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时候,我回到杭城。
你知道的,我不愿意称她为“州”。州则遥矣。仿佛伊人就在对面,却两两相望,隔了个橘子洲,隔着片蒹葭,白露已为霜。隔则隔矣。却还迢迢暗渡,痛哉长江水,同饮不同归。你说怎个难受憋着说不出?!
所以她就叫杭城。
我回来的时候,杭城刚刚把丙戌开春的霓裳着上了。娇艳得,没有一个不爱怜的。她也羞涩,新衣裳着得很安静,人家看她赏她,也不说话。含着脉水汪汪。
在杭城,我应该看过许多的花许多的人许多的花与人。可我,已然都丢了。许多的花许多的人许多的花与人已然都被我丢回了这座城。我也不害怕,也不遗憾,也不心急火燎。我只是再默默地走到她那里,她还是在。聪明的你,从来都知道,她还会在,仍然在,所以,你不害怕,不遗憾,也不心急火燎。尽管她变幻着霓裳,但她立在柳风桂雨里,宠辱不惊。
说说桃花吧。这是丙戌里她给你的见面礼。
你无疑是想免俗的。尽管你不断地重复重复,大俗也无妨、这句用滥了、那词忒土、洒家偏是要土得掉渣!这些,都只是你重复的。你骨子里还是反感俗的。写桃花,就算再没有别的词可用,你也不会写已经桃花滥的“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是的,你宁愿直接掉渣到地上,直接喊她“阿花”,也不会用这一句!可是,亲爱的,你还是提了,不是吗?
可爱的。
阿花美丽极了,是这一带出落得最水灵的了。嗯?你说什么?哦,别转头四处看了。就是她了,2号楼门前的那里,看到了吗?
阿花开得含苞的时候,我们叽叽喳喳地抱着“数峰清苦”的古汉语从她面前走过。她想把樱桃子似的小嘴张大叫住繁体的崔护,喊来明艳的桃夭,或者是,留住我们。我们也不管她,随她那小细嗓子叫唤,她喊得不痛快了自然就不喊了。指不定崔护这家伙就正是她喊来的。去年来了还不够,今年偏还要再来一趟。你说来一趟就来吧,还附庸风雅题什么诗呀你。题得这片桃红到处都是,还让不让人活了?!待到我们在另外的季节离开她见不到她,就想她想得难耐。
这妖精,真不是个好东西!
阿花终于绽放了。这小妮子,可得意了!吹面不寒的风,雨打不落的桃红,淅沥淅沥的,当然还有抱着古汉语从她面前走过的我们。小妮子长嗓子了,扯着就喊住了繁体的崔护,明艳的桃夭,居然还,震住了我们。我们有什么办法呢?只能被使唤着,把古汉语打开来赞美她: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什么什么?你这小妮子可别自作情多。人家繁体的崔护题是题了你的名字,可人家挂牵的是大户人家知书识礼的绛娘,你就别在这又添乱了!
怎么了呢?居然还真给我们说伤心起来了?
瞧瞧这小妮子。开始压低个嗓子,吟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就是呀,繁体的崔护他只不过就是考试不及格,心理承受能力差了,难受了,经过你面前,到了人家家门口,管人家绛娘讨茶水喝喝,与你又何干来哉?!我们隔三岔五晃着个挂红灯的试卷从你面前走过,你怎么不可怜见的我们?要是都象他那样,那绛娘家的茶水哪够啊!别起哄了!别起哄了。
这姓崔的,也不是个好东西。连累一个还不够,居然还连累了满城的桃花。
你说,
你给说说,
满城桃夭的时候,
我们早就,逃之夭夭了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