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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云 发表于 2008-4-8 23:25

鲁迅:《伤逝——涓生的手记》

鲁迅:《伤逝——涓生的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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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安读书           2004-10-19 13:33  
  

  
  如果我能够,我要写下我的悔恨和悲哀,为子君,为自己。

  会馆〔2〕里的被遗忘在偏僻里的破屋是这样地寂静和空虚。时光过得真快,我爱子君,仗着她逃出这寂静和空虚,已经满一年了。事情又这么不凑巧,我重来时,偏偏空着的又只有这一间屋。依然是这样的破窗,这样的窗外的半枯的槐树和老紫藤,这样的窗前的方桌,这样的败壁,这样的靠壁的板床。深夜中独自躺在床上,就如我未曾和子君同居以前一般,过去一年中的时光全被消灭,全未有过,我并没有曾经从这破屋子搬出,在吉兆胡同创立了满怀希望的小小的家庭。

  不但如此。在一年之前,这寂静和空虚是并不这样的,常常含着期待;期待子君的到来。在久待的焦躁中,一听到皮鞋的高底尖触着砖路的清响,是怎样地使我骤然生动起来呵!于是就看见带着笑涡的苍白的圆脸,苍白的瘦的臂膊,布的有条纹的衫子,玄色的裙。她又带了窗外的半枯的槐树的新叶来,使我看见,还有挂在铁似的老干上的一房一房的紫白的藤花。

  然而现在呢,只有寂静和空虚依旧,子君却决不再来了,而且永远,永远地!……

  子君不在我这破屋里时,我什么也看不见。在百无聊赖中,顺手抓过一本书来,科学也好,文学也好,横竖什么都一样;看下去,看下去,忽而自己觉得,已经翻了十多页了,但是毫不记得书上所说的事。只是耳朵却分外地灵,仿佛听到大门外一切往来的履声,从中便有子君的,而且橐橐地逐渐临近,——但是,往往又逐渐渺茫,终于消失在别的步声的杂沓中了。我憎恶那不像子君鞋声的穿布底鞋的长班〔3〕的儿子,我憎恶那太像子君鞋声的常常穿着新皮鞋的邻院的搽雪花膏的小东西!

  莫非她翻了车么?莫非她被电车撞伤了么?……

  我便要取了帽子去看她,然而她的胞叔就曾经当面骂过我。

  蓦然,她的鞋声近来了,一步响于一步,迎出去时,却已经走过紫藤棚下,脸上带着微笑的酒窝。她在她叔子的家里大约并未受气;我的心宁帖了,默默地相视片时之后,破屋里便渐渐充满了我的语声,谈家庭专制,谈打破旧习惯,谈男女平等,谈伊孛生,谈泰戈尔,谈雪莱〔4〕……。她总是微笑点头,两眼里弥漫着稚气的好奇的光泽。壁上就钉着一张铜板的雪莱半身像,是从杂志上裁下来的,是他的最美的一张像。当我指给她看时,她却只草草一看,便低了头,似乎不好意思了。这些地方,子君就大概还未脱尽旧思想的束缚,——我后来也想,倒不如换一张雪莱淹死在海里的记念像或是伊孛生的罢;但也终于没有换,现在是连这一张也不知那里去了。

  “我是我自己的,他们谁也没有干涉我的权利!”

  这是我们交际了半年,又谈起她在这里的胞叔和在家的父亲时,她默想了一会之后,分明地,坚决地,沉静地说了出来的话。其时是我已经说尽了我的意见,我的身世,我的缺点,很少隐瞒;她也完全了解的了。这几句话很震动了我的灵魂,此后许多天还在耳中发响,而且说不出的狂喜,知道中国女性,并不如厌世家所说那样的无法可施,在不远的将来,便要看见辉煌的曙色的。

  送她出门,照例是相离十多步远;照例是那鲇鱼须的老东西的脸又紧帖在脏的窗玻璃上了,连鼻尖都挤成一个小平面;到外院,照例又是明晃晃的玻璃窗里的那小东西的脸,加厚的雪花膏。她目不邪视地骄傲地走了,没有看见;我骄傲地回来。

  “我是我自己的,他们谁也没有干涉我的权利!”这彻底的思想就在她的脑里,比我还透澈,坚强得多。半瓶雪花膏和鼻尖的小平面,于她能算什么东西呢?

  我已经记不清那时怎样地将我的纯真热烈的爱表示给她。岂但现在,那时的事后便已模胡,夜间回想,早只剩了一些断片了;同居以后一两月,便连这些断片也化作无可追踪的梦影。我只记得那时以前的十几天,曾经很仔细地研究过表示的态度,排列过措辞的先后,以及倘或遭了拒绝以后的情形。可是临时似乎都无用,在慌张中,身不由己地竟用了在电影上见过的方法了。后来一想到,就使我很愧恧,但在记忆上却偏只有这一点永远留遗,至今还如暗室的孤灯一般,照见我含泪握着她的手,一条腿跪了下去……。

  不但我自己的,便是子君的言语举动,我那时就没有看得分明;仅知道她已经允许我了。但也还仿佛记得她脸色变成青白,后来又渐渐转作绯红,——没有见过,也没有再见的绯红;孩子似的眼里射出悲喜,但是夹着惊疑的光,虽然力避我的视线,张皇地似乎要破窗飞去。然而我知道她已经允许我了,没有知道她怎样说或是没有说。

  她却是什么都记得:我的言辞,竟至于读熟了的一般,能够滔滔背诵;我的举动,就如有一张我所看不见的影片挂在眼下,叙述得如生,很细微,自然连那使我不愿再想的浅薄的电影的一闪。夜阑人静,是相对温习的时候了,我常是被质问,被考验,并且被命复述当时的言语,然而常须由她补足,由她纠正,像一个丁等的学生。

  这温习后来也渐渐稀疏起来。但我只要看见她两眼注视空中,出神似的凝想着,于是神色越加柔和,笑窝也深下去,便知道她又在自修旧课了,只是我很怕她看到我那可笑的电影的一闪。但我又知道,她一定要看见,而且也非看不可的。

  然而她并不觉得可笑。即使我自己以为可笑,甚而至于可鄙的,她也毫不以为可笑。这事我知道得很清楚,因为她爱我,是这样地热烈,这样地纯真。

  去年的暮春是最为幸福,也是最为忙碌的时光。我的心平静下去了,但又有别一部分和身体一同忙碌起来。我们这时才在路上同行,也到过几回公园,最多的是寻住所。我觉得在路上时时遇到探索,讥笑,猥亵和轻蔑的眼光,一不小心,便使我的全身有些瑟缩,只得即刻提起我的骄傲和反抗来支持。她却是大无畏的,对于这些全不关心,只是镇静地缓缓前行,坦然如入无人之境。
  
寻住所实在不是容易事,大半是被托辞拒绝,小半是我们以为不相宜。起先我们选择得很苛酷,——也非苛酷,因为看去大抵不像是我们的安身之所;后来,便只要他们能相容了。看了二十多处,这才得到可以暂且敷衍的处所,是吉兆胡同一所小屋里的两间南屋;主人是一个小官,然而倒是明白人,自住着正屋和厢房。他只有夫人和一个不到周岁的女孩子,雇一个乡下的女工,只要孩子不啼哭,是极其安闲幽静的。

  我们的家具很简单,但已经用去了我的筹来的款子的大半;子君还卖掉了她唯一的金戒指和耳环。我拦阻她,还是定要卖,我也就不再坚持下去了;我知道不给她加入一点股分去,她是住不舒服的。

  和她的叔子,她早经闹开,至于使他气愤到不再认她做侄女;我也陆续和几个自以为忠告,其实是替我胆怯,或者竟是嫉妒的朋友绝了交。然而这倒很清静。每日办公散后,虽然已近黄昏,车夫又一定走得这样慢,但究竟还有二人相对的时候。我们先是沉默的相视,接着是放怀而亲密的交谈,后来又是沉默。大家低头沉思着,却并未想着什么事。我也渐渐清醒地读遍了她的身体,她的灵魂,不过三星期,我似乎于她已经更加了解,揭去许多先前以为了解而现在看来却是隔膜,即所谓真的隔膜了。

  子君也逐日活泼起来。但她并不爱花,我在庙会〔5〕时买来的两盆小草花,四天不浇,枯死在壁角了,我又没有照顾一切的闲暇。然而她爱动物,也许是从官太太那里传染的罢,不一月,我们的眷属便骤然加得很多,四只小油鸡,在小院子里和房主人的十多只在一同走。但她们却认识鸡的相貌,各知道那一只是自家的。还有一只花白的叭儿狗,从庙会买来,记得似乎原有名字,子君却给它另起了一个,叫作阿随。我就叫它阿随,但我不喜欢这名字。

  这是真的,爱情必须时时更新,生长,创造。我和子君说起这,她也领会地点点头。

  唉唉,那是怎样的宁静而幸福的夜呵!

  安宁和幸福是要凝固的,永久是这样的安宁和幸福。我们在会馆里时,还偶有议论的冲突和意思的误会,自从到吉兆胡同以来,连这一点也没有了;我们只在灯下对坐的怀旧谭中,回味那时冲突以后的和解的重生一般的乐趣。

  子君竟胖了起来,脸色也红活了;可惜的是忙。管了家务便连谈天的工夫也没有,何况读书和散步。我们常说,我们总还得雇一个女工。

  这就使我也一样地不快活,傍晚回来,常见她包藏着不快活的颜色,尤其使我不乐的是她要装作勉强的笑容。幸而探听出来了,也还是和那小官太太的暗斗,导火线便是两家的小油鸡。但又何必硬不告诉我呢?人总该有一个独立的家庭。这样的处所,是不能居住的。

  我的路也铸定了,每星期中的六天,是由家到局,又由局到家。在局里便坐在办公桌前钞,钞,钞些公文和信件;在家里是和她相对或帮她生白炉子,煮饭,蒸馒头。我的学会了煮饭,就在这时候。

  但我的食品却比在会馆里时好得多了。做菜虽不是子君的特长,然而她于此却倾注着全力;对于她的日夜的操心,使我也不能不一同操心,来算作分甘共苦。况且她又这样地终日汗流满面,短发都粘在脑额上;两只手又只是这样地粗糙起来。

  况且还要饲阿随,饲油鸡,……都是非她不可的工作。我曾经忠告她:我不吃,倒也罢了;却万不可这样地操劳。她只看了我一眼,不开口,神色却似乎有点凄然;我也只好不开口。然而她还是这样地操劳。

 我所豫期的打击果然到来。双十节的前一晚,我呆坐着,她在洗碗。听到打门声,我去开门时,是局里的信差,交给我一张油印的纸条。我就有些料到了,到灯下去一看,果然,印着的就是:奉局长谕史涓生着毋庸到局办事秘书处启十月九号

  这在会馆里时,我就早已料到了;那雪花膏便是局长的儿子的赌友,一定要去添些谣言,设法报告的。到现在才发生效验,已经要算是很晚的了。其实这在我不能算是一个打击,因为我早就决定,可以给别人去钞写,或者教读,或者虽然费力,也还可以译点书,况且《自由之友》的总编辑便是见过几次的熟人,两月前还通过信。但我的心却跳跃着。那么一个无畏的子君也变了色,尤其使我痛心;她近来似乎也较为怯弱了。

  “那算什么。哼,我们干新的。我们……。”她说。

  她的话没有说完;不知怎地,那声音在我听去却只是浮浮的;灯光也觉得格外黯淡。人们真是可笑的动物,一点极微末的小事情,便会受着很深的影响。我们先是默默地相视,逐渐商量起来,终于决定将现有的钱竭力节省,一面登“小广告”去寻求钞写和教读,一面写信给《自由之友》的总编辑,说明我目下的遭遇,请他收用我的译本,给我帮一点艰辛时候的忙。

  “说做,就做罢!来开一条新的路!”

  我立刻转身向了书案,推开盛香油的瓶子和醋碟,子君便送过那黯淡的灯来。我先拟广告;其次是选定可译的书,迁移以来未曾翻阅过,每本的头上都满漫着灰尘了;最后才写信。

  我很费踌蹰,不知道怎样措辞好,当停笔凝思的时候,转眼去一瞥她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又很见得凄然。我真不料这样微细的小事情,竟会给坚决的,无畏的子君以这么显著的变化。她近来实在变得很怯弱了,但也并不是今夜才开始的。我的心因此更缭乱,忽然有安宁的生活的影像——会馆里的破屋的寂静,在眼前一闪,刚刚想定睛凝视,却又看见了昏暗的灯光。

  许久之后,信也写成了,是一封颇长的信;很觉得疲劳,仿佛近来自己也较为怯弱了。于是我们决定,广告和发信,就在明日一同实行。大家不约而同地伸直了腰肢,在无言中,似乎又都感到彼此的坚忍崛强的精神,还看见从新萌芽起来的将来的希望。

  外来的打击其实倒是振作了我们的新精神。局里的生活,原如鸟贩子手里的禽鸟一般,仅有一点小米维系残生,决不会肥胖;日子一久,只落得麻痹了翅子,即使放出笼外,早已不能奋飞。现在总算脱出这牢笼了,我从此要在新的开阔的天空中翱翔,趁我还未忘却了我的翅子的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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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云 发表于 2008-4-8 23:30

关于鲁迅的《伤逝》的研究
发表于:2007年7月4日 20时58分10秒阅读(101)评论(0)本文链接:[url]http://user.qzone.qq.com/185450671/blog/11[/url]

关于鲁迅的《伤逝》的研究
关于鲁迅的《伤逝》的研究  《伤逝》是鲁迅先生的一部短篇小说,主要讲述的是两个知识分子涓生与子君之间的爱情故事。他们从积极争取婚姻自主和爱情自由的斗争到爱情走向失败,都引来了许多人的探讨。在这些研究论文中,我择取了以下几篇用作分析。
《〈伤逝〉:鲁迅深处的两个女人》把它看成是鲁迅的一部心情小说,借此反映鲁迅在特定时期的心路历程。作者认为子君这个人物身上暗含了新旧两类女性的形象,更映射了鲁迅生活中的两个重要的女性:许广平和朱安。
《伤逝》中的子君以两副面孔出现。一个是会馆时期的子君,作为一个新女性的形象,她果敢,有知识,有主见;而吉兆胡同时期的子君,却是一个旧女性的形象,怯弱和无知。涓生对吉兆胡同的子君不公没有爱怜、温柔,只有抱怨,甚至于充满恨意,恨到对方要死,虽然他立刻忏悔,自责。
从整体上看,这篇论文都是紧紧围绕鲁迅当时的特定心境来着手的。在1925年,鲁迅经过了20年的无爱的婚姻生活后,身边出现了一位新女性。但是要舍弃旧的婚姻又让鲁迅艰于呼吸难于行动。从这个角度分析,确实鲁迅是有意向借《伤逝》来表达那时的心情。
而《作为自由的试纸:〈伤逝〉及其他》则另辟蹊径,从“自由”的角度来理解《伤逝》。论文作者认为,以爱情来传达对自由的追求是鲁迅的真正用心。虽然文本表层,涓生是在探究新的爱情论理维度的宽度,但实际上是追索实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到底有多大的可能性。然而,涓生与子君的爱情到底失望了,其根本原因在于他们对自由的理解不够深透。
在爱情中,涓生只是一味地高谈阔论自由,把自由误以为是外在的言行,而忽略了内在的精神自由。另外,涓生还以“平等”来维护他与子君之间的“自由”。他要求子君像他一样坚强,一样勇于面对困难,而子君也只以女性的天性在这场爱情中投入了所有的力量。不难看出,有这样的结局,正是由于内在自由缺失的茫茫无措造成的。
《鲁迅笔下的女性》以知识女性这个视角来剖析子君这个人物形象。作为知识女性,她们敢于顶住各方面的压力,因接触新思想而能以实际争取爱情,争取自由。但是她们过于憧憬“革命加恋爱”的美好,天真地以为有自由就有了一切,忽略了现实生活中的琐碎,理想与现实冲突矛盾,便感到幻灭。子君从精神上的深深失望到肉体上的最终消亡,正为处于新旧时期尴尬进退的娜拉式的“新女性”作了最好的注脚。
在《试论鲁迅作品中的妇女形象》中,作者认为子君敢于说出“我是我自己的,他们谁也没有干涉我的权利”,是女性争取婚姻自主行为的人性觉醒的标志。但是后来爱情失败的客观原因在于封建社会及制度的扼杀。另外,子君身上的旧思想仍未完全褪尽。当她追求的婚姻自由如愿后,便没有了家庭生活以外的斗志,性格也渐变得平庸怯弱,与现实生活脱轨。没有自由独立的经济地位,没有独立自主的意识,只能依赖他人,是子君的不幸之处。
《浅议鲁迅〈伤逝〉中爱情失败的原因》中,涓生与子君爱情失败的原因被总结为三个方面:1、他们生活在一个封建伦理道德压制人的个性的社会里,那沉滞的社会很自然地毁去了他们爱情的绿渊;2、他们自身的性格的弱点;3、经济上的困顿。作者认为要想得到真正的爱情自由,必须找破那沉滞的“铁屋子”,做一个真正的觉醒者,同时需要有一定的经济基础,不要“饿着肚子战斗,减了锐气”。
在上述客观原因的解读上,《议鲁迅笔下的知识分子》的作者还补充了值得深思的两个方面:1、物质是爱情的基础,在生活的物质基础丧失之后,爱情也失去了依存之所。由此看来,涓生的变心不仅仅是道德层面的不负责任,更多的是对爱情思考的不足。2、爱情和生活一样,平平淡淡才是真;在爱情转化为婚姻的过程中,如果把爱情中太多的条件加入平淡的婚姻生活中就会容易产生矛盾。这个是鲁迅先生在作品中留给人们的思考问题。
《没有爱情,但应有尊重——重看〈男人的一半是女人〉及其评论的局限》提到,尊重和怜悯会使一个男人缓冲他的离异过程,并尽量在这个过程中体察妻子的心理,将对她的伤害减退到最低程度。作为一个觉醒的知识分子,应该做到用宽容和平常心去对待周围的人和社会,更何况是自己的妻子。
在《两个互补的文化现象——鲁迅、冰心比较论》中,作者认为鲁迅处于徘徊于“绝望”与“希望”之间的“中间物”立场与生命感悟。正如《伤逝》里的涓生与子君,自由地走到一起后,却由于“娜拉出走以后该怎么样?”生活的本身的重压使那个时代的青年男女迈出第一步后接着茫然败退、消沉与死亡。即当人正要正经地做些事情时,总会有无边的荒谬迫着你屈服。
在我看来,鲁迅已将这种悲剧与知识分子道路的探索联系起来思考。涓生与子君进行过无畏的斗争,赢得了婚姻自主的胜利。在这个过程中,鼓舞他们的是个性解放的思想,是爱。他们的行动,冲击了封建制度,具有进步的革命意义。
确实,子君是个勇敢的女性,当她大胆地宣告:“我是我自己的,他们谁也没有权利干涉我的权利”时,她是令人敬佩的。但当她与涓生一道挣脱旧家庭束缚,建立自己的小家庭后,她却满足了,她觉得幸福之途已经打通,不再作新的追求。她毫无怨言地操劳家务,甚至喂鸡饲狗,跟房东太太暗斗,失去了反封建战士的本色,显得十分平庸、浅薄、空虚,“竟胖了起来,脸色也红活了”。在涓生失业后,她竟变得颓唐、凄苦,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卑怯。可以说,从这个过程来看,结局是令人失望的。因为原本很有理想,很有主见,很有激情,很有思想的新女性子君已经慢慢地退化为了传统旧女性。
而涓生本来是子君思想的引导者,认识较为明确,但是在婚后,却未能再次给子君的思想注入新的思想与热力,失业后,没有耐心将自己的新的思索启示她,反因她的软弱而产生不满。他看不到或不愿看到悲剧的真正根源,反将责任归咎于子君的“勇气的失掉”,而决定奋身孤往,救出自己。实际上,他自己也表现出一定程度的卑怯,失却了与子君携手同行的勇气。这就导致了子君理想的破灭,精神的崩溃和生命的殒灭。子君的死,使涓生产生深深的悔恨与悲哀。他虽然对悲剧的造成和前进的道路还缺乏明确的认识,但仍在继续进行追求。
正如上述论文所说,悲剧的造成与他们自身的性格与觉悟有关。但根本原因在于黑暗的社会制度。封建势力虽未能阻挠他们自由结合,但在他们结合后,却给他们种种打击,甚至断绝他们的生活依靠。而且封建传统仍然束缚着广大社会成员的头脑,操纵着社会舆论,还决定着普通的人际关系,这就使他们邓得恋爱胜利的同时失去血缘的和非血缘的种种社会联系,在遭到新的压迫时陷入孤立无援的窘境,加速了爱情关系的瓦解。
但是,作者并不是单纯地对人物进行道德批判,而是把个性主义的局限和黑暗社会的压迫有机地揉合起来,描绘这一震撼人心的悲剧,启发读者寻求彻底解决社会问题的道路。

啊不云 发表于 2008-4-8 23:36

转自北大中文论坛

一,引论
单单从情节看,这是一个始乱终弃的故事。虽然《诗经•氓》中就有“我们曾山盟海誓,绝没想到你会变心”之类的句子,但那弃妇到底是明婚正娶来的。无媒而合者,禽兽行也,其诗固然不足以兴观群怨,必早被孔子从“诗三千”中删掉。 文士们的遗弃事件仍需对照司马相如、卓文君故事 及《莺莺传》 的场景。
男主角是客居的独身男子,寂寞无聊,是以多有猎艳之心。女主角是富家的小姐,知书而不达礼。男人实在寂寞,因此女性的主动是受他们欢迎的,然而,所谓的主动,说得惭愧些,也是文士的教导的结果,看看前面的那些故事就知道了。“破屋里便渐渐充满了我的语声,谈……。她总是微笑点头,两眼弥漫着稚气的好奇的光泽。”给她们传播新思想,新观念,让她们毅然走出家庭的就是男人。男人未必都是居心叵测的,这里只能假定他们不是,至少在他的意识的表层里全无恶意。也许对自己的道德品质相当自负的人,不相信自己会做不道德的事情,进而他们做任何事情都要找到合适的标签。
然而,亚里士多德说,“一定要十分重视现实活动的性质,(人的)品质正是以现实活动而区别的。”因为“正如其他技术一样,我们必须先进行现实活动才能得到这些德性。我们必须制作所要学习的东西,在这些东西的制作之中,我们才学习到要学的东西。”因此,道德的水平不应从内心而应从行动上来评价。首先要做了,道德评价才成为可能。 所以,道德水平的自负实质上就是道德评价上的自我欺骗。另外,如果总做出不道德的事,无论在道德水平上如何自负,也不应以幼稚为推脱。
然而,涓生并没有做任何的隐瞒,“其时是我已经说尽了我的意见,我的身世,我的缺点,很少隐瞒;她也完全了解的了。”子君的勇敢不正是对涓生的肯定吗?更何况在“半瓶雪花膏和鼻尖的小平面”围成的冷清、寂寞的世界中,不正是要两个人相互鼓励吗?因此他们“总算度过了极难忍受的冬天,这北京的冬天”。
然而,将爱情视为两人之间的事——,游戏抑或战争——,总是不对的。与其他任何人类关系一样,爱情或婚姻永远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情,因为其中永远有一个第三方存在着,往往是沉默着,如果你忽视它,它就要出现,那时,美梦醒来,已然无路可走了。 爱情的游戏规则也许就是不要太迷信规则。规则总是面向自身的,并不具有对外的强制力乃至说服力,它只为试图进入的人提供理解的最初切入点。
当然,涓生和子君是不愿意相信的。作为情境中的行动者,他们无可指摘,然而是浪漫的。浪漫的人藐视苦痛,不过苦痛往往以成倍的力量来吞噬这些脆弱的浪漫。即便他们最终结婚了,也不能一劳永逸地达到幸福。结婚并不是他们的出路,与死亡不是他们的出路一样。
他是情境中的行动者,所以他不可以否定正在约束他的道德规范,他的否定也是没有说服力的。英国的格言说,任何人不得做自己的法官。在这类格言的合法性论证中,一向有着人数上的优势。一个人可以无视真理,但不可以无视群氓。也许正是群氓捏着涓生的喉咙,因此才有涓生的沉默,当信念不可以被大声说出时,所谓的信念也渐渐乏力了,更不用说再做出区分真与假、善与恶的努力。俄狄浦斯瞎了眼后,更接近神明、更能体察到命运的真相。但在涓生的世界里,连神明也没有。诚然,命运是捏在自己手里,然而自己却被别人捏在手里。那些人拥有了神一样的权力,却没有神一样的智慧与公正。这种环境下,个人“就如蜻蜓落在恶作剧的坏孩子的手里一般,被系着细线,尽情玩弄,虐待,”勇气与努力是不能算数的。
而且,他的反抗没有任何实效,只是作为批判的武器,而不是武器的批判, 他现在是将来也必然只是社会的异端,他的逻辑一方面是对现实是否定,另一方面又是对任何可以预见的未来的否定。所以,他只能在悲伤与厌世、愤恨与搏斗中结束自己的生命 ——因为没有妥协,也无法达成妥协。现实让他不满,从而给了他奋斗的动力,然而,现实又无法让他看到希望,这给了他的任何努力都抹上悲壮的色调。最后他只能像史前时代里的英雄,不用善与恶,只用勇与怯来评价自己。在文明人看来这当然是可笑的。
因此,我怀疑用道德来评价涓生的可能性,如同涓生自己一样地怀疑。没有人能告诉他们什么是真正的道德,什么是没有内部冲突的规范,也没有成功的楷模在面前——过有德的生活是需要楷模的。正因为涓生是有着深刻反省力的人,所以他否定了一切既有的规范,但同时又不能轻易肯定新的东西。认为需要重估一切的价值的人,又凭什么标准确立他们所认为正确的东西呢?他否定了有终极目标的生活方式,但又没有肯定其它积极的东西。 这种生活,让人在艰难度日的同时倍感彷徨与痛苦乃至绝望,“有时,仿佛看见那生路就像一条灰白的长蛇,自己蜿蜓地向我奔来,我等着,等着,看看临近,但忽然便消失在黑暗里了。” 然而又何必将这种绝望传染给别人呢?作者很不以为然。
(未完待续)

啊不云 发表于 2008-4-8 23:37

试析《伤逝》(鲁迅)的深层意蕴(二)

二,知识化道德
过客在寂寞时需要女人的抚慰,然而在过客看来,女人仅可供抚慰之用,千万不能带着上路。“在途中”(借用海德格尔的名言)的人是连一片布也不能带的。 因此,当不再寂寞时,过客将如何处置女人呢?让她离开吧,需要“她勇猛地觉悟了,毅然走出这冰冷的家,而且,——毫无怨恨的神色。我便轻如行云,漂浮空际,上有蔚蓝的天,下是深山大海,广厦高楼,战场,摩托车,洋场,公馆,晴明的闹市,黑暗的夜……。”过客得到自由与新生,又可以上路了。 与我所知的典型的过客——真实的如卢梭虚构的如唐璜——一样,爱情可以成为他生活与游历的点缀,但不可以成为他自由生活的羁绊。
然而我说过,涓生是有反省力的,既为自己的不诚实而彷徨,也为自己的薄幸而痛心。“人必生活着,爱才有所附丽。”爱情是高尚的,但须在生存之下。这是他觅得的知识,他用道德与生存为代价换来的知识。然而,得到知识后,他的道路就结束了。
有的人可能会问我为什么能得出这个结论,因为知识的追求本身就是没有止境的,为什么我讲涓生的道路结束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涓生已经从通向坟的路上转到通向知识的路上。 人们往往被它们表面上的相似所迷惑——它们都是“在途中”。但通向坟之路是一种真心诚意的生活,有着直面困境,敢于负责的品质,它通向的是大悲喜。通向知识之路相反,它总是三心二意,生活着但神游于生活之外,它通向的是“独头茧”。
但二者的根本不同却在于通向坟之路是有终点的,人死了,生命的体验——不管是悲或喜——就结束了,所有道德——不管善或恶——都会成为过去。通向知识之路没有,走上它就如穿上了那双红舞鞋,不,比穿上红舞鞋更加不堪,即使死了,间或也会被拉出来鞭尸,有句老话叫“后生可畏”说的就是这类事。
反对某种知识需要通过另一种知识来实现,结果只不过是一种知识霸权取代了另一种知识的霸权。新的知识的形成,表面上是对前一种知识的否定,实质上是对所有反知识活动的否定,知识的存在这件事本身就意味着对所有其它生命形态的否定。说知识是一种生命形态一点也不夸张,它显然具有自我组织、自我维护、自我更新、自我调整的能力,而且其它生命形态只要接触了它就有被同化的可能。知识因有所谓逻辑性而被认为正确,因此也具有自我证明的能力,同时知识经过自我证明进而有了道德上的自信心与强制力。知识是不可说服、不可沟通、不可调和的,知识的形成也否定了其它生命形态存在的合法性。
当涓生从通向坟之路转向通向知识之路亦即把道德问题与生存问题转化为知识问题时,他只需面对知识问题,而不须直接面对道德与生存问题。知识问题只需用知识来回答。当发现了答案的不合理时,他倾向于依赖一种更先进的知识。在知识中,他是痛苦的,但这种痛苦只是知识内部的霸权之争,对知识本身的霸权地位是无妨的。在知识以外,他是无能力的人,自然而然地有着逃避责任的冲动。同时,他以为无能力的人是不需要负责的。当他遇到道德与生存的难题时,他可以一个人躲进知识里,享受着“烧着不死不活的煤的火炉”。涓生在通俗图书馆里寻得的天堂替代了吉兆胡同的天堂,这次逃避注定要将两个地方都变成记忆的地狱。在人的世界里,思路错乱、自欺欺人、逃避责任可以叫做“涓生病”。这也是此类生命体的通常的毛病,极为隐蔽,难以察觉,也是难以根治的。
知识对道德的侵蚀在涓生的身上造成的后果就是其存在虽然对社会秩序造成了一定妨碍,然而他只能用他的新思想,新观点,他的囫囵吞枣、含混晦涩的知识害死一两个亲近的人和他自己,仅此而已。对付涓生无须动用国家机器,他在开枪之前就已经服下毒药。过客的“知识化”是一个困境,外面的人削尖脑袋要往里钻,其实里面的日子并不好过。
(未完待续)

啊不云 发表于 2008-4-8 23:37

试析《伤逝》(鲁迅)的深层意蕴(三)

三,孤独与无爱
我注意到,《孤独者》写毕于二五年十月十七日,《伤逝》写毕于同月的二十一日,二者均非一日写就,则二者的写作时间上可能有些重叠。所以我猜测,两篇文章的情绪交缠在一起,前者中有什么意犹未尽的,当在后者中流露出来了;后者中有什么自觉理所当然,却使人颇为费解的内容,可能已经在前者中有过深入的表述。因此,在对二者的互勘中,我们可能会了解更多的东西。
《孤独者》中,“我”从魏连殳的葬礼中出来后,“快步走着,仿佛要从一种沉重的东西中冲出,但是不能够。耳朵中有什么挣扎着,久之,久之,终于挣扎出来了,隐约是长嗥,像一匹受伤的狼,当深夜在旷野中嗥叫,惨伤里夹杂着愤怒和悲哀。”使人倍感压抑从而不得不作长嗥的是什么呢?
请看这句话,“潮湿的路极其分明,仰看太空,浓云已经散去,挂着一轮圆月,散出冷静的光辉。”在这样的潮湿的夜里,在这样清冷的月下,人感受最深的是什么?当然是孤独。魏连殳死了,却把孤独传染给了“我”。
在长嗥之后,“我的心地就轻松起来,坦然地在潮湿的石路上走,月光底下。”真是如此吗?真的发泄出来了吗?长嗥之后,最真切的感受只能是更加孤独。(欲哭无泪,然而,这才是真的悲伤。眼泪从不是给自己看的,孤独者的悲伤本来就没有眼泪。)这种悲伤注定无法排遣,一声长嗥如何能真正让“我的心地轻松起来”。这种长嗥反让人的愤怒与悲哀欲罢不能了。
那么,这种意犹未尽的孤独是否被带入到《伤逝》中去呢?《伤逝》的开场白中,“我爱子君,仗着她逃出这寂静和空虚,已经满一年了。事情又这样不凑巧,,我重来时,偏偏空着的又只有这一间屋。依然是这样的破窗,这样的窗外的半枯的槐树和老紫藤,这样的窗前的方桌,这样的败壁,这样的靠壁的板床。深信中独自躺在床上 ,就如我未曾和子君同居以前的一般,过去一年中的时光全被消灭,全未有过,……。”这里已经写得很明白了,物是人非,伊人已去我犹存,与《孤独者》是何其相似。依然是写孤独,失去爱人后的孤独。
然而,我们再回头细看原文,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涓生的“寂静和空虚”是他遇到子君前就有的。所以涓生悔恨的并不是失去爱人。涓生即使在面对着子君时,他也是孤独的。当然,子君也是孤独的,涓生对她的理解并不多于她对涓生的理解。这种隔膜在作者看来是经过努力依然无法消除的,因此才是孤独的。
如果说《伤逝》想说是涓生与子君的孤独,想说的是涓生的孤独与子君的葬式,那么连接孤独与葬式的不是爱而是无爱。“她的命运,已经决定她在我所给与的真实——无爱的人间死灭了!”无爱,这是一种很古怪的,让读者非常难以接受的关系。涓生已经供述出他给子君的真实就是无爱。子君呢?她说,“我是我自己的,他们谁也没有干涉我的权利!”我们总把它看作是爱的宣言,但事事恰恰相反。子君的爱是以无爱为根基的,她恨自己原来的世界,她想拥有自己新的世界,客居的涓生是她的表率,然而,她不知道涓生的客居之路已经走到尽头了。正因为子君对自己的世界的无爱,才使她倒向了涓生的世界。只是未想到那个先前光辉的形象,在世间的无爱面前竟如此不堪,涓生这个知识的寄生虫,早已没有走下去的可能,且准备毁灭自己了。
我们不必去探究涓生是爱子君还是爱他自己多一些,他爱的是他的无爱的境界——自由。只有无爱的人才自由。涓生的自由是过客式的自由,可以随心所往而无所挂碍。殊不知这种人看似处处可去,其实是无处可去,或者只能奔坟地去。这种人——我在“引论”中已经说过——不会对现实有任何威胁的。甘阳先生在评价激进派自由论者时指出,“自由主义是要先把人变成赤裸裸的孤立的个体,然后再考虑如何把这些个体组织到一个政治社会里。可是对于激进自由派或后现代自由派而言,既然已经是孤立个体,为何还要再加入任何政治社会?从前左翼运动还可以有统一意识形态把大家组织成一个政党之类的,但现在后现代左翼对“权力”和控制的极端敏感和警惕,已经使得这样的政治不可能,唯一可能的是某个‘特定时刻’到来时大家一起喊个口号,发个宣言,然后赶紧各自分开,因为否则必然要有‘权力’和宰制问题出来。这是为什么现在左翼只能是一个学院里的东西。”
我要做一点说明,我不是在这里宣扬保守主义的政治态度,只是发现了涓生与那种激进自由论者有某种血缘上的相近,所以,借用激进论者论敌们的话而对涓生的内心世界做一个揭露,让人们了解一下涓生的逻辑前提与必然结论。
依然回到无爱的话题。无爱的产生当然与孤独相关。所以,回到《孤独者》仍是必要的,在魏连殳给申飞(即文中的“我”)的信的末尾,这样写道,“我想,我们大概究竟不是一种的;那么,请忘记我罢。我从我的真心感谢你先前常替我筹划生计。但是现在忘记我罢,我现在已经‘好’了。”这句话对理解孤独十分重要,因为此时的魏早已“看人间太坏”,只是尚不愿意去死。
爱人的人往往并不孤独。无爱的人当然也孤独,但最孤独的是那些发现自己无爱的人,失去爱的能力或者无人可爱都可以称作无爱。还是在那封孤独者自白的信中,魏说,“我自己又觉得偏要为不愿意我活下去的人们而活下去;好在愿意我好好地活下去的已经没有了,连这个也没有了,再没有谁痛心。使这样的人痛心,我是不愿意的。然而,现在是没有了,连这个也没有人。快活极了,舒服极了;我已经躬行我先前所憎恶,所反对的一切,拒斥我先前所崇仰,所主张的一切了。我已经真的失败,——然而我胜利了。”这简直是一段孤独者的宣言。所谓的孤独者也是隔绝于其他孤独者的。我长长地引了这么一段,只是要说明孤独与无爱的表里关系。此时回过头再看涓生,就会发现他这位孤独家的真实。
独自行走陌生的城市的街上,又怎能乏出博爱的精神,人与人冷漠相向,自然是无爱的世界,自然是不需要什么道德感、责任感的。问题是,鲁迅并没有给出涓生的背景知识,只知道他是客居,住在会馆里,或许常常听到夜游的恶鸟哇的叫声,浸在寂静与空虚中。更可能的是涓生的心“也曾充满过血腥的歌声:血和铁,火焰和毒,恢复和报仇。而忽而这些都空虚了,但有时故意地填以没奈何的自欺的希望……后面也依然也是空虚的暗夜。” 就是有着这样悲凉漂渺的青春的涓生。
如果要察知鲁迅这段时期的小说的内在理路,还须看一下《弟兄》,作于二五年十一月三日,与前面两篇小说的写作时间相去不远。内容上似乎有些不同,不过如果仔细看,还是有一些相关的。沛君自称处理兄弟关系时从不斤斤计较,将钱财放在心上,然而当弟弟可能得了猩红热并死掉时,偏偏老往钱财上考虑,并因此经历了一次心理危机。因此,有的评论者即认为沛君的虚伪或假道学,这也未尝不可,但总让人觉得似乎是隔靴搔痒。如果参照涓生与子君的爱憎生死及魏连殳的独行愤世,那么可能看出,《弟兄》写的是另一种“无爱”,即兄弟无爱。但同时,我说过,沛君经历了一场心理危机,从先前道德上的极度自信,到极度怀疑,尤其是做了一个极其血腥的梦。后来,他对别人的交口称赞更是不置一词,但他的心理危机并没有过去,因为文末鲁迅写了一句乍看之下十分难解的话,“沛君便十分安心似的沉静地走到自己的桌前,看着呈文,一面伸手去揭开了绿锈斑斓的墨盒盖。”这其实是沛君的故作镇静了。
这样,综合这三篇小说,可以看出,《孤独者》是一个大的心理危机之始,接着向《伤逝》发展,危机走向高潮,几乎是无法抑止,后来是向《弟兄》发展,危机渐渐走低,然而如前面所引的,其实是故作镇静。至少前两篇小说的收尾都不是结局,而且心理危机中另一段的开始。《伤逝》始于《孤独者》中的孤独,终于《弟兄》中道德自我评价上的谦抑,这种谦抑既是鲁迅自我认识上的进步,也算是他对人性的深刻洞察的结论。那样的前提得出这样的结论真是匪夷所思,是什么东西造成了这种匪夷所思呢?

啊不云 发表于 2008-4-8 23:41

网海茫茫,找个好评论好难!

啊不云 发表于 2008-4-10 13:15

  终于将找来的评论看完,写得都很不错,收益良多。之前转来前没看,以为不好,生怕浪费大家时间,本打算用道具删去,现在看来没这必要了。

许小寒 发表于 2008-4-11 13:32

此贴不合玉海主题。玉海支持坛友原创,名家佳作还是私下学习的好。或者可将自己读后感发至玉海使诸人共同学习探讨。

鉴于此帖精华,特置顶一周,过期直接移往回收站。请楼主注意。

啊不云 发表于 2008-4-11 20:56

[quote]原帖由 [i]许小寒[/i] 于 2008-4-11 13:32 发表 [url=http://bbs.ruian.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4873267&ptid=311789][img]http://bbs.ruian.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此贴不合玉海主题。玉海支持坛友原创,名家佳作还是私下学习的好。或者可将自己读后感发至玉海使诸人共同学习探讨。

鉴于此帖精华,特置顶一周,过期直接移往回收站。请楼主注意。 [/quote]
谢谢版主提醒,其实发贴时也曾考虑过版规的问题,但后来一想,好文章应该要给需要看的人,看一下。由其是对于原创者来说,学习和借鉴是很重要的。不然的话,人就容易陷在自我的空间,很难再有新的发展的。
太过于原则化,会容易丢失美好的事物。再次感谢置顶,要将此贴放入回收站,我没意见。不过,好东西是需要慢慢磨才会磨出味道的。

许小寒 发表于 2008-4-12 19:37

[quote]原帖由 [i]啊不云[/i] 于 2008-4-11 20:56 发表 [url=http://bbs.ruian.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4874330&ptid=311789][img]http://bbs.ruian.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谢谢版主提醒,其实发贴时也曾考虑过版规的问题,但后来一想,好文章应该要给需要看的人,看一下。由其是对于原创者来说,学习和借鉴是很重要的。不然的话,人就容易陷在自我的空间,很难再有新的发展的。
太过于 ... [/quote]

嗯。其实个人是觉着这样的贴子不错,尤其是之后的评论,对喜欢看要看的人来讲不啻一贴补身健体良药。不过小寒在先前制定版规的时间已经注明玉海只发表原创,转贴需得原作者同意,初时是考虑到转贴一旦泛滥坛友们便只讲求贴数,冷却原创热情,二者转贴过多坛友不便围绕贴子进行讨论,毕竟未必有转载贴子原作者至玉海捧场。此贴实在精华,但小寒不能有违初衷,自己拿石头砸自己,又因瑞坛无其他版块适合放这样贴子,无奈之下只得移往回收站。若例外留此贴在玉海,往后便有二三例外了,怕会形成小寒先前所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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