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丧
张阿迷迷糊糊的醒来,静静的躺了半刻.然后艰难的仰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窗外的日头.开始挣扎着起床,只是觉着浑身的不好,手脚没有一点气力.囫囵的洗了个脸,简单的归置归置了满头的银发.瞅一眼墙上的自鸣钟,时针已经过了姨九点的位置.便在心里埋怨自己起来:想了半夜,还是迟了,真是没用了.得赶紧.今天是隔壁小区,宋阿姨出丧的日子.宋阿姨是前天夜里去的.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邻居看见宋阿姨到了中午还不出来取牛奶,怕有个万一,便去敲门,自然没有人来应.于是赶忙通知了和宋阿姨住在一个城里的儿子.等他们赶来开了门,大家才发现宋阿姨躺在冰箱旁边的地上,已经死去多时了.大家都说,亏的好宋阿姨不是在做饭的时候去的,不然走了水也不一定呢.
宋阿姨是个慈善的人.待人极好,从不曾见她和谁有过红脸的时候.附近小区的阿姨们都和她交好.老姐妹们经常聚在一起跳跳秧歌,说说家常.听说宋阿姨今天出丧,大家都约好了要来送送她,在灵前烧上几刀草纸,作上两个揖.再最后看上一眼.也算是酬了相识一场,老姐妹们间的情谊.
张阿姨头一天晚上早早的就上了床,想着早点睡,明天要去给宋阿姨送丧.可是,越想却越是睡不着.心里乱糟糟的,一会想到宋阿姨,一会又想到自己.想到宋阿姨总算可以去和老伴团聚了.想到自己却要一个人继续过下去.于是,一会感觉是替宋阿姨高兴,一会又感觉好象是在为自己伤悲.最后,连想的是自己还是想的宋阿姨,是高兴还是伤悲也分不清楚.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模模糊糊的睡去了,.结果,早晨醒来的时候,终究还是有些迟了.
张阿姨拄着拐杖.走一路,停一会,再走一路,再停一会.进了宋阿姨她们小区大门的时候,隐隐的开始听见有咿咿呀呀的唢呐声,再近些,在哀伤的唢呐声中又夹杂着一些女子无比哀痛的哭声.张阿姨不禁的为宋阿姨欣慰起来,活着的时候冷清,死了总算是热闹一回.
张阿姨和宋阿姨是几十年的相识.两人老伴都去的早,同样的儿女不在身边,一个人生活.大约便是因为有这么些个同病相怜,所以比别的阿姨更是不同,分外的知心.
宋阿姨家楼下的院角搭了个小小凉棚,便是灵堂.两条长凳上架起一块木板,铺上一床宋阿姨生前用的褥子,宋阿姨穿着她几年前就为自己准备好的,那身黑呢子布的老衣,静静的躺在上面,脚下依例垫着一块板砖.大概走时没受什么痛苦,面色很是安详.床尾放着小桌子,一只碗里点着油灯.几碟祭品,无非瓜果点心.桌子外面又有一个火盆,满是草纸,冥钱的灰烬.一条麻包铺在前面,便是亲属晚辈烧钱磕头的所在.张阿姨点了点头,觉着还算周全.
棚子外面的一片空地上放着板凳桌椅,一些大约是平常难得相聚的亲戚,借了这个的机会,凑在一起讨论些家常,因为宋阿姨并非早逝,说起来还算是个喜丧,所以不见十分的悲伤,反而是有说有笑.只有那些宋阿姨生前交好的阿姨们偶尔低了头抹去几滴眼角的泪水.到是灵前,扶着床板瘫坐在地上的几个中年妇女哭声震天:我的亲娘啊,你去了,可让我们怎么办啊.我的亲娘啊.
张阿姨看着有些不忍,更有些许的羡慕.原以为宋阿姨的子女和自己的子女一样,都是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因为平常很少见他们来看望宋阿姨,不曾想,还都是些有良知的孩子.如今父母去世,能哭的这么伤心的子女真是不多见了.
唉.我说老几个,怎么只顾着坐,也不上去劝劝这几个孩子.这样哭,哭坏了可怎么好?"
劝什么?不用劝.假的.
怎么会假呢?你们看,鼻涕眼泪的,哭的多伤心啊.如果不是真的母女连心,哪个能哭到这样份上啊?
张阿姨啊.人是假的.
老几个说的什么话呢,谁还能认错父母啊.即便认错了,也没个哭人家父母的道理啊.万万不能够的.
张阿姨啊,跟你说吧.起先我们也不知道,早上一来,就上去劝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宋阿姨家的那个大儿子忙着过来把我们拦住了.我们几个老不死的也说呢,可不要闺女们哭坏了身子,毕竟老人也去了.后来,他才说明白,这几个啊,都是他们兄弟专门花钱雇来哭丧的.为什么呢.原来他们几个的媳妇子都说恐怕哭不来,但又怕别人说他们不孝.所以,才演了这么一出,无非是为了热闹些,面子上好看.
张阿姨不禁的错愕:那宋阿姨的儿子媳妇呢?
几个阿姨相视了一眼,一个阿姨向宋阿姨原先住的楼上噜了噜嘴:怕是在上面分宋阿姨的财产了吧.
张阿姨楞在当地,只觉一股烦闷冲上脑门,两耳哄哄作响.顿时没了知觉.只知道有人扶着自己.无数张嘴对着自己说话.那些声音仿佛从天外而来:张阿姨,你要注意身体啊.回家休息休息吧.于是,张阿姨便感觉自己昏昏沉沉不由自主的向前走,又仿佛身体像是没了根一样想要飘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张阿姨终于觉着双脚踏着了地面,随之而来的腿软,让她一个踉跄.靠在了路边的树上.张阿姨开始大口大口的呼吸,眼前模糊的影象渐渐的清晰起来,耳朵里又传来几个妇女专业的哭丧声.张阿姨看看还提在手上的几打纸钱,终于忍不住的老泪纵横. 老师真的是高产阿。
页: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