找着了那个墓碑,“刘全淼之墓”几个字在手电光中显现。艾楠张望着空寂的四周,放开嗓子叫道:“刘盛———”
  艾楠的声音一出口便被风卷走了。她心里一阵阵发紧,刘盛到哪里去了呢?
  回到院子,艾楠和石头首先进了刘盛住的那间屋子。没人,衣物牙刷什么的都摆得好好的。墙上挂着幺哥没有带走的那把二胡,黑油油的像一件古董。
  艾楠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边心烦意乱地吸气。麦子今晚像特别懂事似的,乖乖地睡去一动不动。
  夜已很深了,艾楠对站在门边的石头说,睡觉去吧。夜里惊醒点,刘盛回来了就叫我,我得好好劝劝他才行。
  这一夜,艾楠几乎是大睁着眼睛熬到天亮的。刘盛一夜没有回来,只有石头时不时地在院子里溜达一圈,然后在艾楠门外轻声说,他还没有回来。
  第二天,在万老板的小饭馆里,大家都在为刘盛的失踪着急。摄影家说,需不需要去山里找找?徐教授说不太可能吧,他一个人在深夜进山去做什么。万老板说他也许在和艾楠赌气,气一消今天就会回来的,不用太着急。
  只有石头知道的事情多一点,他凑在艾楠耳边说,他不会去寻死吧?
  “不,不。”艾楠拼命摇头,但心里对刘盛会不会去死却没有把握。
  正在这时,一辆吉普车开进了小镇。公路通车了?大家都喜出望外地拥到小饭馆门外去看,车上下来两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徐教授亲热地迎了上去。通车了!徐教授的两个学生说,他们在报纸上看见这一带发生山体滑坡的消息后一直很着急,因为他们说好了要来接徐教授出山的。根据报纸所说的通车时间,他们驱车出来后还是在雾杉坪被堵了好几天,今天公路一通他们就急忙赶来了,
  徐教授要走了。可是他说刘盛没找到,大家不能一路走他放心不下,摄影家说你老人家先走吧。困在这里都要生霉了,你先回城去舒坦舒坦,这里有我呢,我等着找到刘盛后再和他们一起走。
  徐教授同意了。回屋收拾好东西后,又特地找到艾楠悄悄地对她说:“有一件事,我一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看现在的情况,还是告诉你为好。”
  徐教授说,前些时候他去水塘洗澡时,在树林里看见刘盛和蕨妹子在水塘边做爱。他惊呆了,赶快钻出树林原路返回。这事他一直闷在心里,不知道该不该对艾楠讲。
  艾楠淡淡地说知道了,我会处理好这事的,徐教授你一路走好啊。于是挥手和徐教授告别。
  徐教授走后,艾楠坐在摄影家的屋里发呆,摄影家问麦子呢?艾楠说石头陪着她在南边院子里玩。摄影家含意不明地说,这孩子……
  摄影家摆弄着他的相机,他遗憾地告诉艾楠,他为她照的那么多照片全被删除了。是刘盛干的。发现神秘女人那天,他让刘盛替他拿着相机,后来他取回相机时发现里面的照片一张也没有了。“刘盛还相机给我时,眼光凶得很。”摄影家说,“这让我一直有点怕他。”
  艾楠叹了口气,摄影家说别急,等刘盛回来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艾楠说人都走光了,你搬到南边院子里来吧,摄影家说你害怕吗?我搬过来就是。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今天晚上去镇东头照相。
  镇东头?照什么?艾楠头脑里乱糟糟的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忘记了?”摄影家说,“那个死而不腐的老太婆,我以前不是对你讲过吗?”
  “不行不行,我现在一点心思也没有。”艾楠说,“况且,我也不能接受那样照相,和死人在一起,还要脱掉衣服,吓死人了。”
瑞安是我家,清洁靠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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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婴的母亲(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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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你不知道,这真是一件伟大的作品!”摄影家两眼闪闪发光,“一个死而不腐的老太婆———一具骷髅,和一个生机勃勃的年轻身体在一起,这将是摄影家史上的奇迹!公路也通车了,刘盛会回来的,我们拍了这幅照,一切不就都圆满了吗?”
  看着摄影家恳求的目光,艾楠知道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在期待着完成这幅作品。他的疯狂想法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但是,要她去参与拍摄真是太难了……
  “这样吧,”艾楠在情急之中突然产生了一个好想法,“我修改一下你的构思怎么样?”
  摄影家疑惑不解地望着她。
  艾楠说你不用拍题名为“生命”的这幅照片了,改一下,题名为“母子”。八十多岁的老太婆不是有一个叫菊花的养女吗?七八岁走失后至今没有回来,而村民说她之所以死而不腐就是在等待菊花回来。另一个,老太婆屋里至今还放着给小时候的菊花买的玩具娃娃。这就够了,你将玩具娃娃放在老太婆怀中,这幅叫做“母子”的照片不是同样具有震撼力吗?
  摄影家大喜,直夸艾楠是个艺术天才。他说太好了,这能表现出女人顽强的生命延续力,比他自己构思的那幅单纯表现女人身体死亡过程的作品更好。
  艾楠松了一口气,摄影家却接着说,你还是得陪我去,我需要一个帮手,我带有电池射灯,你得给我打一些辅光,夜里拍摄辅光更重要,不然画面没有立体感的。
  “不。”艾楠叫道,“为什么偏要在夜里去拍呢?”
  摄影家说老太婆正成了村民们的神,如果白天去拍的话,村民们看见了一定不会答应,他的相机也会被村民砸成碎块。
  “但是,我还是怕去那里。”艾楠恐惧地说。
  “好艾楠。”摄影家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取得她的协助了,“看在我从山洞里背你出来的份上,你就帮助我这一次吧。”
  艾楠无话可说了。她和摄影家约定,今天晚上等村民都入睡后就出发去镇东头。
  深夜,艾楠等着麦子入睡后,叫来石头守着她就出门了。石头真是个懂事的弟弟,也不问艾楠要出去做什么,只是对着她的背影说,千万要小心一点啊。
  摄影家已经在疗养院外面的山坡上等她了。他背着一个胀鼓鼓的摄影包,一副精神振奋的样子。艾楠在山坡上站了一会儿,她望着坟地的方向,侥幸地想刘盛也许就在这一刻向山坡走来。
  摄影家的提醒使她收回思绪,他们在黑暗中向风动镇的路口走去。吹了一天的风这时停止了,但夜空乌黑一片没有一颗星星。艾楠的手电光像剑一样在黑暗中开了一道口子。
  “不行,得将手电关了。”摄影家说,“不能让任何人看见我们的行踪。”
  艾楠说这风动镇鬼都没有一个,谁看见咱们了,摄影家说以防万一嘛。
  艾楠只得关了手电,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摄影家很关照地拉住了她的手,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行在风动镇黑色屋檐的夹缝中。
  “我觉得有人在后面跟着我们。”艾楠紧张地说,她似乎听见了后面有一点儿响动。
  他们停下来往后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也没有任何声音。
  “你太紧张了。”摄影家说。
  他们继续拉着手往前走。事后艾楠想起,摄影家正是在这一夜走向不归路的,可当时怎么没有一点儿预感呢?
瑞安是我家,清洁靠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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